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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浊莲缚茧(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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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红的血,狰狞的爬满了柳月的背。看起来可怖了点,但其实没我想象中严重,四周气温低寒我又处理得当,就没让这小子流太多血。反而是我,受伤又受冻,现在身体不住的颤抖,很是疲惫。我知道这是体温过低产生的症状,但总不能跟病号抢衣服吧……不过不能抢,瞪瞪眼也行。
我用了二十四年所创造的自己的小小世界,已经在我被车撞晕过去后就不复存在了。本来一直想着“可不可以就这样”的淡泊愿望也被风吹得一干二净。我积累时光那么长,竟然被在瞬间瓦解成粉末,连腐烂的尸骨也不留给我,命运也的确是无情而奇妙的东西。
这里不是我的世界,这里没有我熟悉的身影。
柳月经过这一番折腾,面色更加苍白。这小子果然呆的可以,真当用背去堵那个半人不到一点的洞口,据说是因为当时外边有暴风雪,他怕“我”冻着,所已死不要命的学黄继光。现在洞口被我用冰雪糊上,不太厚,防风而已。
那样冷漠的眼神怎么会有这样温柔的灵魂。只是为了一人,可以不顾一切,不过这点我不讨厌。如果我也足够勇敢,那我所爱的生命还会不会带着最后的诅咒消逝……
呵,懦弱的人,怎么又去爱的资格。
不过先不去考虑这个问题,眼前有更棘手的事情。
“有没有吃的……”我现在饿的两眼发花,给头烤全猪我也可以吃的不剩骨渣。这种时候,天大地大吃的最大,这样个热量流失度下去,我们在这里填冰山角只是时间问题了。
“……前几天……吃完了……”他的眼神也飘的很厉害,情况很不妙。
虽然答案在意料之内,可是我还是小小的失望了一下。处理好这小子的伤口,糊好墙后我就已经检查过我们身边还剩什么装备。
除我以外,美男一只,短刃一把,匕首一对,水袋一个,衣服若干,火折子一把。很不幸的是不仅食物吃完,衣服也有几件潮了,还开始结冰。我不得不耗费体力的把冰统统敲落,这么一搅,人更是头昏眼花。在这种寒地,最重要的就是保持热能,否则就准备上天堂吧。
“不行……得去找吃的……”不然真要死在这里。我不惧怕死亡,可也不会没事找事的玩命。毕竟只要活着什么就都还有可能,一旦死了,确诊的是什么都没有了。我还没有要输得一败涂地的觉悟。
只要我还活着,我就没有输。
“不可以去—”柳月狰扎着想起来,惨白的脸色,眼神依旧虚无而沉寂,像是已死的亡魂,连声音都不含热度。我也不管了,一个眼神瞪回去。
“不可以?老子不去你去?”起码目前我只是行动不太灵活,头有点发晕,舌头有点打结,身体有点抖,比起某个差不多只有出气没进气的好多了。我并不是故作清高,只是没空现在找食物时还要关照人,我喜欢独行,人多事杂。况且他这样的身体还能做什么,给北极熊加食料吗?不过也不知道这又没有北极熊……
“对不起……”柳月低下眉,眸中神色冰冷。
……我不让你涉险还对不起你了是吧……
忽然一块碎冰从顶上坠下,摔在我手背上。
脚下的土地冻土同时也在微微颤抖。
就算没看灾难片的经验,是个人都知道有事要发生了。
这时候避风港却又成了阻路陆墙,该打破的就要打破,否则等下逃起来不利索。于是二话不说,我抄起短刃狠狠敲在了我先前刚糊好的地方。龟裂过程全省,冰碎的干干脆脆。我又猛敲了几个地方,本来就只属于挡风作用的薄冰大片大片掉了下来。
回过头,柳月什么都没问,只是淡漠的看着我。我不知道这样属不属于信任。
信任?
洞外寒风凛凛,大雪纷扬,点点白色却也被同样色泽的天地所吞噬。渺茫的希望,如同雪一样静谧。在这被傲慢,贪欲所支配的土地上,无辜的羔羊也将是无边深重最孽的牺牲品。
信任?如何去信任……一遍遍梦回昔日濒死的时刻,我就如此问自己。
人与人,能够在茫茫中相遇相知,那是场不可求的奇迹。而我明白,那种奇迹永远不会属于自己。
永恒而短暂的……孤寂。
阿玥,我在这里,你在哪里?
“轰隆————!!!”耳边忽然炸起轰鸣,冰壁凄厉的层层裂开,无数碎冰铺天盖地而来!狂风开始席卷一切,仿佛是掏出牢笼的野兽,愤怒的想要撕碎一切的生灵,所到之处,摧枯拉朽。冰雪寒冷入骨,细碎的疯狂飞舞,一声凄厉的嘶号竟盖过了呼啸的风雪!
我一惊,但眼前已被无数蓝白晃花了眼,看不清柳月的身影,心下瞬间空空落落。那个身上伤的那么重,不要有事啊……不管这是哪里,他终归是我第一个认识的人,我不想他死。
我也不要死。
我们都要活下去。
几十块碎冰或大或小当头砸下可不是说着玩的,我现在身上本来就气血不旺,半死不活,这下又平白添了不少伤口,额上血流如注。冰雪疯涌,竟有些隐天蔽日的味道,天色黯淡,寒冷与凄风像是打碎了约束一样,终于摆脱了太阳的光芒般欣喜若狂的发疯咆哮。四周这下真是暗了下来,也更加看不清道不明。
真……真他XX的疼。我边踉跄的寻找柳月边护着脑袋。
是雪崩?不像,这砸下来的可都是冰啊……柳月身体这么虚,一定受不住这样的冰雨。
柳月,你在哪儿?
