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一年前的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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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温图
魏庄的手指在键盘上麻利地跳跃着，神情陶醉，乍一看会让人觉得是狂热的艺术家在玩弄他的钢琴键。
班级群的图标在卖力地跳动，像是快要爆表的闹钟。
“喂，大爷们，有没有人知道数学作业本第39页的第三大题的第二小问怎么写？”居然有人问了这个问题——在尼玛......假日。
“喂，贱人，你有没有搞错啊，你居然回家还写作业？”魏庄第一个表示鄙视，“老子抄都懒得抄呀！”
“你还有胆子出来问！你还是不是男人！是不是！”网名叫“趴趴熊”的同班生第二个鄙视。
“必遭天谴。”一个叫“奥特之父”的男生发了一个奥特曼扫激光的表情，“上不上？我在C区，一起团战吧！”
“诶......你们不用这样吧，鄙人写个作业至于吗？”作业哥表示无辜，“不聊作业聊什么？”
“最近市里发生的怪事，我想，诸位贱人，必有高论。”趴趴熊说。
“噢噢噢，这种破事，没什么好说的呢。”奥特之父说，“希望警察早日抓到他喽，或者说，他们......”他大概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句，“诶？可到时候白赚的假期就没了。”
“这话不厚道。人命呢。”
“就是......放假归放假，当然是好事，你就不怕被盯上么？”魏庄心中窃笑，发了个骷髅头的表情。
“胡扯！他敢来，我就放激光射死他。”魏庄可以想象奥特之父对着屏幕放必杀的姿势。
“学校会为了这件事停课，说明这件事非同泛泛。别太儿戏。”一串墨绿色的小楷体字在快速流动的聊天记录中闪过。说话者的头像很漂亮，是一个站在逆光中的少女的侧脸，依稀是她本人。
“班长！少见！您老人家也在线啊。”趴趴熊那串大得和糖葫芦一样的字后面，毫不掩饰附带了一个流口水的表情。哼，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魏庄心想。
“恩。马上就下。记得留心！”五颜六色的聊天字幕中又留下了一抹墨绿。魏庄刚刚想打开列表单独找到那串绿色文字的来源，才发现刚刚亮起的头像已经暗了下去。真下线了啊，也......太快了吧。
他突然感到一阵失落——傻逼，就不能单独跟我打个招呼吗？魏庄看着那个女生的头像，痴痴地发了一会儿呆。对啊，放假了就见不到了呢。
魏庄突然感觉到放假也不是那么开心了。
算了，这妹子，嗯......还是到时候再找机会和她玩耍好了。魏庄脑补了一下下次见到班长的画面，虽然都很寻常，但还是很开心啊。
下次见面准备什么玩笑好呢？......
“额，真不爱说话。不过，这才是我们班长嘛。哈哈哈哈哈......”趴趴熊说。
“那么，继续刚刚的话题吧。”作业哥直男癌晚期，总是不屑于聊女人，“说说你们的看法。”
“看法？什么看法？看法不就是让警察叔叔去抓那些杀人犯喽。”魏庄将一块巧克力叼在嘴上，慢悠悠地打下这一串字。
“你们就真觉得，这件事情是人干的？我前两天在路边遇到个道士，懂一点茅山之术，哎呀呀，他说......这阵子卦象不对。”
“我去你大爷，路边的臭道士白天胡说八道，指不定晚上去哪个会所喝二锅头呢！这些事不是人干的难道是......”魏庄一皱眉，原本想打出的“不是人干的难道是鬼啊”去讽刺一下，一时间却凝固在脑子里。
“胡说，会所是喝二锅头的地方吗？”
“不要在意这些。”
“你们还记不记得这些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趴趴熊突然问，并附上一个抠鼻屎的表情。
“一年前。”
“一年前。”
魏庄和奥特之父几乎同时回答。
“那是一年前的什么时候。”趴趴熊问，并附上一个抠鼻屎的表情。
魏庄将口中的巧克力吸到口中，卷在了舌头里，细细回想了起来。一年前这个数字之所以能一口气报出来，是因为人们口头上常常提起，大家议论起来也是耳熟能详的。不过，一年前本来就是一个朦胧的概念。到底一年前的什么时候，这个问题并没有人深究过。
“我说贱人，这问题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按我说，是一年前的万圣节！那天的一场大火。”
大火。
