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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浊莲缚茧(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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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疯子!”她终于骂出了声。虽然目前我们是一起逃命的战友,可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怒。压低的愤怒。一对赤眸像烈火中怒放的玫瑰,艳丽的不可方物。
“……是啊,早知道让你一个人去见阎王,我会轻松很多。”我的语调也呈灰色。虽然依旧一脸“我什么都不想理”的表情,可毕竟千人部队正在我们身后猛追,我还没有泰山崩于前依旧心如止水的本事。
“你——!”
“你看不出那些僵尸的数量在减少么?”我打断她的话,“虽然不明显,可的确在一个一个减少,少了将近五个。”
她沉默,不知是在思索还是在回忆。
我善长一心两用或三四用,所以刚才在电闪雷鸣之时我就发觉千人部队在不知不觉中少人。因为我很好运的扫到了影影绰绰中一个正在消失的身影,看的不是很清,但真的是“消失”,迅速的溃烂,腐皮大片大片划落,却溶在了他脚下的雪地,无声无息。其过程让我也不禁小小反胃了一下。
不过有一点我看得清清楚楚——消失者脚边有一圈平地而起的尖锐白刺……像是鲨鱼的利齿。血肉溶解完,雪地上的地牙也就消失隐去,像是雪地原本的沉默,而其他僵尸却毫无反应,依旧一脸或贪婪或呆滞。
这也是我几秒前冒犯她的原因——她脚边冒出了那种地牙。
只是那群僵尸的敏锐力实在超出想象很多。所谓的僵尸不该是木呆呆没大脑反应低下的异物么?
余光扫到了用四肢飞速冲扑上来的酱紫躯体,我心里在骂人,顺手一刀扫去。作弊,游戏里的僵尸哪有这么快的!
但一记封喉只让对方喷溅了暗红的鲜血,却没阻住一点速度,利爪随手抓掉我一片皮肉!
疼!
我皱着眉转腕削去那只手。我已弃刀刃不用好几年,现在是对我懒惰的报应。不过想想也是,游戏里哪有僵尸是抹脖子死的?切,游戏里怎么好的对不上,坏的入座入的快……忽然,被削掉一只手也不皱一下眉的僵尸又猛扑过来!我愣了一下,我一刀已割去他一半脖子,他竟然不畏疼痛的又冲了上来!
——与此同时我脑中却突然闪过“破脐”二字……不属于我的记忆的两个字!
而手却下意识行动起来——“唰”的一声———
刃白沾血,刺目非常。
一瞬间腥臭四溢,血块肚肠飞溅的到处都是……是那只僵尸被我手上的短刃给腰斩了。
剩余其同类一下子全都涌上了疯狂的贪婪,离腰斩的那个比较近的几个立马抓起地上的尸体啃食起来。
“饿鬼的弱点……在腰?”她语气似有所悟。
“是脐。”我纠正。饿鬼?不是僵尸么?边这么想着,边持刃猛一转身,低势横扫一刀。
堪堪避过利爪尖牙,又搞定扑上来的两只。
横扫后我借力回身继续猛跑,却还是听见了血块溅落以及撕咬,不经咀嚼的吞咽声。而在挥刃同时,脑中像读碟一样涌起一点点不属于我的记忆和信息,并不霸道,起码我还知道那是不属于我的东西。
所谓饿鬼,即使被饿灵附身的生人,因为被附身,所以会疯狂进食,什么都吃。开始还尚有理智可言,但被附身两日后就会因为饥饿感发疯。他们会吞食一切可食之物,再被驱灵或腰斩前,不会真正死去,而一点一点的成为怪物,饿鬼。
也就是说,我身后这批东西……还算是活人?
