《魔法少女安琪莉》张艺然

5、少年瓦拉沙

　　白色的床单和墙面，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安琪莉睁开眼，淡蓝色的礼服上以金线勾勒出独角兽的图案，少年扎一束短马尾辫，两边鬓角垂下未过唇边，刘海轻轻盖住额头。他的唇红齿白，肌肤似雪，高鼻深目，五官精致，只是眉宇间微微有些媚气。倘若不是看到脖颈间凸起的喉结，安琪莉真要把他当作一个妹妹看待。
　　少年坐在床头，看到安琪莉睁开双眼。欣喜的喊道：“安琪莉姐姐，你终于醒了。”
　　安琪莉的头痛欲裂，声音微微颤抖：“你是谁？我这是在哪？”她的嘴唇干裂，喉咙仿佛冒出火来，眼前突然浮现出冥神安瓦利尔的面孔来，惊得她一身冷汗。揉揉眼睛，眼前还是那名秀气的少年，看来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安琪莉姐姐，我是瓦拉沙。你和奥尔老师都在礼堂的冲突中昏迷过去，治疗师要求同寝的室友照顾你的起居，哥哥们就让我来了。还好，你只是昏迷了一个夜晚而已。”
　　“同寝的室友？”安琪莉忽然觉得头痛的更加厉害，治疗师肯定不知道自己的寝室在“风之暗舞”，所以吩咐别人来照顾自己。
　　“假如让别人看到，问起来该怎么回答？”安琪莉心里想着，又问：“奥尔老师怎么样了？”
　　瓦拉沙想了想说：“他在隔壁的病房，不过我没有去看过。治疗师说他只是虚弱过度，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我想去看看奥尔老师。”安琪莉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瓦拉沙赶紧搀扶住她，柔声说道：“姐姐还是先躺着吧，你的身体更加虚弱，一定不要乱动。”
　　瓦拉沙轻轻替她盖好床被。“咕咕……”安琪莉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安琪莉羞涩的看向瓦拉沙。“我好饿……”她说。瓦拉沙笑着点点头：“姐姐从昨天开始就没有吃东西，肯定会饿的。我买了一些好吃的糕点你先尝尝吧。”说着，从床下提起一只用紫色纱布覆盖的竹篮。掀开纱布，五颜六色的糕点跃然出现在安琪莉眼前，白色的奶油，红色的荔枝，绿色的抹茶和酥黄色的芒果粒。安琪莉的眼睛都快掉到糕点堆里，可是双手却丝毫都抬不起来。
　　瓦拉沙看到安琪莉试图抬起双臂，然而几经努力都无法成功，连忙按住安琪莉的胳膊，让她安静的躺在床上。
　　“姐姐别动，我喂你吃吧。”瓦拉沙轻声说着，指着竹篮里的糕点问道：“姐姐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安琪莉从没想过会有一个陌生的少年对自己如此细心，可以照料自己的起居并且体贴到喂自己进食。惊喜和羞涩幻化成两抹红霞飞上脸颊，“这怎么可以。”她低声说道。
　　“没关系的，治疗师吩咐我一定要照顾好病人。”瓦拉沙从竹篮里挑出一块樱桃蛋糕，说道：“多吃水果对皮肤好哦，樱桃可以美容，让姐姐变得更加漂亮。”拿起竹篮里的银勺，舀起一小勺递到安琪莉嘴边。安琪莉呆呆的望着瓦拉沙，他淡蓝色的瞳孔仿佛如水般荡漾，一时间竟然羞涩得不知所措。
　　“啊……”或许是安琪莉呆愣的时间过久，瓦拉沙竟然像喂食小孩一样，拖出长长的声音让安琪莉张嘴。
　　“该死！”安琪莉在心里骂了一句，轻启樱桃小嘴，腼腆的吃掉了第一口食物。
　　接着，瓦拉沙又舀起一小勺蛋糕递过来。按照这样的速度，恐怕瓦拉沙要这样喂食不知多少个来回。
　　“每次都只喂一小口，这个家伙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啊？”安琪莉在心里默默喊道。
　　一口一口的吃掉瓦拉沙喂食的蛋糕，漫长的过程竟然像是煎熬。安琪莉的内心就在“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太令人难堪了”和“肚子真的好饿，不吃东西会死掉”的状态中挣扎徘徊。
　　吃掉一块荔枝蛋糕，尽管肚子还有些饥饿，但一方面确实无法忍受被人喂食的场景，另一方面也不忍心继续让瓦拉沙为自己服务。
　　“嘿嘿。这个小伙子看起来还蛮帅气的。”沙哑，古怪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谁？”安琪莉喊道。身体虚弱的她无法正常活动，正因如此她才比平时更加敏感。
