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安琪莉》张艺然

4、冥神安瓦利尔

　　漆黑的夜色笼罩大地，暗淡的月光下，只能看到不远处裸露在土地上的白色骸骨。
　　没有风声，没有气味，甚至没有踩在土地上的触觉。安琪莉抬起脚，感受不到自己的躯体。
　　“我这是死掉了吗？”震惊、恐惧伴随着安琪莉吐出的每一个字符。
　　“你还没有死，我的孩子。”苍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幽幽传来。
　　安琪莉蜷缩着颤抖的身体，蹲在地上，不安的望着周围的一片黑暗。“你谁、谁在讲话？”
　　“伟大的冥神安瓦利尔，我无知的孩子。”话音未落，泛着青光的苍白面孔漂浮在安琪莉的面前。这颗头颅没有笑意和忧愁，就像是死人的面孔。安琪莉吓得瘫坐在地上，挥舞双手：“你、你别过来，你别碰我！”
　　暗黑中传来一阵桀桀坏笑。“碰你？用我破碎的灵魂碰触你吗？”
　　安琪莉抬起头，看到安瓦利尔的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那是她从没有见过的恐怖表情，像是把脸上的皮肤烧毁重新拼凑的面孔。隐隐约约，安琪莉看到在这张惨白的面孔之下，安瓦利尔披着黑色的宽大纱巾，这张覆盖全身的黑纱在空中兀自摆动，可这片夜晚明明没有微风吹过。

　　“你叫安琪莉，来自奥尔丁堡的南方小镇。你是一名……魔法学徒，今天是你刚刚入学的第一天，让我看看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哦，你搞砸了学院的开学典礼。在这之前，你竟然还睡在学院里唯一的男生宿舍……”安瓦利尔发出标志性的怪笑：“你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你是冥神……安瓦利尔……”安琪莉生硬的讲出之前听到的名字：“你怎么会知道关于我的事情？”
　　“我什么都知道。”安瓦利尔轻声说道：“只要我看到你的眼睛，我就能掌控你的思想，进入你的内心世界。”
　　安琪莉尖叫一声，扭过头，不去和他对视。安瓦利尔大笑一声：“没有用的，我已经进入到你的世界了。”
　　“那我所有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安琪莉回过头，看到安瓦利尔鲜艳的红唇轻启。“是的，所有得事情。老实讲，我们现在就在你的内心世界之中。”
　　“我的内心世界？”安琪莉疑惑的望向四周。荒芜的土地上杂早都无法生长，干裂的痕迹上遍布鲜血。腐烂的尸体和惨白的枯骨随处可见。这真的是自己的内心世界吗？
　　或许是感受到安琪莉的困惑，安瓦利尔轻声说道：“在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有这么一个地方，那里布满伤痕和痛苦。被现实世界打击和遗弃的灵魂，无论如何努力的舔拭伤口，将内心蜷缩在封闭的精神世界，以微笑面具的伪装自己。总有一天，那里会撕裂出一道缺口。”
　　“每个人吗？”
　　“是的。神灵同时赐予人类善良和邪恶，然而人类养育善良、抛弃邪恶，通过后天的努力来改造自己。但是，无论如何改变，人类与生俱来的贪婪、自私、狂妄和无数邪恶的心理永远不会消除。每个人的内心都会有一块罪恶的阴影，从无例外。”
　　望着脚下血腥的土地，安琪莉从没想过在自己的内心世界中还有如此险恶的角落存在。“那么，安瓦利尔，你是要吞噬我的灵魂吗？你这么强大，我根本没有办法抵抗。但是你为什么要在我死亡之前讲这些奇怪的话，让我知道，自己并不善良。”
　　“不，安琪莉小姐。你是我见过的最单纯的孩子。”安瓦利尔突如其来的夸赞让原本沮丧的安琪莉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
