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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暑夜中相拥惹尴尬 六月六凌爷怒冲天 ...

  •   湘帘重处耐晴炽,六六窗纱面面通。清昼敲棋深院静,中庭无暑有凉篷。[注①]
      “……你让我躺会儿!”
      “屋里躺去。”
      “我就想躺这儿!”
      如果说上面一首小诗作的是凌翊城理想中的暑日,那么玉茗就是他达到这个理想的最大阻碍。
      他无奈的看蹲在身边耍赖的小秃子一眼,那秃脑袋上冒出不少硬硬的青茬儿,扎手的……可爱。抬起手中折扇打掉小秃子想挠伤口的手——估计是在长新肉,玉茗常痒的厉害。凌翊城起身,把躺椅让了出来,罢了,一开始搭这个棚子也是为了小秃子,如今犯不着和他抢。
      凌爷摇着扇,施施然坐到藤椅旁的木椅上,顺手捏了一片西瓜——井水里冰过,玉茗刚切的,鲜凉沙甜,非常享受。凌翊城在心里叹口气,突然发现自己开始满足于这样的生活——有些不可思议。
      “……都被你捂热了!”
      凌翊城瞟一眼趴在藤椅上满脸委屈的玉茗,不禁嘲笑他,“你非要躺,我逼着你了吗?”
      玉茗赌气坐起来,抱半个瓜往门外走,这个人最近越来越爱欺负自己,简直过分!
      他到大门口台阶上坐下,气哼哼的用勺子挖西瓜吃——用吃吃吃来发泄自己的不满。
      “玉哥哥!”
      玉茗抬头,见有个扎着俩羊角辫的小姑娘正站在路中看着自己,他抹抹嘴放下瓜,冲小姑娘招手,“小丫,快过来。”
      小丫怯生生的向玉茗身后瞧了瞧,“娘说了,不能靠近玉哥哥住的那个院子……”
      玉茗想了想,还真是,平时都是他去小丫家。他一笑,“哥哥家又没老虎,过来吧。”玉茗看见小丫手里拿着花绳和沙包,想来是找自己玩儿的。
      小丫两步一停的挪到台阶下,又胆怯的看了看,最后坐到最下面的台阶上,不肯再近一步。
      玉茗无法,只能自己坐到小丫头身边去。他平时闲的无聊,巷子里的小孩儿们成了他解闷儿的好方法,虽然也烦动不动就扯嗓子哭的熊孩子,但大一些的,还是能哄着逗着的,比如小丫——七八岁的小姑娘长的正可爱,又到了懂事听话的年纪,玉茗想,将来自己生孩子,绝对要生个这样式儿的。
      小丫掏出几块羊骨头,和玉茗轮番扔沙包往起抓。玉茗小时候回乡下爷爷家,常见有女孩儿们玩这个,不过他一般和小伙伴捡根木棍儿装孙悟空,对此也就是瞟过几眼,完全不会——几轮下来,他都输给了小丫。小丫赢了,被逗的高兴,抓着他的手还要来。
      玉茗哄着小姑娘,看了看周围,又凑的离小丫近了些。
      “小丫,你娘为什么不让你来这个院子?”他实在好奇的紧,有关凌翊城的种种,他一概不知——这地方的人就跟商量好了一样,一提这个事情就装哑巴。
      小丫看了看玉茗,犹豫再三,也学着玉茗小声:“我娘说,这屋子里住的那位叔叔……不是人。看他一眼,夜里就要被抓去吃了的!”
      玉茗满头黑线——这话可以编的再假一点。
      “那,你都没敢看他,怎么知道是个叔叔?”嗯,叫自己哥哥,叫凌翊城叔叔,听着挺舒坦——不过按小丫的叫法算辈分,他不也得叫凌翊城一声叔?
      小丫眼神闪躲的嗫嚅道:“我,栓子他们看过……告诉我的。”
      “可栓子也没被捉去吃了啊?”
      “……”不会说谎的小姑娘被玉茗逗的无法,何况这玉哥哥又生的十分好看,对她也好,简直想长大以后嫁给他。小丫抠了会儿羊骨头,决定不对想嫁的玉哥哥说谎,她凑到玉茗耳边小声又小声:“我跟玉哥哥说了,玉哥哥千万别跟别人说,不然,要被砍头的。”
      玉茗真诚的直点头。
      “去年秋后,一群人把那个叔叔关进去的,娘不让我去看,还是听娘和爹偷偷说的。那叔叔来了之后,我每天睡觉的时候,都能听见那屋子里有怪声传出来……跟有鬼似的,后来娘就那么告诉我,不让我靠近。巷子里有人议论,不知怎么就被官府知道了,都被抓到菜市口砍了头……那日我偷偷去看了,不止巷子里,还有好多人都跪着,听说都是明着议论过这件事情的,自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提这件事……其实,玉哥哥来之前,那叔叔我们也不常见到的。”
      玉茗看小姑娘身子都开始发抖,急忙顺着她的背脊安抚她,“放心,哥哥不说出去。”拿过小丫手中的花绳,他柔声道:“哥哥给你编个好看的。”玉茗说着捏着那红绳,手指灵活的编动起来——上学时女生中突然风行过一阵子这小时候的玩艺儿,他无聊时和女同学逗着玩学会的。
      小丫被玉茗那纤长的手指和手中的花绳吸引了去,不一会儿情绪也稳定了下来。两人玩了没多久,小丫家里人来喊,玉茗心里装着事情,就跟小丫道了别。
      他抱着吃剩的瓜进到院中,凌翊城正从屋里出来,玉茗看的分明,那张俊逸的脸,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满脸的冷峻立马变成了带着点不甘不愿的哄让。
      “椅子,现下凉了,你想躺就躺吧。”
      玉茗来到井边把瓜放下,他看到搭在井口的湿抹布——突然鼻子发酸。
      跑到门口长身犹立的男人身边,玉茗一把抱住了凌翊城。突如其来的直觉告诉他,凌翊城该是孤独的。
      “哥,只要你不嫌我笨手笨脚……在能回家之前,我都陪着你。”
      凌翊城被这一抱搞得发蒙——他活了这么多年,除了床第之间,还没和别人这么亲近过。他耳力过人,玉茗和小丫的话,其实听了大半去,如今玉茗似是安慰,他知道这和那番谈话脱不了干系——少年大半是同情了自己。凌翊城犹豫半晌,还是抬手按上玉茗的脖子,把只到自己肩膀的那颗秃脑袋按向怀中,沉沉的应了一声:“嗯。”

