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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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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门被敲响,何小弥猛地回过头。那人仍然在敲,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开来看看是谁,却惊悚地发现自己的手竟然直接穿过了门板!她吓得赶紧缩回手,连连退了几步,却又发现……靠,她还能飘!
何小弥满头黑线地“飘”在原地。搞什么,灵魂出窍了?
然后,那门开了,走进来的少年一脸忍无可忍,额角隐隐跳动。
居然是York!
何小弥下意识地躲闪,却发现York从她身边走过,连余光都没给她一个。在由于被无视而极度不爽的同时,她也认识到了——原来别人是看不见自己的。
他迈开长腿几步走到床边,垂目看着床上微笑着酣睡的女孩,目光不由自主的温柔起来。
何小弥此时突然有一种岁月如梭的失落感。
这是只存在于她记忆中的York。未舒展开的清秀眉目、挺立削薄的鼻梁、有些苍白的皮肤上细细的绒毛,甚至是雄性荷尔蒙气味都还带着圆润的稚气,都是她最怀念的时光。
少年的York无奈叹气,把一边膝盖搁在床沿,两只手响亮地拍打着女孩子的脸蛋。
“Mi,你再不起来我就咬你了!”York捏着她的脸大声嚷嚷,可惜女孩子仍无动于衷,顽强地继续小声打呼噜。
“我咬了哦,1,2……”漂浮在空中的何小弥内心警铃打得震耳欲聋,自己的难不成在这时就已经失身了?
York张开“血盆大口”,何小弥一脸悲愤地扭过头去不敢看这邪恶的时刻。
但是York的嘴在离女孩肌肤很近的地方停住,合上,良久……却化为轻柔的一吻。
男孩坐在女孩的床沿,白衣覆盖的脊背弯成了迷人的弧度,薄唇轻贴熟睡女孩白里透红的柔嫩脸颊,颤动的睫毛下目光期盼而庄重,他是一个臣服于美好爱情的虔诚教徒。
阳光为他俩镀上了耀眼的金边,是不是连上帝都在祝福这一对年轻的少年?
何小弥一转头看到的就是这么唯美的一幕。
此时她心中如同盘古开天辟地般壮烈而混沌,直到女孩终于幽幽转醒她仍然平静不下来。
突然感觉脸上凉嗖嗖的。
她伸出手摸摸冰凉的脸颊,才发现眼角到下巴都已经湿透,心里的坚冰在这一刻也化成了一汪温柔宁静的春水,激起了温和的波澜。
“对不起。”何小弥捂着温热湿润的泪眼,指缝间的少男少女笑靥如花,她却止不住泣不成声。
何小弥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张漂亮面孔,由于震惊而出现轻微的扭曲并没有影响它的美感。
“你没事吧!”这厮一看到她睁开眼就跳起来大喊,然后转身猛抽了一堆纸巾递到她面前。
“……”何小弥满脸黑线地撑着身体坐起来,“你干嘛抽那么多纸巾?”
对面那张脸蛋更扭曲了,拿着一堆白花花的玩意儿整个人僵在那里。半晌,何小弥顿悟,一把抓过纸巾往脸上乱抹,果然湿湿的。
江砚站在她面前一言不发地帮她把掉落在地上的纸巾捡起来,扔在白色垃圾桶里,突然发现……
咦,不对啊……“我家的垃圾桶是红色的啊!”
“哦!”江砚朝她极其无害地笑笑,“被我换掉了。”
“……”何小弥满脸纸巾屑地唰一声站起来,“原来那个呢?”
“扔了。”
何小弥难以置信地怒目圆瞪。
“好啦,”江砚摆摆手,“在你房间里。”
“那你干嘛耍我?”何小弥语气不善。
江砚一听这口气,不高兴了,冷着一张脸反问回去:“你干嘛这副表情?”
“我哪副表情?”何小弥垂着眼不看他,语气冷得像是嚼了冰渣子。
“不就是哭了被我看见吗?有什么好羞愤的。”
“我没有羞愤!”何小弥都不知道自己想争什么。
“哦?”江砚抱着手臂怀疑到,“你……不是被甩了吧?”
“……你,我没谈过恋爱。”
“骗鬼呢。”江砚满脸的不相信。
“骗你做什么。”
“那刚刚抱你进来的那位是谁?”江砚抬高声音问她。
“……”何小弥终于转过头睁大眼睛看着他,“你说什么?”
“刚刚抱你进来……”江砚甚是愉悦地重复道。
“他见到你了?”何小弥气若游丝。
江砚懒洋洋地点头。
“他说了什么?”她几欲晕倒。
“没说什么,只是放下你就走了。”江砚摊摊手。
何小弥狐疑地看着他。
“我骗你做什么。”江砚学着何小弥的神态洋洋得意地说道。
何小弥说不清心里是怎样一种心情,慢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回了房。
江砚愣了,急忙冲着她的背影喊:“你怎么走了啊!”
何小弥脚步一顿,回头看他,那眼神在说:“你需要看看医生吗?”
