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终结者》酥熊猫

4、1.

　　1.

　　2022年7月18日的都城早报一大早就被买光，网路上高频刷词，大街小巷里都掺杂着各种声音和言论，似乎每个人都对这个与众不同的早晨格外关注。
　　这个早上的头条是，政府新成立的特殊小组终于捕获了第一个梦中杀人的凶手。同时，国家出台一则新政策，不允许再非法侵入他人梦境。
　　这似乎预示着，人们可以不再终日忧心忡忡。

　　作为一个还有半年就要毕业的大四学生，白莺却没心思顾着这些，已经一个月了，她每天都要去银行实习，还要准备专业的金融考试，忙得课都不去上。别人闲下来都在公司的茶水间里唠嗑，她却只能继续在自己座位上奋战。作为金融界食物链底端的生物，她除了仰天长叹之外没有丝毫办法。
　　白莺的邻居不乏一些碎嘴大妈，整天在她身上做市场调查，首当其冲的一个打在她身上的炮火就是：你学计算机的怎么在银行实习？她只能说，可能金融这个行业，她还只是生物链的低端，但是计算机，她连生物链都进不去，充其量算是底端生物上一个渺小的细胞。
　　好不容易空闲出了一个晚上，她的好友成子楠打电话来约饭。
　　成子楠是白莺的好友兼同学，也是b市人，文学专业，自称院草一枚，整天捧着一本《野草》在学校到处装文学王子。成子楠和白莺在一起时是典型的狼遇上羊，两人性格差异很大，但不知为何居然玩到一起去了。
　　两个人约着去吃麻辣香锅，白莺虽然喜欢吃辣，但是却又吃不了太辣，被麻的整个嘴肿得和香肠一样，成子楠看了她的样子笑得拍桌子狂乐。
　　他说：“娘娘您吃慢点，说实话，您这心够大的，吃得真开心，今天的报纸没看吧？”
　　白莺疑惑地看着他：“报纸？怎么了？”
　　成子楠了然地点头：“果然没看。今天报纸登了第一桩成功侦破的梦中杀人的案子，果然像之前传的那样，政府成立了一个特殊小组。”
　　白莺听了一脸惊奇：“有这事？我不知道啊。”
　　成子楠说：“今早出的消息，像你这种只有原子弹炸你家门口才有感应的人，不知道也不奇怪，不过今天我看人手一份报纸，只怕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白莺点点头：“破了这是好事，至少大家心中能有些安全感，这几年谣言太多，民心都不稳了。”
　　白莺对于这件事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担忧过。她觉得大部分的人感觉到恐慌是心理有鬼在作祟，总认为有人对自己怀着很极端的恨意，就像成子楠对这件事的关注度很高，因为他自夸说觉得有人觊觎他文学院院草的地位。相反的，像白莺这种丢到人海里一秒钟就消失，平时一般不和别人打交道，乖乖夹着尾巴做人的老实人，从来就不用担心这个。
　　两人就这个事情聊了一会之后，成子楠给白莺带来了一个坏消息，他昨天遇到计算机的一个同学，人家说最近老师突然海量布置作业，好多人都临时回校了。她可能也需要请半个月的假，回学校继续完成使命。
　　白莺咬着手绢流了会泪，在银行里，她本来就是食物链的底端，再请半个月的假，回去之后说不定办公桌都给她撤了。