      ——只是后来的几天两个人都十分尴尬。

      尴尬着过了几日,到了六月六——六月六是个重日节,也叫“晒龙袍节”。每到这天,大家小户的,都会曝书晒衣物——其实这是个南方的节令,六月正好梅雨季过,太阳正烈,暴晒衣物后不会被虫蛀。虽然坞城偏北,但因着是从古传下来的做法,也都凑着热闹过节。
      凌翊城这天没有出门,那晚之后,两个人都有点不好意思,玉茗常在钱大爷家晃,磨到要睡觉才回来。时间长了,凌翊城被他躲的上火,心想你个经常光着身子到处晃的,不就是抱了一下,有什么好难堪的。
      这天,玉茗用过早饭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就跑去了钱大爷家,凌翊城看他不顺眼,也就没管,自去折腾他那一大架书。往年晒书他都是在旁看着,如今得自己动手——他藏书众多,这屋子里只是一部分,那余的别被虫蛀了才好,想到这里,凌翊城的心情又坏了三分。
      就地铺了块破布,他开始往外搬书,耳边还听着玉茗在隔壁大呼小叫,简直越搬越气——这火气在钱大爷的闺女进门以后累积到最高。
      六月六有的地方还叫“姑姑节”,出了嫁的姑娘,娘家都要在这一天把人接回来,好吃好喝的款待一番,再送回婆家去。
      玉茗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节日,他帮着钱大爷晾了衣服,就跟在钱家人后面等着看新媳妇,听说是那姑娘的一个弟弟去接了——这钱家闺女是今年春天才出的嫁,正是新妇,那粉面油头的——
      “玉茗!”
      平地一声虎吼,高高兴兴的钱家人不禁都抖了一下,本来正要瞧见新媳妇的玉茗,被凌翊城这一声吼也给吓的回了头。
      凌翊城脸色难看的站在围墙边,瞪着玉茗:“回来晒书!”那女人有什么好看的!看看小秃子那个没见过女人的模样!脖子都快伸的有丈把长!
      玉茗缩了下脖子,凌翊城好几天没跟自己发脾气了……突然来这么一下,他还有点委屈。
      “钱大爷,那我先回了。”
      “回吧回吧,哎,小玉儿你别……”钱大爷刚想叫玉茗别翻墙,就被隔壁那男人凶狠的打断了。
      “也不怕再把你那颗秃脑袋摔出个窟窿!”凌翊城狠着脸,单手扯着玉茗的腰带把人从围墙上提下来。
      玉茗被腰带勒的生疼,他不就是图近翻个墙吗!
      “你胡说什么!我这是被人拿……板儿砖拍的!这么矮的墙我能摔了吗!坐着蹭都蹭过来了!”玉茗不乐意被凌翊城这么凶,就跟他犟。啤酒瓶他不知道怎么解释,顺嘴溜了个砖出来。
      凌翊城看玉茗还敢回嘴,不禁更加冒火,“今天你没饭吃!”
      玉茗哪里遭过如此对待,没穿之前就不用说了,就算穿了之后,他平时任由凌翊城呵斥着,那是觉得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况且凌翊城也没做出过什么真把他当下人的事,反而还若有若无的宠着。可眼下如此,脾气本来就彪的少年完全忍不了了。
      “……你爷爷我也不稀罕那一口饭!”
      “你!”
      凌翊城气得够呛,摔下手中的书,提起气,两三下足点屋顶不见了踪影。
      玉茗在这厢也气得发抖,顾不得看凌翊城终于使出了他最好奇的轻功,反而抄起凌翊城摔下的书,更用力的摔在凉棚下的矮桌上,这才摔门进了屋。
      钱家人看的目瞪口呆,直到那小弟招呼他姐进屋,一家子人才回了神——

