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夏日怪谈》温图爱吃皮皮虾

9、蜕变 啊...高

　　魏庄的心一震，他知道这个声音是谁发出的。
　　不会吧，为什么又......
　　“走啊！”魏庄大声喊，抓起侯倩的手臂，极力奔跑。
　　“喂，你干什么啊！”侯倩觉得莫名其妙，挣脱了魏庄的手。手中的书袋落到了湿润的地上。
　　“没时间说那么多，快跟我走啊！”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真要解释，上文说完，下文就得尼玛在阴间说了！
　　“跑啊，快跑吧......呵呵呵呵呵呵......时间到的话，我就来了哦......”
　　那个声音像来自地狱的倒计时一样，牢牢抓住了魏庄急速跳动的心脏。魏庄大口喘着气，目光快速扫过身边的每个巷口，黑暗中的街道错综复杂，他无法分清那个古怪的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
　　“这边！”
　　魏庄强硬地抓住侯倩的手臂，快速跑进了蜿蜒又阴暗的小巷。他相信，在黑暗巷子里，要甩掉追在身边的人，比在公路上狂奔要容易得多，就如同老鼠在空地上绝难与捕猎的猫竞速，但到了蜿蜒复杂且多洞的地段，就有逃命的可能。
　　魏庄是这么想的。但他未曾考虑过这个方法有个前提，那就是，对方是个人类。
　　“魏庄！”侯倩吃力得被他拉着跑，她疲惫的喘着气，“到底怎么回事？”如果说第一次男子的声音不够明显，第二次的声音已经确确实实传进她的耳朵里。不论对方是谁，这种刺耳的声音和话语都让人感到极其厌恶，并且恐惧！
　　“呵呵呵呵呵......你比上次冷静多了啊......小弟弟......”声音从天空传来，如同冷风一样，带着让人发颤的寒气。魏庄感到天旋地转！
　　“为什么！为什么又追上我......你到底是谁......”魏庄的恐惧在一阵没命的逃亡中化作了一股强大的愤怒。他对着空气大声咆哮一声：“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怪物？你说我是怪物？”天空中的声音忽然有了些转变，透出了意外的口吻，继而又是一阵长笑。
　　“呵呵呵呵呵......没错我就是怪物！怪物啊！”
　　“疯子！”魏庄对着天空嘶声力竭地高喊一声，原本就害怕的侯倩看到魏庄反常的举止变得更加心慌。
　　“魏......”她拿出手机，“我们报警吧！”
　　男子沉默了良久，最后，那个飘渺的声音沉静地传来。“呵呵呵，时间到。我来了。”
　　“我来了”这三个字重重砸在了魏庄的心头。那种上次体验过的死亡此时又袭向了他的全身。
　　“怎么办啊魏庄，他是谁啊，是新闻里说的那个吗？......”
　　魏庄的心更乱，他喉咙的嘶哑感又一次冒出来，这种到达极点的恐惧让他失去了任何判断力，他想要逃离，但是当猎杀者散发出的气场已经将猎物的心震慑住，猎物甚至会失去逃跑的勇气。
　　“怎么办......他是个坏人吧！”侯倩的口气已经带上了哭腔。
　　可是魏庄没有回答，他甚至好像出了神。他的脸色煞白。
　　“对不起。”魏庄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说。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跟你一起。我本该知道，这个恶魔还会缠上我——我本该知道的。可我居然还傻逼兮兮地来和你搭讪。对不起，我既没有能力反抗，也没办法带上你逃跑。
　　我们可能都会死了，你还不知道吧？
　　“为什么说对不起？”侯倩睁着大眼睛，一脸茫然地问道。
　　“哦，在这。呵呵呵。”男子的声音从头顶盖下来，魏庄和侯倩一齐惊恐地抬头，在巷子两侧的高楼上，一个穿着风衣的瘦长男子，静静地站在顶上，再往上，就是墨黑色的天空。雨滴一点一点打在男子的身上，也打在魏庄和侯倩苍白的脸上。
　　“为什么不跑的更快些呢？呵呵呵呵呵......”男子俊美的脸上，露出了让人无比厌恶的张狂的笑，那对带着笑意的金色的眼睛，直视着魏庄，而魏庄也在极度的恐惧中仰望着他。这种比死神更加强大的压迫感，就是这个站在上面的他散发出来的。