　　白莺硬着头皮在实习单位请了两周的假，开始准备学校的作业。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其他女生都不是计算机专业，还在外面实习，整个宿舍里就她一个人，虽然清静，但有时候安静得让她着实有点害怕。
　　周四的晚上白莺出学校买晚饭，在校门口看到一个男人，打扮得一身黑，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严严实实，格外引人注目，来来往往的学生纷纷偷偷地打量着他。他穿着看起来很厚的黑色风衣，戴了一顶看起来很复古的雷锋帽，整个人又高又壮，远远地看过去站在黑夜里像一棵大树一样，一动都不动。
　　酷哦，古惑仔。她心里偷偷评价。
　　等走近了，她好奇地注意到，雷锋帽下面隐隐露出一张浓眉大眼的脸，那圆圆的眼睛里射出的目光严肃而且认真，正一眼不眨地盯着她。
　　她眨了眨眼睛，又一次看过去，发现那人还是直直地看着她，而且有向她走过来的意思，似乎有话要说。她头皮有点发麻，像她这种良民中的鼠胆民，从小到大的交友范围不超过前后桌两米远，成子楠已经是她交友的极限，这种打扮怪异，眼神赤果果的人，她对天发誓，自己肯定不认识。
　　他正朝自己走过来，这附近人这么多，他还能干嘛？可是谁知道他会不会一路尾随她，找个角落偷偷绑架她！
　　正想着，她加快脚步想从他身边走过去。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却不想那人突然碰碰她：“您好…”
　　她的一颗心正崩在弦上，被他一碰立刻炸毛尖叫：“啊啊啊啊啊来人啊抓坏人！”
　　那人一惊，慌乱中往后退了一小步，手立刻缩回自己的口袋。
　　旁边正好路过的几个高大的男生听到她的尖叫声立刻冲过来路见不平一声吼，指着那人：“谁？你？干嘛的？”
　　那人脱了雷锋帽，尴尬地看着几个人：“你们误会了，我找白莺同学是有重要事情的。”
　　几个男生看看躲在一边眼睛乱眨的白莺，狐疑地问她：“你叫白莺？”
　　白莺也疑惑了，颤颤巍巍地看着雷锋帽下乌黑的板寸：“我确实叫白莺…可是我不认识他啊。”
　　其中一个男生乐了，他说：“妹子，我看八成是你误会了吧，来找你的你就都认识啊，你是不是没收到过情书这种东西？”
　　白莺脸顿时红得和猴屁股一样，但也自知刚刚有些夸张。她哀怨地看了那雷锋帽男人一眼，这位大哥，可以不打扮得这么神秘吗？
　　几个男生走了以后，白莺清清喉咙，警惕地看了一下周围，小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有什么事？”
　　不会真的是送情书吧？看他的年龄不像是学生，估计得有三十岁了，难道她的魅力已经…她不敢想下去了。
　　雷锋帽看着她，目光诚恳：“白莺同学，刚刚抱歉了。鄙人姓洪名泽一，今天确实是有重要的事情找您商量的。”
　　白莺有些讶异地看着他，她还从来没听过有人自我介绍用鄙人的，就连成子楠这个自称宝玉转世的浮夸戏子都不再用这种古老的称呼。而且鄙人这个词，论年龄，要用也该是她用比较合适吧。
　　洪泽一问她：“能不能借一步说话？这附近有个咖啡馆，我请客…”
　　“我等会儿要回宿舍的，在这里说吧。”白莺赶紧打断他。
　　犹豫了一下，洪泽一点点头：“好的。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请白莺同学一定要保密。”
　　“…嗯？”一听到保密，白莺就有点不想听了。成子楠曾经说过，只要是秘密，背后都有麻烦。
　　然而洪泽一继续得很快：“请问今天早晨的报纸你看了吗？特殊小组侦破了第一起梦中杀人的案件。”
　　白莺只好点头：“我听说了。”
　　洪泽一看着她，眼神严肃得可怕，白莺顿时有种被他眼神烧着了的感觉，只听他说：“特殊小组至今还没有正式成立，组里还缺少一些特定的因素，今天我洪泽一，作为队长，正式邀请你，白莺同学，进入我们特殊小组。”

　　白莺听傻了，嘴巴微张着，目光呆滞地看着对面的洪泽一。
　　特殊小组？政府成立的？
　　她问：“为什么是我呢？”
　　洪泽一回答她：“这个事情比较复杂，如果你跟着我回到我们组办公地点，我们会详细告诉你的。”
　　过了好半天，面对洪泽一虔诚肃穆的目光，白莺犹犹豫豫地确定了两种可能性，其一，这哥们刚从某个精神治疗的地方跑出来，这种情况下她只能报警给他抓回去；其二，她遇上诈骗集团了，只要她答应了，他立刻召来同伙把她绑走。面对这种情况，她也只能选择报警。综上所述，她最终决定逃跑。
　　别看白莺胆子不大，实施效率上来看，没人比她做得更好。下一秒钟，她就宛如屁股装了火箭一样，“嗖”地一声就消失在洪泽一眼前了。