江砚真觉着自己傻透了。
何小弥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江砚坐回沙发上,眼神暗了暗。
刚刚那个金毛的男人在门口抱着她,估计是找不着钥匙,正打算去顶楼找房东开门时,他碰巧要出去解决晚饭,结果就双方就在门口尴尬地相遇了。
估计那男的以为他是贼,挺激动的,抱着个女人还能冲他飞来一脚,还好他是练家子,否则自己绝对要断子绝孙。
想到这里,江砚冷哼了一声。
他一看就知道那家伙对何小弥存了怎样的心思,所以故作惊讶叫她了一声“小弥”。果然,那男的果然脸一下子就黑了,看到他手上的闪着自信银光的钥匙,便一言不发地把何小弥放在了沙发上扭头就走,临走前居然还冲他来了一句:“我是不会放弃她的。”
江砚翘着一双长腿又从鼻腔里轻哼一声,挺不爽。
何小弥的房门响了,她端着个空杯子走了出来,走过他身边的时候目光笔直笔直地看着小厨房,就是不往他这儿瞟。
江砚:“……”
他突然很想抽根烟,于是拿出了烟盒,却找不找打火机。
“喂。”他在她身后喊她,她不理,继续走。
“……”他人高腿长,几步就走到她身边。“有没有打火机?”
何小弥上下打量他,答非所问:“他刚刚真的什么都没说?”
“没说。”他目光稳健,□□都没紧一下。
何小弥看着他,像是想要证实他说的是否真实,几秒之后,她挫败的摇摇头。
“那你有没有多嘴?”
“……没有。”江砚几乎咬牙切齿。多嘴?他有那么孩子气吗?在这个问题上,他敢对上帝发誓他真的只说过一句“路上小心慢走不送”。
“……唉……”何小弥摇摇头长叹一口气,叹得江砚浑身都很不爽很不爽。
“唉什么唉,又不是死了爹妈,一副丧……”
何小弥啪的一声把打火机给拍到流理台上,恶狠狠地盯着江砚。
他愣了一下,不禁惊叹道:“哇塞,你从哪拿出来的……”
“要抽去阳台抽,”何小弥转过身背对着他,“我讨厌烟味。”
江砚闻言怔了怔。
“所以,”她转头,江砚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鼻梁冷毅的曲线和一只冷淡的眼。“我也不喜欢抽烟的人。”
然后她又回房了,房门再次紧闭。
这回轮到江砚失魂落魄了。
何小弥回到房间后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为“我也不喜欢抽烟的人”这句话。
她是故意的。那一瞬间,她得愿以偿地有种报复的快感,但那点浅薄的快感又被无穷无尽的罪恶感所包围、吞噬。
她在报复什么?报复江砚?不不不,江砚从来什么错都没有,说什么“死了爹妈”也不是有意为之,她甚至明白那个关于垃圾桶的小小谎言是江砚为了让她的心情有所好转而开的玩笑,她谢谢他。报复世界?怎么可能!如果她因此就报复世界,世界早就因她的报复而不堪重负毁灭了。她可从不怪罪世界。报复自己?好吧,她确实是在自虐,她就是早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对的,她就是早料到自己这么做会被被自己的罪恶感深深谴责。
何小弥记得Mary曾经告诉她,她第一任男友抛弃她时,她伤心欲绝之下开始自残,痛是痛,但是可以转移注意力,甚至从中获得少许的快感。她当时毫不留情地骂喝得不省人事的Mary“神经病”。从精神层面来讲,现在的她与自己口中“神经病”无异。
何小弥抱住自己的脑袋。她很痛苦。她想起那个美好年轻的梦,它或许是真实发生过的。
那样的叫醒模式她多熟悉。
由于她那失灵率达百分之九十的旧闹钟,几乎每天York都会去她房间艰难地叫醒死猪一样的自己,什么办法都用过,甚至Celine有时都会来帮忙叫醒。
但她真的没有睡醒吗?有些时候不是的,只是她不愿意睁眼而已。她享受着把被她视为强大保护神的York捉弄得万分苦恼,但她更期待的是那一点偶尔降临的,超出兄妹亲情的,她不敢清醒着面对的那些温柔懵懂的情愫。
然而她何小弥又是何许人也。某一次清醒地状态下,她清楚地认识到了,从自己心间冒出来的那点甜蜜又危险的情愫,她冷静地审视着那些诱人的萌芽,然后亲手把它们一一连根拔除。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因为它们不仅根深蒂固,而且种子布遍了整个心房。对它们的清理,她至少用了整整一年。甚至直到现在她还不确定,有没有仍然深埋地下的隐患。
可那时何小弥尚且自顾不暇,又何曾想到,她把自己心中的嫩芽给清理得几乎一干二净的同时,York心中的那些却毫无抑制地疯长,它们长长、长粗,形成一条条坚韧的滕蔓,把他的心包围了起来。或许他也想过要去抑制它们的生长,或许他并没有及时认清自己的情感而错过了最佳时机,或许他想……算了,让它们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