　　“人类真是，连这点玩弄都经受不起。”男子鄙夷地一笑，“那么，作为没有逃掉的惩罚......”男子在雨中甩了甩金色的长发，用两只修长的手抚弄着脸，似乎没有杀气，但他的手上的指甲却在植物般疯狂地伸长，那种生长速度让魏庄瞠目结舌，甚至恶心。
　　“培静，闭上眼睛！别看！”魏庄在压抑心中的反胃感的同时，大声喊叫。
　　侯倩没来得及反映，魏庄已经一手捂住了她的眼睛。“蹲下！别看！”
　　男子的脸色一沉，将五指伸开，舞弄着手指上几乎与手臂等长的指甲，如同一只硕大的蜘蛛：“惩罚就是，死。”
　　他说完，脚尖一点，径直从高楼上落下来！他双手张开，优雅却带着强烈的杀气，右手的指甲直击向魏庄的头顶，如同一只鹰扑向地面的猎物。那一瞬间，魏庄已经彻底明白，这家伙不是人类！人类绝对不能从这么高的地方凌空落下！
　　头顶上的天空渐渐被男子落下的身影盖住，魏庄的脑子停顿也一瞬间，突然回复了求生的欲望，他自己躲开的那瞬间，也快速地推开了侯倩，就在几乎同时，男子轻盈地落地，但爪子没有能击中魏庄，五根指甲牢牢地插进了水泥地。
　　男子冷哧了一声，将阴沉的脸对准了魏庄，将陷进地面的手缓缓地抽出。
　　不......不可能！他可以轻易地......用指甲贯穿水泥地？魏庄瞬间脸色煞白！
　　侯倩惊叫了一声，摔在一边。眼看她立即扶起身子，魏庄快速爬到她身边，将她带到了一个角落，大喊道：“求你了！不要看！闭上眼睛！”
　　“为什......”侯倩的身体僵在那里。
　　“别问！别看！”
　　“呵呵呵......躲开了......”男子的笑容有些抽搐，“怎么，又有逃跑的力气了吗？”魏庄的胸膛快速起伏，他确实不想死，由衷地不想死，但是......
　　他用掉自己最后嘴巴能说出去的所有字。
　　“侯倩！无论如何，不要睁眼睛啊！”他来不及再看一眼侯倩，转身发足便跑，他已经体力透支，奔跑起来的姿势疯狂而又古怪。他拖着几乎麻木的身体，奋力跑向远离那条小巷的地方！
　　“恩？”男子古怪地哼了一声，倾斜着脑袋和金色的长发，“还能跑啊，呵呵呵呵......”他走出了小巷，望着魏庄狂乱的背影，又看了看已经傻站在那里的侯倩，歪了歪脑袋，“那么，游戏继续。”他冷笑着看着魏庄，“一个人会跑得快些吧。”
　　他用舌尖舔了舔自己锋利的指甲，满意地笑着，霎时间，已经不站在原地。
　　另一条小巷里，魏庄倒在湿漉漉的道路上，无力地挪动着，他的肺和心脏都已经超负荷，脑中的意识开始泛白。
　　“哼哼，找到了。”男子的皮鞋踩在魏庄眼前的地面。无论魏庄觉得自己跑了多远，男子都可以不费力似地出现在他身边，像是一个永无尽头的噩梦。
　　“你逃不掉的。这次，那个操纵冥火的人不会来了。”
　　魏庄没有理会他在讲什么。已经没有力气害怕了，他脑中突然闪过侯倩蹲坐在墙角楚楚可怜的模样。
　　刚刚她听到了吗？她听到了吧！她还蹲在那吧！好极了。这个变态果然还是到我这边来了......他不是喜欢玩吗？
　　我真是......真是他妈的太聪明了！
　　体力的透支和脑中的意念交融在一起，趴在地上的魏庄像是一个醉到极点的醉汉，尤其是他想到最后的时候，嘴角居然还痴痴地勾了一下，笑了。
　　“为什么笑？”男子方才快乐的口气瞬间转变。他最享受的，莫过于猎杀人类的时候，人类扭曲的恐惧表情，而魏庄那个醉醺醺，莫名其妙的笑让他顿时发怒。
　　“居然笑！”他飞起一脚，踹到地上的魏庄肩部和胸口。这个力气远超人类，魏庄觉得自己全身的骨骼都错位了似地，总地面上飞起，被甩出去七八米远，重重地落在巷子的尽头，砸在了墙上，摔了下来。
　　“啊......呃......”魏庄的内脏似乎都碎开了，全身已经完全动不了，粘稠的液体从肩膀还有胸口流出。他觉得咽喉里有东西溢出来，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咳嗽，啐了一大口血。
　　似乎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发出清脆的声音，但魏庄的双耳已经麻木，垂死的时候，什么东西都像虚幻的。我的死相居然像一条狗一样啊。