　　“没有人呀。”瓦拉沙环顾四周，这间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可是，古怪的声音继续传来。“这么快就忘记我了吗？我的孩子。”
　　“你……”安琪莉惊恐的睁大双眼，想要讲话却看到守候在身边的瓦拉沙微笑的看着自己，因此话才出口就收了回来。
　　不明就里的瓦拉沙还以为安琪莉在呼唤自己，他贴到安琪莉身前，与她的目光对视，柔声问道：“什么事，姐姐？”
　　“额……”安琪莉一时间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你能帮我去打些谁来吗？我有些口渴。”
　　瓦拉沙从床脚摆放的另一只竹筐里拿出一个木质的水筒和一只青色的竹制水杯，摆在安琪莉床头边的木桌上。“对不起姐姐，刚才忘记拿出来了。”说着倒一杯水送到安琪莉嘴边。“请喝吧。”
　　这一连串暖心的举动却让安琪莉内心接近崩溃。“天呐，他这么体贴，所有的细节都已准备好。”硬着头皮喝下一口清凉的泉水，心里却在想：“完了，完了，我要怎么才能支开他。”
　　“姐姐，还要再来一杯吗？”瓦拉沙收杯子问道。
　　“额……不需要了。”安琪莉摇摇头。看来爱心蛋糕和泉水为她增添满满的活力。
　　“这个……”安琪莉绞尽脑汁的思考应该找寻什么借口，瓦拉沙呆呆的望着他等待接下来的吩咐。
　　“额……”安琪莉内心莫名的浮躁起来，很显然，她就是无法当面拒绝别人，就连需要独立的空间这件小事，都害怕瓦拉沙误以为自己在驱赶他。
　　气氛在拉长的尾音中变得略微尴尬。突然，瓦拉沙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情，紧接着是带有歉意的微笑。“对不起，姐姐，我出去一会儿。”说着，收拾好木桌上的物品，走出去时还不放轻轻的关上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安琪莉一个人默默地发愣。心里在想：“他到底有没有读懂我的意思？”
　　“看来他真的是一个绅士呢。”安瓦利尔的声音骤然响起，将安琪莉的思绪拉回到那场噩梦之中。
　　“冥王！”安琪莉的语气中饱含愤怒：“请你不要随意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好吗！”
　　“我们合作才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谁要和你双赢。”安琪莉忿忿地说：“一想到自己的内心里隐藏着一个恶魔，我就觉得整个人生都没有意义了。”
　　“看来我真的给你带来困扰了呢。”安瓦利尔的声音似笑非笑。
　　“难道不是吗？”安琪莉反问道。
　　安瓦利尔的声音被漫长的沉默替代，或许是在思索措辞言语，或许是真的无言以对。总之，当安琪莉闭上眼睛陷入冥想之时，熟悉的魔鬼的声音再次传来。“安琪莉，我们可以做出一个约定，我搬出你的内心，而你帮助我找到冥器。”
　　“听上去没有什么吸引力呢。不过……等你先脱离我的内心世界再说吧。”
　　“那你是答应我们的约定了。”安瓦利尔的声音沙哑，此刻却莫名的肃穆威严。
　　“我还没有答应呢，我只是要你先离开我的内心世界而已。”
　　安琪莉的声音伴随着剧烈的疼痛，撕裂感从她的腹部逐渐向身体的各个角落蔓延。每一条神经、每一个细胞，似乎都被人击碎、被烈焰焚烧。强烈的痛苦让安琪莉的身体不由自主的蜷缩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安琪莉在心里叫喊，嘴唇紧闭发不出一丝声响。
　　终于，巨大的疼痛超越这个平凡少女的承受范围，使她再一次昏倒在医院的病床上。
　　“可怜的孩子，我将自己幻化为一枚戒指，戴在你的手上。只要你用力捏住戒指，我就能感受到你的召唤，出现在你的面前。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将指导你如何快速的修炼魔法。而你，必须在每天夜晚将我召唤出来，聆听新的教诲。”
　　再次醒来的时候，安琪莉仿佛回到了闯入“风之暗舞”的那个夜晚。九名俊美少年将自己团团围住，只是光线明亮，情形并不尴尬难堪。
　　“安琪莉醒了耶。”艾尔率先发现安琪莉的清醒，兴奋得高声大叫。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都看到了好吗？”奥瑞斯无奈的摇摇头。