　　安瓦利尔继续说：“我是冥界的魔神，不过，那是好几个世纪之前的事情了。我曾经犯下无数罪恶，直到有一天，光明女神击败了我。我被她强大的实力和完美的神格牢牢吸引，真正的爱上了她，疯狂的向展开追求，甚至不惜为此与冥界决裂。而她，却在神界的命令下将我封印在神之禁咒。”安瓦利尔说道这里，苍白的面孔上泛出阵阵哀伤。
　　“我在神之禁咒中修补破碎的灵魂，找回失去的魔力，直到我感受到光明女神的召唤，才凭借她的力量破解禁咒。”
　　“那么你从此就自由，可以再去追求光明女神了。”安琪莉说着，心里不知该为安瓦利尔高兴还是该为世人哀伤。
　　“不。在我破解禁咒的那一刹那，我发现，召唤我的并不是女神的力量。”
　　“那是什么？”
　　“是你。”安瓦利尔的声音在暗黑中回荡。
　　安琪莉指着自己的鼻尖。“是我吗？”
　　“没错，就是你。在你身上，我感受到了和光明女神同样的力量。”
　　一想到自己在阴差阳错下居然破解了恶魔的封印，安琪莉就觉得自己恐怕将成为整片大陆的罪人。
　　“这……不是真的吧？我只是一个魔法学徒而已。”
　　“据我说知，光明女神同样也曾是魔法学徒。你身上拥有的光系魔法和其他人并不相同，我绝对不会认错，你就是光明女神的传人。”
　　“可是，我连初级魔法都不会使用，整天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至于光明女神的传人……冥神殿下你一定是弄错了。”
　　安瓦利尔漂浮到安琪莉的面前，紧紧的注视着她的双眼。这时，安琪莉看到安瓦利尔身披的黑纱之下，丝毫没有物体存在的痕迹。这片黑纱遮盖的，竟然是一片虚无。
　　“你……你没有身体……”安琪莉惊声尖叫起来。
　　安瓦利尔露出哀伤的表情，音调也变得更加低沉：“是的。我破解神之禁咒的办法，就是抛弃□□转化为灵魂状态，代价是只能永远寄宿在他人体内。”
　　“你……你将永远寄宿在我的身体里？”安琪莉惊恐的喊道。事件变得愈发不可思议起来。
　　“只有当你找到我遗留在大陆上的武器时，我才能够和你分离。”
　　“那是什么武器？”
　　“冥神权杖——安瓦利尔的诅咒。”
　　“这是……三大冥器之首……冥神权杖？”安琪莉吃惊的望着安瓦利尔，嘴巴大张久久不能合拢。
　　安瓦利尔的表情平淡，安琪莉的内心却如山呼海啸一般。“我怎么可能拿得到嘛？”
　　“相信自己。”安瓦利尔的平静和安琪莉形成强烈的反差。“当你成为大魔导师代表人类征战亡灵的时候，你一定有机会接触到冥神权杖。”
　　“大魔导师？那要修炼一百年吧？”
　　“不。”安瓦利尔静静的看着安琪莉。“只要一年。一年之内，我会让你成为这片大陆最强大的存在。”
　　安瓦利尔的语气中饱含无法撼动的霸气，安琪莉望着他深邃的眼睛，充满自信的脸庞，仍旧无法相信这句豪言壮言。
　　安琪莉摇摇头：“你骗人！怎么可能做得到。”
　　安瓦利尔的语气里有些恼怒。“伟大的冥神安瓦利尔怎么可能哄骗你这卑微的凡人。”
　　安琪莉丝毫不被他凶狠的表情恐吓。“你想要逃出禁咒，当然什么手段都用得上了。你讲的这些已经超出我的认知范围，恐怕你只是想利用我拿到冥王权杖而已。”
　　安瓦利尔狠狠地瞪着安琪莉，没想到这个倔强的小姑娘反而毫无畏惧的和他对视。
　　激烈的情绪仿佛在空气中燃烧出火花。安瓦利尔突然摆出一副扭曲的笑容：“你昨天好像夜宿男生宿舍哦，这件事爱丽丝学院里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吧？”
　　安琪莉紧张的情绪立刻调动起来。“你、你想怎样？”
　　“嘿嘿。”安瓦利尔幽幽地说：“这样吧，只要你按照我说的方法练习魔法，我保证会让那九个花枝招展的美少年死心塌地的爱上你。”
　　“你、你变态啊你！”安琪莉一拳砸在安瓦利尔漂浮的头颅上。
　　安瓦利尔狠狠地吃了安琪莉一拳，失声叫道：“可恶的凡人，冥神的英俊岂是尔等能够破坏的？”他板着脸，冷哼一声：“如果你不帮我，那我就呆在你的心里不走了。以后你做的每件事、说的每句话我都能看到，你想想到底有多恐怖吧。”