　　晚上白莺和成子楠煲了会电话粥，白莺把一晚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成子楠。
　　成子楠在电话那头惊呼一声：“慢着！你也不求证一下！万一是真的呢？”
　　白莺愣了一下：“不会吧…”
　　成子楠赞赏她：“能知道不会是真的，说明你孺子可教也，还是个有想法的人。”
　　“嗯…”白莺回想了一下，慢吞吞地说，“其实我觉得那人看起来还挺真的，眼神可认真了，一看就是拯救地球的身份，电影里那些正派角色都长这样…”
　　“醒醒，醒醒，美女该吃药了。”成子楠亲切地呼唤她，“你都多大了还相信那些好人都看着和蔼可亲坏人都长得像童年噩梦的传说？”
　　他又说：“再说了，咱们退一步说，请问特殊小组为啥找你？”
　　白莺沉默了，这是一个好问题。特殊小组为什么找她？她大学学的计算机，实习找的是金融，破案这种事情，这么严重，应该要找警察的吧。
　　成子楠说：“我要是你啊，当那个雷锋帽跟我说完这事的那一刻，我一定有种雷神邀请我来参加复仇者联盟的错觉。”
　　白莺：“嗯……”可是那个洪泽一的眼神真的特别认真……
　　成子楠教育她：“行了别思考了，一个诈骗的给你骗的团团转你还兀自在这陷入了沉思。而且你看看你这人品，当时也不知道报个警啥的，没准人家已经开始瞄准下一个诈骗对象了，你无意中做出了危害社会的举动你知道吗？”
　　白莺听罢觉得有道理，看来现在这个社会，什么诈骗都有了。于是便收心不再想这件事，专心写作业。

　　白莺住在学校的这两周里，毫不夸张地说，她每天都在做作业。成子楠一点也没夸张，计算机的老师不知怎么回事，在临毕业的最后半年里突然留了海量的作业，让她有种老师就是故意拦着不让他们去实习的错觉。
　　除了做作业外，她每天最痛苦的事情就是睡觉。
　　睡觉并不要紧，要紧的是她的梦境。

　　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梦到隔壁宿舍的小天了。小天和她一样也是计算机的学生，都是实习一半回学校搞突袭了，她也是一个人住在寝室，宿舍里其他人都不在。白莺和她有时候在走廊遇见会本着惺惺相惜的心情和她聊两句，但是两人实在不太熟悉。
　　每次梦见小天，都让她感觉非常不好，就感觉像是偷窥了人家的隐私一样。
　　以前她也断断续续地梦到过其他人，都是一样的感觉。有些梦到的人她认识，有些人她她甚至见都没见过，可她依旧能清晰地辨别出谁是梦里的主人公——不是她，她更像是无意中闯进来的那个。有几次她在家的时候梦到了隔壁的漫画家，第二天她遇见他的时候连招呼都不好意思打。
　　白莺为了避免梦到小天，尽量把休息时间拖到特别晚，然而好像并没有什么用，甚至搞得她更加心力憔悴了。
　　这天一大早，她耷拉着眼皮睡眼惺忪地从寝室里出来，正巧小天也从隔壁宿舍里走出来，提着个小包，不知道要去干嘛。
　　白莺有点做贼心虚，目光闪躲地冲她打了个招呼。
　　“哎，白莺。”就在她要转身离去的时候，小天却意外地叫住她，满面笑容，“我这几天做梦都梦到你了呢。”
　　白莺一脸震惊地回头看着她。
　　小天被白莺的表情吓了一跳，连忙说：“你怎么了？我就是说说…”
　　白莺脑子里有一道白光闪过，就像柯南破案的时候那道白光一样。她心说，不会吧，难道我真的进入别人梦里了？

　　白莺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来思考这件事情，她甚至上网查阅了大量资料来证实这个猜想。结果她发现，能进入别人梦境的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实施起来非常困难。
　　科学家说，如果要在一个人的梦境里感知另一个人的存在，需要这两人的周围神经系统连在一起，一根也不能少。可周围神经系统那么庞大复杂，怎么完全连在一起呢？
　　她联想到了梦中杀人的消息，那么这样说来，梦中杀人不是更难实现了么？
　　她大脑短路了。