　　瓦拉沙望着安琪莉微微一笑：“姐姐终于醒了，有没有很饿，我帮你带了好吃的珍珠米饭。”
　　安琪莉轻轻晃动手臂，熟悉的沉重感又回到身体当中。双手支撑着身体坐在床上，显然她已经恢复了力气。尽管有些虚弱，安琪莉还是用干裂的嘴唇轻声说道：“大家辛苦了，谢谢你们照顾我。”
　　“嘿嘿，我们是室友啊，这是应该做的。”艾尔扶着脑后笑道。
　　奥瑞斯一拍他脑袋，低声说道：“你还真的是蠢萌啊。”
　　斯蒂芬的语气中颇有些叹息。“可惜现在做不成室友了。”
　　“是啊，是啊。”艾尔的脸上也露出失望的神情。
　　瓦拉沙淡淡的说：“奥尔老师刚才来过这里。”
　　“他怎么样了？”听到奥尔老师的名字，安琪莉内心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奥尔老师恢复得很好。”瓦拉沙说道：“他询问了姐姐的情况，看得出非常的担心。我们看到奥尔老师还有些疲惫，就让他先回去休息了。”
　　“是这样啊……”听到瓦拉沙的叙述，安琪莉心里多少欣慰了些。
　　艾尔笑着说：“瑞恩哥哥和奥尔老师提起关于姐姐的宿舍问题，奥尔老师说姐姐如果痊愈，就去‘炎之纹章’宿舍吧。”
　　“炎之纹章……”安琪莉默默的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奥瑞斯一脸嫌弃的说：“你们两个不要一口一个姐姐的叫好吗？听的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艾尔低下头，很有些委屈的说：“刚才听到瓦拉沙哥哥这么叫，我在这里年纪最小，所以觉得叫姐姐也没有错。”
　　斯蒂芬幽幽地说：“是啊，最近流行姐弟恋嘛。”
　　安琪莉对着天空翻一个白眼，暗想：“果然，正常人是绝对不能忍受和他们九个同时呆在一起的状况。”
　　从床上坐起身，穿上瓦拉沙递来的蓝色帆布鞋。安琪莉看到，自己的行李整齐的摆放在房间的角落里。感觉自己已经没有明显的症状，安琪莉对着众人说道：“谢谢大家对我的照顾，我想现在就可以去‘炎之纹章’宿舍了。”
　　“姐姐现在就要走吗？一定要等到确认自己真的没事才可以哦。”艾尔关切的说道。
　　“我已经没事了。”
　　奥瑞斯点点头：“就算真的没事，也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避免再次出现昏迷。”
　　“好的，我会注意的。”
　　瓦拉沙走到角落，拎起安琪莉的行李和事前准备的食物，说道：“时间不早了，我送姐姐回宿舍吧。”
　　“我也要送，我也要送。”艾尔举手说道：“不如哥哥们一起送安琪莉姐姐回宿舍吧。”
　　奥瑞斯无奈得手扶额头，斯蒂芬一脸坏笑，瑞恩则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不用了，不用了。”还是我自己去吧。安琪莉一想到自己和爱丽丝学院的九大骑士共同出现在女生宿舍的楼下，就仿佛真切的感受到无数杀人般的目光漂浮在自己的背后。
　　一把抢过瓦拉沙手中的行李，虚弱的身体感受到沉重的力量，提起的箱子腾空不到3厘米的高度便向地面砸去。“好重呀。”安琪莉不自禁的喊道。
　　“还是我来帮你吧。”瓦拉沙伸向箱子的把手，两人替换的同时，少年柔软的手指不可避免的碰触到安琪莉的手背。一股触电般的感觉蔓延开来，安琪莉迅速的收回手，呆呆的望着瓦利莎毫不费力的提起箱子。
　　“我们都先回去吧，让瓦拉沙送安琪莉回宿舍就可以了。”奥瑞斯转身向众人说道。站在他身旁的艾尔诺诺地说一句“那好吧”，挥手向安琪莉道别。“安琪莉姐姐，明天见喽，注意身体，好好休息呀。”
　　“好的。”安琪莉轻声答道。
　　几名少年纷纷向安琪莉表达了关心，正当安琪莉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听到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晚安，好好休息。”猛然回头，瑞恩目光如炬望着自己，尽管仍然面无表情，但安琪莉分明听到，刚刚的那句祝福分明出自这位外表冷漠的少年之口。
　　“还以为你真的没有正常人的情感呢。”安琪莉低下头，心里暗暗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