      东边山上松涛阵阵,西边竹林碧波澜澜。竹林里有一间草亭,凌翊城靠在亭边,面色复杂的转着手中酒盏,他身后石桌旁坐着一个人,正用颇有趣味的眼神打量着他。
      凌翊城知道自己这气来的莫名,可他就是不喜欢玉茗看着旁人——还是女人……嫁了人的女人也不行!
      凌翊城身后的人见这位咬牙切齿,那杯子隐约要被捏碎的模样,赶忙出言提醒,“凌爷,亭边风大,进来坐。”
      凌翊城冷冷瞟他一眼,四面漏风的破草亭,还好意思招呼人坐。他松了手劲,换个姿势继续拗造型……
      莫染——也就是凌翊城身后那名男子,青枫阁的大老板,对这位爷突然冲来,一言不发喝闷酒的行为感到很纳闷儿。想着今日也不轮他当班,这算是唱哪出儿。
      凌翊城呢,对自己给别人带来的困扰完全不在意,只顾着自己——家里有头小倔驴,倔就倔吧还抽不得,一抽就尥蹶子蹬你两下——从不曾温和待人的凌爷很苦闷。
      莫染看这人闷屁都不放一个,也就行个礼自去做事,阁中事务繁杂,眼下又只有自己一人照看,每日都忙碌的很。
      幽幽叹口气,造型摆累的凌翊城靠着亭子坐下,天上那半月牙升起来——他的气也早消了。闷闷的转着那描着青竹枝的酒盏,凌翊城彻底没了脾气。对上玉茗,他仿佛变得比那少年还要幼稚许多。二十有七的男人望月伤怀——却该是动了情还不自知。
      迎着不亮的月色,凌翊城回到坞城已是半夜,他在院中站了许久。凉棚已不是他们刚搭好时的难看模样,钱大爷隔着墙教玉茗正了正——虽然还是不怎么美观。凉棚柱子边栽着葡萄苗,葫芦苗,都是玉茗从巷子里人家移来的,他说将来这藤顺着凉棚爬上去长成一片,肯定凉快。
      凌翊城轻声推门进屋,他白天拿出去的书,都杂乱的堆在书架上——不想也知道是玉茗收拾的。少年人看起来娇生是识字的,却不怎么懂自己的书。
      凌翊城进到卧房中,玉茗正蜷在床里睡的安静。和往日夜里一样,凌翊城顺手摸摸那脑瓜儿,然后拾袖给玉茗抹了抹汗。

      天光大亮,玉茗睡了一宿起来,床边无人,心头稍微有些失落。他也没疑惑自己今天怎么睡的舒舒服服自然醒,只是没精神的去推窗……然后玉茗对着一院泥泞傻了眼——昨天晚上下雨了?他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不对啊——他昨天睡的时候明明没关窗啊!
      趿拉着鞋子玉茗跑到屋檐下张望——那土院子实在没处下脚,就瞧见那凉棚下,他的葡萄苗和葫芦苗上,都有两块木板简单搭在上面,想来是挡了那一夜风雨。
      天还阴沉着,可玉茗莫名高兴起来,他冲隔壁院子大喊:“钱大爷!给我留口饭!”
      不远处的大槐树上,有人沾了一身湿——凌翊城嘴角一勾,笑的很帅很满足,而后飞身朝了城外去。
      宁武跟在后面,表示看了主子后半夜勇救幼藤苗之后,被这俩人搞出来的内伤更重了。

      [注①:自张春华《六六小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暑夜中相拥惹尴尬 六月六凌爷怒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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