耳边轰鸣依旧,像是要撕裂天地,毁灭声中还有一声声极悠远的咆哮,如同困兽不甘绝望的嘶吼。狂风似万鬼哭嚎,夹着亿万风雪冰霜,肆虐如狂兽。
这种时候,柳月火一样的发色就显出优势。冰冷的只剩蓝白的世界,他及腰的长发像是试图融化冰川的最后一丝热度,在一片无际的惨白中,又是高傲,又是寂寞。他周身,狂风如刀,犀利的萧杀。
跌跌绊绊的脚步让他的背影显得更加纤弱。
我看的到他,他却没看到我。所有人都被灾难遮住了双眼,在不经意间与所寻找的东西擦肩而过。原以为远的,不想却近在咫尺。
十米,只有十米。
就是这样,我在看到他时,叫着他的名字,他仍是被巨冰击在背上,人飞了出去,还喷了一口血。我的声音也全被突如其来的轰鸣声所吞没。
无助,无措,无为,无能。
前面两个是说他,后面两个是指我。
有些恼怒。
远古的巨兽从沉睡中醒来,沉寂在死亡中的声音震碎人心……而他脸色苍白的像是涉死的游灵。我死命的顶着冰霜风雪,脚下更为猛烈的震动让我很不安。
果然,冻土开裂了。
甚至包括他的身下。
他掉下去了!
下坠!!
下意识的迈开双腿,伸出手……人在危难中暴发的潜能果然不可小视。
那样冰冷而倔强的人,那样不屈的魂灵,却也有着那样美丽干净的笑容,比漫天的飞雪还要纯粹,如同晨曦中第一滴莹莹若泪的露珠。
或许是错觉……刹那间一切都仿佛静止,指间的温度轻柔的带走了荒芜的死亡,彻空了整个世界的悲怅。
千钧一发。我捉住了他的手。
就算柳月原本不是很重,可他好歹是个身高1米8多的男人,我都差点被惯性带下去。现在回味了一次“使出吃奶的力气”的悲哀桥段,我紧紧拽着他,不敢放松一点。
“嗨——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吧?”这个漂亮的傻瓜,刚才还差点死了现在还笑的一脸了然,给人当累赘有这么开心?我以前就是独行侠,工作冒险一人全顶,从来不知道人类在死里逃生后有傻笑这一习性……不过不可否认,美人还是笑的时候最好看。仅管比起我身上的挂彩,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简直是“张灯节彩”。
烈炎发色,冰蓝双瞳,在他苍白的肤色上简直是绝配。生的一双媚眼,但眼中却无半丝媚意,精致过火的五官,却和那个人有着相似的神情。
我胸口忽然有些绞痛。
阿玥……阿玥阿玥阿玥阿玥阿玥……心里细念着一遍又一遍,却也抑抑的无法言语。我曾徒劳的抱住那具冰冷的身体,想留住似风一样逝去的灵魂,然而却无力改变什么,只剩下她身上残余的冷香。
有些人,该是要永生难见。
有些人,该是永生不见。
“主上……”他如冰玉轻击的声音唤回了我的思绪,神情依旧冷艳。
“不要叫主上。我叫林西。”我开始努力万分的把他拉上来,“不然把你扔下去。”
他眨了两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清晰可见。
好吧,我承认我除杀人时外没魄力可言,懒散的很。
真是梦魔。我自嘲一下。我唯一能感谢的是疼痛刺激了我的神经,让我不像刚才那样头脑发昏。震耳欲聋的声音小下去不少,但大地的颤抖还未停止,冰雪的攻击还在继续……XX的这样下去老子不是累死就是被砸死。
突然从地底又冲出一股巨力,疯狂的破土而出,尖啸的击碎厚冰,把我们连人带冰一起击飞!
我的确不用烦恼怎样省力的把柳月拉上来,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就如何安全着陆。抱住他,其一因为顺手,其二是由于“要死大家一起死”的恶德心理作祟……说笑的,其实只是觉的这样摔下去我们都不会太痛。
我讨厌疼痛。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馨香,那是体香。和你一样呢,阿玥。一样的美丽,一样的冷艳,永远不肯叫我的名字,永远只说对不起。
你明明知道那不是我所要,真是残忍啊,阿玥……有时,我是真的想恨你。
“命令我。”
忽然,不着铅尘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前后不过几秒。
“什么?”我一怔,低头便对上了一对冰蓝的眸子。
“命令我飞。”虽然巨力使我们被震上天,而且很高,但还是开始往下坠。风扬起他火一般的长发,当空飒飒,像是燃烧人心的灵魂业火,肆意狂妄。
飞?你是会御剑还是失重?
想归想,反正我有种品性叫死不悔改……恩?俄……那个……总之,一切配合。
“我命令你——”前半句冲出口,但后半句却是身体自作主张,把一个“飞”字切成好几段,“我的茧,成为我的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