　　中午的时候白莺出去吃饭，居然在宿舍楼下又一次看到了洪泽一。她在心里哀嚎一声，这诈骗犯居然还没换目标！而且这次他身边又多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瘦瘦高高的，脸上带着散漫的笑意，女的个子也不矮，头发波浪卷，穿了一件紧身连衣裙和长筒靴，看起来独立又性感。
　　白莺怔了一下，现在的诈骗犯…都这么有范儿吗？她果然还是太年轻，仍然停留在以貌取人的阶层上。
　　她一下楼，洪泽一就发现她了，跑都不让她跑，大步流星地走到她面前，冲她笑了一下：“白莺同学，又见面了。”
　　白莺抬起头，让宽面条般的泪水停留在脸上：“嗯…”
　　洪泽一苦笑道：“上次你可能误会了才跑掉，这次你真的要好好听我说。”
　　这时旁边瘦瘦高高的男人提议：“ 要不去附近的咖啡馆坐坐？”
　　又去咖啡馆坐？白莺不太想去，支支吾吾地说：“其实，你们知道的……特殊小组这事，我不太合适，我什么也不会做。这样吧……我给你们推荐一个人，就是那边的文学院里，有个文学院王子……”
　　白莺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看到洪泽一身边的女人用鼻孔看着她。
　　洪泽一也注意到一旁女人高傲的表情，呵斥道：“洪妍，你的态度！”
　　叫洪妍的女人表情似乎有所收敛，但眼神仍旧鄙视：“白莺是吗？看来你真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啊。”
　　白莺弱弱地问：“我要知道什么？”
　　洪妍说：“你不是会进入到别人的梦境里么？”
　　白莺傻眼了，心都要跳上嗓子眼儿了。她怎么会知道的？这件事情她连成子楠都没告诉过，这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居然说得理所当然振振有词，让她觉得有些见鬼了。
　　瘦瘦高高的男人看了白莺的表情欣喜道：“看来是真的！这下好了！”
　　白莺机械地又看向他。难道这帮人真的是特殊小组派来的？到目前为止，她并没有找到任何疑点，但是这并不排除原因在于她比较迟钝，说不定换成成子楠，他一秒钟就能火眼金睛识破敌人的诡计。
　　洪泽一绅士地又一次邀请她：“午饭我们请了，一起去咖啡馆坐坐吧。”

　　白莺去了。
　　到了咖啡馆，她才了解到瘦瘦高高的男人叫季之方，主要在组里负责数据调查和情报搜寻 ，因为平时话比较多，大家都叫他季多多。洪泽一是特殊小组的组长，而洪妍是她的侄女。小组里还有另外两个成员没有来，但是如果她进组，很快她就可以见到他们。
　　季多多说：“我连小组成员的情况都告诉你了，你还不相信我们吗？”
　　白莺托着脑袋，就是这样才更加可疑啊……
　　洪泽一向她解释情况：“ 我之前说过，我们小组现在很多因素都是有缺陷的，因为很多事情都要做保密工作，上级提供的帮助有限，大部分事情需要我们小组内部成员自己来完善。然而我们最首要的任务就是进入别人的梦境。如果没办法进入别人的梦境，我们永远无法证实嫌疑犯的身份。”
　　白莺问：“你们不是已经成功了一个案例吗？”
　　季多多无奈道：“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提前让我们在梦境之外抓住的，而且报纸上的内容有所夸大，主要是为了安抚民心的。”
　　洪妍斜眼看他一眼：“而且这次咱们根本就是打酱油的，主要是杨易在劳动好吗？”
　　季多多乐了：“我可不是打酱油的，数据分析我可做到位了啊，是你和队长两个心理学专家没有用武之地。”
　　眼看两人又要抬杠，洪泽一连忙打断他们：“ 这件事已经分析过了就不要拿来说了。白莺，你的想法如何？如果你愿意协助我们特殊小组，抓捕犯人可能会更顺利一些。”
　　白莺现在对他们的身份还有些半信半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是政府在聘用你，你不接受是要犯法的你知道吗？”季多多在一旁吓唬她。
　　她偷偷翻了个白眼，她又不傻，她不去还真能有人架把刀在她脖子上啊？
　　洪妍看了她一眼，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把文件袋的线绕开，从文件袋里拿出了一一小沓纸。她脸上压抑着不耐，问白莺：“是不是你相信我们的真实性之后就跟我们走？如果是，这些文件是我们暂时获得的所有信息，你看了就信了。”
　　白莺却摇摇头：“我胆子小，是真的就更不去了。”
　　洪妍在她对面暴走了，在季多多和洪泽一的阻拦下仍旧一脸不耐烦地抱怨：“我真不知道杨易是凭什么说她和磁石有感应的，胆子这么小，怎么做事？只会拖我们后腿的！”
　　白莺缩着脖子看着她。磁石又是什么？
　　她看到白莺这副怂样似乎更加愤怒了：“只会缩着脖子，连一个最普通的大学生都不如！”
　　白莺听后默默地伸直了脖子。
　　洪妍又说：“伸直了脖子又有什么用呢！现在我们小组看来注定是要解散了！”
　　“……”
　　白莺心里直叫冤，自己现在是不想去，就被呵斥成这样，要是真去了做错了什么，这个洪妍指不定要怎么折磨她呢。
　　想到这，她喝光了面前的咖啡，一鼓作气拒绝他们：“我有事，先回公司了，谢谢你们的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