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书房里的试管 嗯.... ...
-
魏庄站在楼梯口,木制的楼梯一节节地延伸,升高,穿过韩清所在的二楼,伸向更高的地方。魏庄轻轻走上去,走向陌生的楼层。
与二楼不同的是,三楼没有那么多房间,空间的一半被一座天台占去,天台上,昨夜的雨水还没有干,魏庄穿着韩清家毛茸茸的拖鞋,不方便走出去。
魏庄将这里房间的门,缓缓地打开,从门缝里望进去,但实际上,三楼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别有洞天。依旧是一些空荡荡的房间。
哪有什么书房。魏庄瞅了几眼,揉了揉眼睛,走下楼去。
“来。”
他听到一个声音。他以为自己幻听,那只有一个字,但不是韩清的声音,何况——韩清已经出门了。他停下脚步。
“进来......”那声音又说。
“谁?!”魏庄环顾四周,心头大骇。“进来?进什么?”
“进来。”那声音让人听不出远近,越听越觉得是幻听,魏庄想去无视,却又一次听到一声——“进来。”
魏庄缓缓回到三楼。“你在这里吗?”他推开一扇又一扇他没来过的门,“哈喽?——”每一个房间都空荡荡的。他开门的速度越来越快。
直到,这一扇。打开门的一瞬间,魏庄就感觉到光线很暗。“哥,你在吗?”魏庄小心地把脚迈了进去。他眉头一紧,立马把脚收了回来,而在他刚刚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个鲜明的脚印。
灰,地面有一层很厚的灰。
“怎么回事?”魏庄望着门外的地板,光洁如新,其他房间也是,都看得出是有人打扫的。
但是,这个房间的时空好像是和外界隔开的。为什么这个房间没被打扫,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人来。
没有人来。只有两种可能,被人遗忘的地方不会有人,被人刻意封闭的地方不会有人。可韩清当然不会遗忘家里任何一个角落。魏庄咽了口口水,理智提醒他退出这个房间。即便魏庄很迟钝,早在和韩清对话的时候,他也能感觉到韩清总是话中有话。这样的人总是有秘密的,问题只是在与你肯不肯厚下脸皮去追问。
“别问太多。”这就是韩清的态度。
魏庄的潜意识是,离开这个房间。但是他的身体却和意识相反,缓缓跨进了房间,留下了一个又一个脚印。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房间的淡黄色窗帘是拉上的,窗外的晨光透过它,仿佛是黯淡的晚霞。霞光在布满灰尘的地上留下了朦胧的影子。这个房间的四壁上,都靠着整齐的书架,但和地面一样,默然地蒙着一层灰白。书架上的确稀稀疏疏地摆着几本书,但看上去很久没有被人挪动过。
看来韩清一直都没进过这个房间。但是,为什么?而且房间也没有上锁。
“这就是韩清说的书房?”魏庄如梦初醒。
是的,摆满了书架却无人问津的书房。魏庄越发紧张,但还是忍不住四下观望,除了看上去无人料理之外,这个房间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魏庄有些失落,打算离开这个房间,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余光瞥见了墙上的某样形状古怪的装饰。对,他刚刚都没有注意高处的东西。
墙上的浮雕。那是一种酷似鼬的动物,但是身体被拉长得像长蛇一样盘旋着,表情并不可怕,只是这个雕像出现在这样的房间,多少让人觉得不适意。
镰鼬。魏庄曾经是日本神话的发烧友,他知道这种似鼬非鼬的虚幻生物,叫做镰鼬。古老传说中的镰鼬的速度比风还快,是隐藏在空气中的风妖。人往往在一阵清风过后,突然感觉到有被利刃划过的伤痕,那就是它留下的。
神话之外,科学中,“镰鼬”被赋予了“冲击波”的意思。两者听上有些格格不入,但无论怎么说,有一个核心是一样的,那就是镰鼬的疾速,无与伦比。
这个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书房里。魏庄仔细盯着镰鼬,镰鼬也在盯着他,给人一种它是活的的错觉。
魏庄渐渐感到了不祥。仿佛这头臆想中的恶魔会突然张开嘴,朝着他的头盖骨撕咬下来一样。为这么这样一个典雅的屋子里,会有这么一种妖异的存在。
是那里!镰鼬冗长的身体盘绕着某样东西,将牢牢地守护。
“远离书房。”韩清的话又在耳边回荡。
“过来。”但这个房间里的另一个声音说。魏庄又听到了。
怎么办。这都什么情况啊?
那一只静止的镰鼬明明只是一个浮雕,可魏庄却觉得那它那对眼珠子在看着他。视错觉吗?眼珠子在动啊。
那一瞬间魏庄觉得自己的脑海中似乎多了很多的画面。他看到一个急速奔跑的虚影在他身边乱窜,看到一个缠着绷带的遍体鳞伤的少年,看到一个穿着西装拿着手风琴的怪人......无数的不属于他的回忆突然钻进他的脑袋。
“跑啊......我还能再快......”他听到那个少年在痛苦呻吟。无数个陌生人的梦境突然涌进了他的精神世界里。
破碎的楼房、燃烧的教堂、疼痛的伤口......
