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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倾城一曲动九年 这个箫城, ...

  •   5章倾城一曲动九年

      到了戌时,天色有点暗了。
      一个铺了锦红绸缎面的红檀小几旁,倾城正以掌心托着粉额,微微酣睡着;三千发丝自然而下,垂到了地面。她的右手边,有一个和阗白玉的酒壶;平素里都只用来盛些茶水。
      “姑娘,准备了罢。”门外身影一晃,传来一个使唤婆子的声音。
      “这就来。”
      倾城揉了揉鬓角,见骁哥哥的时候,情绪似乎激动了些,不像平日里的自己了,现在脑子还微微有点疼。
      她移了移镜子,面朝着窗外的光线,双手微动,笼了个百合发髻,在发里插上一根水晶缠枝头花,食指和中指顺着坠儿一拨,一粒微光随之跃动起来,衬的她的皮肤更为透亮;微微愣了会儿神,她掩上纱巾,便摸上一旁的箫,款款走出。
      ——
      “你干什么!”回过神来的幽林心头涌上一丝恐惧。
      少年没有吭声,推开,在棉布上摸索了一会儿,长指一挑,一只手就探了过去。
      “等……等一下……嗯……”
      “哗啦——”幽林翻个身,将棋盘整个撞倒在地上,棋子散落了一地;他跪在榻边,一手撑着紫檀木的桌腿,面色潮红,死死咬住嘴唇,隐忍着,强制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对弈的少年舔了舔唇,慢慢靠近幽林左侧,眼底一片痴迷。
      幽林浑身颤抖起来,他的脸已经憋的通红,眼眶红红的,大口喘起气来……
      这是刚才对弈的地方。
      砸在地上的棋盘已经缺掉了一个角,棋子随意地躺在地上,黑与白混合着。
      少年冰凉的指尖贴在他的皮肤上,他浑身一颤,不自觉地仰起了头,脸部的血管都爆了出来,显得无比狰狞、痛苦。他微微上抬,难以自控,压抑不住地发出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娇&媚的一声。
      少年润了润嘴唇,食指微动,轻轻的揉着,捏着,然后滑下……
      不远处的圆木桌上躺着两只茶杯,用的是景德镇瓷,上面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
      杯子的旁边还有一个通体透亮的上等白瓷,内插一红梅,满枝桠的红色星星点点分布着,似有暗香涌动……
      望着眼前散发着忧郁的这个男人,少年神色一黯。此刻他微微喘息着,眼神迷离,正是一副撩人的模样。他慢慢伸出一只手,在幽林滚烫的脸上摸索着,随即用力一抠。
      “嗯——”幽林浑身一震,胃海翻腾,作势要呕吐;身后已经抵住了,无法再退,幽林只能用舌尖将异物感向外推出。
      怎料舌尖一滑,“咕噜——”却是和着唾液一起蠕&动了起来,引得少年目光一凛,薄唇直接贴上,舌头疯狂席卷了他的口腔;幽林的腰部左右两侧已经青肿了,呈现出清晰的手指印来。绕是抑制着,幽林的脸颊、鼻尖上还是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一束光从开着的窗外照射进来,有细小的尘埃被掀起来了,一下一下、轻快地在空气里跳跃着,似乎有支小曲儿被奏响了。
      不知过了多久,幽林翻起了白眼,感觉浑身的空气要被抽光了的时候,少年终于从他的嘴里退了出来。一条细细的银丝连在两人红肿的嘴唇之间。
      空气涌入鼻腔,幽林吞咽了一下,喉头一上一下。
      浅蓝色的帘子此时已经放下,有风拂过,如蝉翼般薄而清透,轻轻飘着。
      似乎是不过&瘾,少年又换了左手……
      室内温暖了起来……
      ——
      花厅里座无虚席,一片嘈杂。
      红魈来回穿梭在宾客间,空气里流动着一股脂粉的味道。
      倾城登上高台,葱白的指尖抚上箫管的音洞时,整个花厅便安静了下来。
      座下多是小有钱财的老少,一生无忧,纸醉金迷;当中大多数爷自当是无法想象穷苦人的日子的罢。这一室风流的时候,不知道又有谁在哪个角落里被埋葬了呢?