　　要是有力量就好了。真的，要是能反抗多好。魏庄恶狠狠地滋着牙，但他的眼睛已经发黑，身体也已经开始麻木了。
　　他听见男子的脚步正在缓缓靠近......
　　魏庄挪动了一下身子。“喀拉。”他确实又听到了一声碎片的声音，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这是什么东西？”魏庄当初问韩清。
　　“哈，该怎么说好呢。”韩清冷笑了一声，“带来力量的圣水？扭曲人生的诅咒？只是你怎么看待的问题。”
　　魏庄当初没有明白他在说什么。即便现在也不明白。但是关键是，他记起这句话里包含了“力量”两个字。他试着命令自己那只几乎废掉的右手，伸向口袋，里边很扎手，试管已经破掉了，液体已经流失。但是......试管的底部那一截，似乎还在。
　　流出的黑色液体带着很浓的腥味，远处的男子也嗅到了，深吸了一口，顿时觉得无比惊讶：“这......这是！......”
　　倒在地上的魏庄冷冷地一笑。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男子的表情让他很满意。
　　因为无论是毒药还是诅咒，我都要先......杀死你！
　　魏庄用颤抖的双手，将半截残留着液体的试管取出。他将残破的试管口对准流血的嘴唇，毫不犹豫地灌了进去。黑的的液体和口中红色的血液相溶，一同流向魏庄的身体。
　　“啊......呃......啊......”液体在身上流转，释放出烈酒一样的灼热，进而越来越烫！仿佛魏庄咽下去的是一瓶致命的硫酸。
　　“啊......”魏庄原本瘫痪的身体开始奋力挣扎，他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像是垂死的中毒者，那个画面让原本杀气重重的男子也变得安静，静静地看着这个少年会怎么死去。
　　“烫......好烫！......”魏庄干涩的喉咙喊着，呻吟着，声音渐渐低了，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然后寂静下来，没有动静了。
　　“就这样？死了？”男子轻蔑地问瘫痪在那一头的魏庄，“真是奇怪的落幕。”他兴趣索然地回头，看来刚刚的嗅觉出问题了，那瓶东西不过是寻常的毒药。
　　“......你说的没错，的确是很奇怪。”男子身后有一个沉静的声音突然响起，“但这还不是落幕。”说话的是魏庄，但讲话的口气却带着魏庄——一个普通人没有的怨念。“收尾是，你死。”
　　“什么？”男子的表情大骇，这个垂死的人类突然站起来，莫非那真的是......
　　黑夜里，没有人发现，这条寂静的小巷里，有两个异于常人的身影，一个在傲然地沉默，另一个则在无声地恐惧，他们的身上，都散发着非人类的气场。
　　“怎么？你不是猎杀者么，我不是猎物么。怎么了，你怕什么。”魏庄冷冷地笑着，一步一步靠近男子。而男人定在那里，他的眼珠子在颤抖，仿佛在魏庄身上看到了一个久违的故人。
　　魏庄并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改变，只是觉得有种力量饱和的膨胀感，一切的痛楚，一切的胆怯，在他咽下那液体之后，瞬时间消失。冥冥中，他感觉到，现在他手中握有的，是那个男子的性命。
　　“那么......我来杀了你吧。”魏庄沉下嗓子，眼睛几乎在膨胀，一字一句地说，“变态。”

　　城郊。
　　寂静的别墅在城外的黑暗中静默着。有灯光亮着的只有楼顶的书房，那个原本没有人进过的书房。
　　韩清站在房间里，闭着眼睛，脸侧过来，靠在小提琴上，娴熟地拉动着琴弓，沉醉着奏响《云雀》。魏庄留下的脚印依旧在那里，地面的灰尘也没有擦拭，只是，镰鼬浮雕的嘴巴里的东西已经不在这里了。
　　月光透过白色的窗帘，在地上留下一层青霜，青霜上留下韩清拉琴的影子。
　　这个城市的气息变了。是因为魏庄么。韩清的脸上没有欣慰，但也没有担忧，依旧闭着眼睛，依旧奏着那段醉人的乐曲。
　　雨不住地下。

作者有话说

　　@温图爱吃皮皮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