“什么鬼东西啊!”魏庄眉头一紧,“这都特么什么啊!”他死死按住脑袋,试图掐断脑海中的画面。
一切持续了整整几分钟以后,大脑终于被放空了。
可是还有一个声音,萦绕不止。魏庄凝神倾听,那声音是——“过来......过来......”
是上面的东西吗?
这个房间没有可以赖以攀爬的东西,他摸了摸那些连在墙体上的书架,很牢固。于是魏庄将手脚轻轻依附在书架上,慢慢向上爬。他的手指按在书架的木板上,留下了五个指印,而手指上,则是一层层厚厚的灰粉。
终于,他的手触摸到了连在墙体上的浮雕。他用手指触了触那个被缠绕的东西,冰凉,好像是玻璃。他用食指拇指中指一齐捏住它然后将它往外抽,稍稍有些费力,镰鼬的獠牙将那块冰凉的玻璃死死咬住。
但是魏庄长久地使劲,那长条的玻璃终于挪动了,玻璃壁和獠牙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摩擦。长条玻璃被缓慢地从镰鼬的口中带出来。
魏庄从书架上爬下,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凝视着手中这样被韩清存起来的东西,尽量使自己的呼吸平缓。
一根......试管?
没错,化学实验室里的那种小试管,被密封得很紧。试管里装着占试管体积三分之二的黑色液体。光线很暗,魏庄很难猜测里边装的是什么东西,但是黑色的液体透过玻璃向魏庄传达了难以看透的鬼魅,魏庄拿着它,有种莫名的紧张和负重感,毫无缘由地。
脑海中一切的声音都被切断了。
“我警告过你。不要靠近书房。”韩清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依然很低,却带着阴森的怒意。他回来了!
“对......对不起......我......”魏庄觉得后脊发凉。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一点声音也没有。韩清的口气不像初时那样温和,带着强烈的威慑力。
“有些东西你不该碰。”
“对......对不起。”魏庄知道自己无视主人的再三强调实在是很不礼貌,他伸出手,将那支装着黑色液体的试管还给韩清。
韩清的目光落在那根试管上,眼神里的不快更加明显。魏庄此时非常尴尬,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彻头彻尾的做错了。
“刚刚......”刚刚有人在叫他。够了,魏庄自己也闭嘴了,刚刚那些捕风捉影的梦境般的东西,他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说出口也听起来是扯淡啊。
可是,魏庄并没有听到韩清骂他。韩清依然盯着那支试管,但眼神里的不快似乎在一点点消散,微微皱起的眉头也似乎松弛下来,闭上了眼睛。他好像在回忆什么东西。
但一个人和一支试管能有什么回忆?
韩清不知道在想什么,但看上去非常犹豫。长久的沉默让魏庄感到窒息般的难受,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和韩清的呼吸声。
“那要我放回去么?”魏庄打破了僵局。但韩清还是都没有说话,他缓缓走进这个书房。他很久没有进来了。房间里的摆设、布置甚至气味都一如从前。
“......不必了。”韩清从回忆中醒来,口气温和起来,但似乎心不在焉,在斟酌着什么事情。他脸色凝重地转过身去,面对着墙壁,他的背影让魏庄觉得不安,“......别放回去了......”
“不用放回去?”魏庄试探性地问道。
韩清犹豫了一阵,轻轻地摇头。
“不放回去?那这支试管......”魏庄极其不解。
“是你的了。”韩清恢复了平静,将试管放回手足无措的魏庄的手中,独自回头,走出了书房,淡淡说道:“是他叫住你了吧。”
“他?谁啊?喂喂喂......怎么回事?我看到了就是我的?说说清楚啊。还有,这是什么东西啊。”魏庄追问。
韩清缓缓止步。
“这是一个......一个朋友遗留下的东西。他要我保存它,然后......”韩清顿了顿,“送给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我可以信任?”魏庄口无遮拦地问。
韩清很直白:“我根本不认识你。”问题就在这。
魏庄有些窘迫,改口道:“那......这是什么东西?”
“哈,该怎么说好呢。”韩清冷笑了一声,“带来力量的圣水?扭曲人生的诅咒?只是你怎么看待的问题。”
魏庄完全没有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始终不想把它交给任何人。因为这样会让一个局外人......”他想了想,好像想不出别的表达,“不幸。”
魏庄只是“哦”“哦”地回复,突然惊觉:“什么?不幸?你那个朋友呢?”
韩清轻轻道:“死了。”
“爷你别吓我!”
魏庄的身体凛然一惊,但韩清的口气却显得很平静。他恢复平静了。他手中的这样东西,这瓶充满魅惑的黑色液体,是一个人的遗物。有人曾经拥有过他,但那个人已经死去。
“你确定要给我?你朋友为什么要留下这个东西?还有你能不能说明白点,这到底是什么......”
“里边装的是一个噩梦。我知道就这么给你会显得很草率,但就目前看来......他可能并不是有多么中意你。”韩清缓缓抬起头,“应该是他等不了了。”
“什么?你刚不是说是个死人吗?等什么?”魏庄越听越糊涂。
其实韩清确实说他已经死了,但他可没说是个死“人”。
他继续向前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慢慢地侧过脸,对着身后愣住的魏庄说:“差不多的话,你可以离开了。那样东西,我只负责给你。用与不用是你自己的事。如果你把它扔掉,我不会怪你。但如果你用它来作乱......”韩清勾了勾嘴角,“我会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