魏庄的心突然震荡了一下。对，他突然想起来了，那时候，魏庄还没上高中。
那个与平常无异的夜晚，魏庄走在街道上，随手拎着两袋宵夜，嘴里吸着温热的奶茶，从喧闹的城市街道走过。
人来人往。那时候人们的脸上，还没有蒙上现在的阴霾。
直到一座摩天大厦的深蓝色玻璃窗上浮现了巨大的火红的花纹。接着，一座接一座的大厦，一片又一片的玻璃上，都倒影着火红的光，像一朵展开的红莲。不少人仰头，对着那些玻璃看了一眼，顿时醒悟。
“火！”
紧接着，有女人的刺耳的尖叫声想起，孩子睁大了恐惧的眼神，人群开始混乱，汽车的鸣笛也开始交错。
匆忙离去的人撞到了魏庄的肩膀，魏庄手中的夜宵和奶茶登时洒在地上，奶茶和汤汁在地面混成一滩，但匆匆路过的人们纷纷踏在了上面。大家四散逃跑。人群在疏散，但魏庄却定神了。
这的确是场大火，魏庄从未见过这么大的火，他的瞳孔渐渐放大，却没有跑。
火并不是在市区里烧起的，是在城市中的一座山上。山上的火像凤仙花一样渐渐爆裂，被火手触摸并融进火中的林木越来越多，红色的扩散越来越大，快的不可思议。粗壮的枝干在火焰中渐渐脆化，哔哔啵啵地开裂，灰黑色的浓烟向着城市涌来。热烈的火海将整座山都包容了进去，树木黑色的筋骨在火光中扭曲。
然后，下雨了。天空坠下了雨水，打在城市的高楼，打在城市的人的头顶，打在堵塞在街道的轿车上，打在热烈的火中。但是火没有熄灭，甚至没有一点要熄灭的趋势，巨大的火焰像一只手直指天空，点亮了夜空，将巨大的灼热释放，像是要永无止境地烧下去。
魏庄敬畏地望着这团大火，看得意乱神迷，直到消防车的警笛在遥远的另一条街道传来，魏庄才清醒过来。
这团火蔓延的范围太大，遍及了整座山和与山接壤的诸多地方，势不可挡，在消防员极力扑救的情况下，整整烧了三天，三天后，它才默默熄灭，而原本树木繁茂的大山，化作了一座黑色的空山，如同一个黑色的王冠。
魏庄坐在屏幕前，陷入了这场回忆，居然隐约觉得有些胸闷，仿佛一年前的炽热和浓烟又从时光里涌出来。
“对，是有一场火，很大的火。”魏庄突然想起自己处于聊天状态。
“是吧，所有人对那场火都会有印象。”趴趴熊说，“这么大的火，没有烧死人，实在是万幸。但你们不觉得奇怪么，政府至今有没有对那场火给出一个说法？有没有？是不是？”
“这个，还真没有。”
的确奇怪，如果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事故，政府将其忽略也没什么奇怪的。但是，一年前那场吞噬掉整座山的烈火，至今却没有公布原因。“的确很有意思。”魏庄微微一笑，“然后呢，紧接着的怪事呢？”
“什么？”趴趴熊的得意被又一问题打断。
“什么‘什么’？”奥特之父说，“当然是继续啊。我们还在等你的高论呢熊老师！”
“对啊，说说大火和怪事有什么联系啊。然后呢？”
“对呀，然后呢？”
“然后......然后......没有然后了。”趴趴熊发了个脸红的表情，“我只是觉得大火作为灵异事件的开厂，很有文学性......其实，毫无根据......我没什么要说的。”并附上一个抠鼻屎的表情。
“......”屏幕前的兄弟大概一个个都在骂娘。
但魏庄却觉得意犹未尽。趴趴熊说的没错，虽然大火与杀人案，上下文毫无关联，但不论如何，这场火确实有点猥琐。在那之后的第二天，事情就开始蹊跷了，一户人家的家中就发生了严重的纵火案，一下死了两个人，那是一系列怪事的第一件，自那以后，一切就如新闻中报道的那样。
魏庄突然觉得自己的福尔摩斯之魂开始燃烧。
“算了，我先下了。88。”魏庄关掉了□□。他拉开窗帘，隔着防盗窗一列列平行的钢管，窗外参差不齐的高楼灯火通明，远处红红绿绿的霓虹灯在闪烁着，放眼望去的街市还有偶尔经过的人群，而那坐山就静卧在不远处的工业区。
他看了看手表，十点，并不算太晚。对啊，有件事情可以好奇好奇，也是一件好事嘛。
“妈，我去楼下买包方便面。”魏庄出门前，套上了薄薄的秋季外套，对着屋里喊道。
“恩。快去快回。”房间里魏妈妈瞌睡的声音懒洋洋地回答，她突然回过神来，“喂！可是方便面不健康啊小子！”可魏庄已经出去了。魏庄的家住在八楼，是市区里的一幢商品房。
电梯在缓慢地下降，咣当一声打开了门。
“山，山。”魏庄往嘴里丢了块泡泡糖，愉快地哼着调调走出门。“反正不是很远，去看看好了。”
他吧嗒吧嗒嚼着泡泡糖，坐上了开往那座小山的公交。魏庄望着车窗外，听着晚风从耳边穿过。
不过，几十分钟后，他大概就会后悔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一年前的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