接着我就就着我的思维,沿着这具身体保留的对这个我所不熟悉的世界的记忆,开始分析。
饿灵附及人身其实很容易,但没有这种是自然形成的饿鬼军团……其中不是出了基因突变问题,就是人为的安箱操作。
该死——
这个世界怎么不去吃屎!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东西,什么也不交待就劈头盖脸的下来,我的脾气再好也受不住这样折腾。面对近千人的饿鬼军团,在奇迹出现之前,两个人是完全没有活路的。
……我在心里叹气,但面色镇定依旧。
耳边又传来利刃撕裂皮肉的声音。
是她,手持大刀,拉风无比的砍人如切豆腐,一刀斩去,血光四溅,肉块青肠乱飞。但是有不少在被砍到但不伤脐的饿鬼继续站起,向她扑抓过去,甚至还有十来个颇有身手可言的用利爪格开大刀,向她迫近。
挺有脑的。我指的是饿鬼。
我好人做到底,也回身帮忙。她大刀我短刃,她远程我近身,哪有空隙谁见谁上,一时间,颇佳的配合使我们暂时免遭成为他人晚餐的惨状。
而雪地上也没再出现什么地牙,这点让我不直该庆幸还是沮丧,那些地牙是可以消灭饿鬼,但我可以肯定,它比饿鬼要令人头大百倍。
以二对千不是开玩笑的,就算他们手无寸铁,但是不畏疼,又有脑的联合攻击,光是体力上就能耗死我们……
真是要命,我刚“借尸还魂”,难道就是“还”来给饿鬼当甜点的?柳月啊,你不是叫我主上么,现在主上将要惨死某些生物的口舌之欲上了,我也不叫你给我报仇,总不能让他们一群群殴你一个吧……反正以后每年的今天记得给我上柱香烧点钱,多烧点,我这个人比较爱财,我会存起来在地府里养老的……别写错字了,是林西,谁知道地府里是怎么给人汇款的呢。
想着这些无用的遗言,我感觉四肢开始虚脱。几天没吃没喝衣不御寒的撑着,现在又跟一帮不要命的开打,在这种冰天雪地,是个人都受不了……我们两个挑他们千人一群啊……
她喘的也挺历害的,不过我还是很佩服她的体力,一个女孩子,又是百米冲刺又是挥大刀千百下,不过这时即使是怪力,也一样没戏。
忽然听她倒吸了一口冷气,我格开了想继续用手撕裂她的饿鬼,眼角扫到了她的左肩,伤口深可见骨,血流如注。碎肉附着其中,颜色开始变得发紫,淡淡的冷暗阴翳沉沉覆上。
那是被饿灵侵食的标志。我身上也大大小小,多的很。
虽说是饿灵,其实并不是如常人所想的一人一只的附身。饿灵是死于饥饿的人对食物所留残念而成,以“只”为单位的话,一个个体是十分小的,只有指甲盖大。但数量极多,一只饿鬼身上会附有上万只饿灵,说白了,就是灵魂上的寄身虫,被抓或被咬都会被侵蚀……跟狂犬病似的。
她咬着牙,没管伤口继续奋勇杀敌。现在我们逃的掉的话,成为饿鬼,逃不的掉的话,成为食物。但我们仍是不愿放下刀刃,因为,想活。
不想放弃希望。几乎无望的希望。
格档,越来越吃力,半个小时慢的像一天。但我却扬起了嘴角,苦涩而满足。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与人联手拼杀。
我一直一直是一个人。
“你……叫什……么……”我上气不接下气。
“…………冰……奈……”她的声音沙哑的厉害。
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在人旁苏醒。
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被男人吻到。
有记忆以来……
“…………林西。”我又砍翻两个。
第一次……这么狼狈。
有记忆以来……第一次与人共患难。
柳月。冰奈。
我一直来者不拒的交女友,但也一直不愿真心相交。因为我知道,无论我再遇上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人会比阿玥更好。
我不需要任何人来爱我。
不肯需要,不敢需要。
我的确是的懦弱又卑鄙的混蛋。
人在死前,果然都会坦诚许多。这样也好……前一次死的太匆忙,连感叹两句的时间都没有,现在全补上了……真好。
阿玥,你恨不恨我?在我杀你的时候,死前,你会想什么?
终于,冰奈腿一软,跌倒在雪地。我倒是也想最后充一下英雄,但是自身难保。
饿鬼涌上的像是没有节制,我却拼光了气力,之所以撑到现在,除了我想活以外,还有,我不想认输。虽然我平时又懒散又怕麻烦,但因绝望而乖乖受死这种事情我是最无法忍受的,林西信奉的,一向是,就算自己要死,也要让对方痛不欲生,在我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后,他在恶梦中仍能见到我的身影。
所以,在我去另一个世界之前,谁也别想放松。
战斗至死。
我还从未这样真正有机会贯彻自己的意志,在以前活过的二十四年里,这是前所未有的畅快淋漓。
为自己的生命而拼杀,为自己而活……虽然我的左手被咬住,右手插进一个身体里无法拔出,左右腿被几只饿鬼抱着撕咬,但这也只因我拼过。
冰奈的情况比我好些,因为有不少攻击我都替。她挡下了。借这个档,有一只饿鬼疯狂的向我扑抓而来。
利爪落下。直盖天灵。
我无力反击,无发反击,尽管我很想。
头皮在瞬间能感觉到掌风。
我不肯闭上双眼,因为想亲眼证实自己的死亡。
血浆喷涌而出。
“林西————!!”冰奈的声音中有一丝鼻音,像是哭呛。
一秒钟。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