　　安瓦利尔的威胁似乎颇有成效，安琪莉低下头，默默地思忖冥神的话语。良久，她猛然抬起头，倔强地望着安瓦利尔狰狞的面孔，眼神中晃动的恐惧掩盖在坚强的目光之下。“大陆上的每一个生物都知道，亡灵和人类时相互对立的两大种族。那些挣扎着从地狱的炼狱中爬出的恶灵，专以吞噬人类的□□为生。我又怎么能够释放出禁锢在身体之中的恶魔？假如您要遥远寄宿在我的内心，那么我一个小小的魔法学徒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止您呢。”
　　安琪莉讲话的语气镇定自若，双手却紧张得暗自紧握。然而安瓦利尔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他困惑的眼神摇曳闪烁：“以吞噬人类□□为生吗？”
　　安瓦利尔喃喃自语，终于缓缓地说道：“安琪莉，作为生活在几个世纪之前的老人，你有兴趣倾听我的世界吗？”
　　安琪莉点点头，说道：“请您讲吧。”
　　安瓦利尔的声音仿佛穿越历史隧道，激荡着千年的回声幽幽飘来。“当我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人类和亡灵并没有相遇。那个时候，我只知道山的尽头是另一座高山，海的尽头永无边际。然而，当我成长为一名亡灵骑士的时候，帝国远征的铁骑带回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不死的亡灵俘虏一群皮肤细腻生物，他们拥有和动物一样饱满多汁的□□，鲜红的血液遍布全身。从那时起，亡灵终于意识到自己并不是这片大陆唯一的主宰，在山海相连的尽头，有一群自称人类的生物。
　　然而一切都风平浪静，亡灵对人类的认知还只是‘裹在脂肪下面的那群家伙’。当帝国的脚步向远方迈动，征伐的利刃挥舞摇动的时候，我们忽然发现，一群身着魔法长袍头戴尖顶魔法帽的人类，能够用一种神秘莫测的法术轻而易举的将我们击杀。亡灵帝国开始恐慌，面对愈发紧缺的资源和矿藏，人类终于做出意料之中的决定——开战。刺痛双目的魔法光球不仅能够腐蚀亡灵的骨骼，还能使产生黑暗元素的树木和土地变回本来面貌。于是，大片的土地沦陷，亡灵帝国的荣耀不复存在。为了生存，夜出昼伏的亡灵们开始在烈日下展开反击，忍受阳光照射的剧痛捍卫脚下的土地。在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我被推举为夜之骑士团的骑士长，跟随亡灵长老学习来自地狱的魔法。”
　　“您是在指责人类率先发动种族战争吗？”安琪莉轻声问道。
　　陷入回忆之中的安瓦利尔的情绪中带着淡淡的哀愁。“是的。”他说：“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站在各自的立场上来讲，谁都没有犯错。”
　　“谁都没有犯错……”安琪莉对安瓦利尔的话语并不理解。察觉到安琪莉的困惑，安瓦利尔生硬地挤出一个微笑，说道：“无论人类还是亡灵，或者是其他生物，所做的一切努力，不过是为了在这个世界更好的生存。”
　　安瓦利尔的表情平静，听到来自另一种族的生物讲述自己的世界观的安琪莉，对于冥神的豁达久久不能平静。
　　“既然您是这种想法，神灵为什么要禁锢您呢？”
　　安瓦利尔叹一口气，说道：“这些都是我被禁锢之后冥想得出的结论。在这之前，我也曾无比的痛恨人类——就像人类无比的痛恨亡灵一样。无论怎样，身处历史之中的我们，没人能够跳出历史的框架。”
　　似乎是触动了尘封已久的心事，安瓦利尔的表情不再轻松。“我需要你的帮助。”他说。“同样，我也会尽全力去帮助你。不管你现在的想法如何，我会等待你改变心意。”
　　安瓦利尔的声音在黑暗之中回荡，像是用石块在墙面上划动，从迎风散落的尘土之中创作出一副匪夷所思的壁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