      然则,人之道即是如此,取不足以奉有余。
      不过她又有什么资格评头论足了呢,如若她不卖力演出,自己可能今天也已经从这个世上消失了;还连带着那个多病的姐姐。
      她曾是南朝箫城段府二小姐,虽是庶出,倒也安逸。幼时,父亲突然被南朝皇帝安了个罪名,随意处置了。家道中落,人员奔走,只剩嫡长姐段清凛,两人相依为命,最终只得沿街乞讨为生。一次无意间听到了箫乐,顿时觉得此音应是天曲;后来,她常在墙角偷听青楼、教坊管弦之声,并以木棒琢洞练习……
      她突然有点难过。微微一顿,声音便缓缓流了出来。
      曲调悠扬流畅,旋律先起后伏,绵延不段。整体基调静美,似有处子之静,又似在静中有脱兔之动。满堂闻之,皆闭上或微眯双眼,面露陶醉色……
      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又来了。
      倾城睁开眼睛,浓密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她对上了那人黝黑而又清冷的眸子——正是街角处消失的两人。原来他们进来了。
      在风月场所混迹多年,有些情况、有些人即使不常直面或是有所交集,她还是能判断个一二。比方说这个人盯着自己的男人,虽然浑身上下都是一片黑色,但从表面的光滑度、细腻度可以推测,其材质一定是上等货色;而且他的腰间有一块圆形九龙图案的玉佩,用一条上等苏锦抽丝镂空编制的绳子系着,依照等级制度,佩戴这种腰饰的人祖上必为贵胄、或是授勋。
      他一定鲜少出入这种场合,因为他将茶杯当作了酒杯;而且刚才红妈妈过去的时候被拦了下来,似乎并不知道她是此地的老板。
      他喝酒前杯子至少洗过三遍,从地上那滩水迹量就可以看出;而且无论喝酒还是敲击桌面时,他都一脸清冷,没有取下过套着的、崭新的黑色蚕丝质手套,这说明这个人可能有很严重的洁癖。
      他独坐一桌,对女人没有多大的兴趣,那些上前讨好的几个姑娘都在三米开外,就被他的手下拦住了;而且从他有洁癖这一点可以推出,他也可能是讨厌花街的脂粉味。
      讨厌这种风尘地却又偏偏要进来,身为贵族公子、财物充实却选择偷偷潜入,这表示他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在这里完成,从他只带了一个手下这一点可以猜测,这个手下必然是心腹,而这件事应该是很隐秘的、不能暴露身份的,可能是进行某项交易,也可能是暗地里寻找某个人——当然,这个人应该不是女子,第一他对女人不感兴趣,第二他洁癖重、厌恶脂粉香,如果是上这里找一个女子,以他的身份应该就会派遣手下;没遣手下而亲自来了,这就说明这件事非得自己亲自前来。
      那么,这个被寻找的人,极有可能是今天在场的宾客。
      是谁呢?倾城环顾了一下整个花厅,皱起了眉头……
      ——
      高音嘈嘈,简短干脆,犹如有珍珠弹跳,落入玉盘;低吟处箫声流转,似有美人为伴,温热气息拂在耳边,蜜语甜言。宾客中,有人紧握拳头,有人揪住衣襟……
      时而有幽咽泉流于冰下,清冷沉闷;又隐约能见鸣雁掠过,在天空盘旋、顾盼,寻觅落脚归根;回翔瞻顾之情,上下颉颃之态,翔而后集之象,惊而复起之神。时而又似有清秋寥落,木叶萧萧,一派凋零萧瑟;仿佛又是风静沙平,逸士书尽心胸,有鸿鹄之远志。座中有人掩面垂,低低啜泣,青衫微湿,多是叹息世事险恶、人生无常……
      阿凛在屋里能清楚地听到这支曲子。她的脑子里闪过一幅幅画面,痛苦的,潦倒的,眼眶里含了泪,别无他话。
      而这美妙的箫声也兜兜转转到了幽林的耳边。
      他恍惚间看到了倾城在那儿......
      一口气猛地提了上来。
      “唔——”有滚烫的东西汩汩涌出,随即整个人瘫软了下去。
      他脸上有着淡淡的笑意——我的城儿,我已经罪恶滔天。
      少年一愣,伸手抱住了他。
      幽林红肿的眼睛里擎着泪水,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幽林已经仰面躺在床上了。他费力将疼痛着的眼睛撑开,一张放大的脸印入瞳孔。那位少年正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那里面有着满足和喜悦,似乎还有一种,淡淡的哀伤。
      “滚!”幽林面色冷了下来,抬手推开了少年的头,准备起身。
      “等一下!”少年似乎有点着急。
      “嘶——”幽林向后倒去,耻辱感、疼痛感全部涌上心头。
      两人的头碰撞到了一起,少年迅速被冲击力弹了出去,发出一声闷哼。
      幽林一边揉着后脑勺,一边向他伸出一只手,似乎感觉不妥,顿了顿,皱着眉又收了回来。少年揉着前额,那里已经是一片微红,他撑起身子,挪动过去。
      “抱歉。我是真的……”
      “行了,条件已经达到了。你出去。”幽林面色一黑,顿时一股寒意冒了出来。
      少年捏紧了拳头,紧紧盯着他的脸——这张让他朝思暮想、欲罢不能的脸。他说的没错,条件达到,他没必要留在这里了。可是,他要的不是现在这种结果。
      “……”幽林一头倒下,瘫在那儿。
      “你……”少年站在床边,望着。此时少年已经穿上了那件孔雀蓝的光滑锦衣,脖上系着一条灰色的绳,连着银灰色坎肩,又是原来那个温润的公子样儿。
      见眼前的这个人依旧平躺着,目光放空、一动不动,他叹了口气,俯下身来在他的耳边低声细语:“你好好休息。”
      温热的气息如数喷在了侧脸上。
      幽林感到一阵恶心……
      ——
      一曲《平沙落雁》终了。
      四下皆是微微伤怀,悄无言语,再无人有任何评说。
      倾城放下箫,抬眼,望着靳九年。
      此时,这个男人面色稍微有点发白,捏着杯子,稍微离开嘴唇一点,一仰头,那喉结微微鼓动,一盏好酒便尽数落入口中。有几滴从唇角滑落,顺着喉头流入了衣襟。
      周围一阵吞咽声音,不少女子脸上微微烫了起来。有几个夏牌坊的妓&子胆大些,拿了绢巾过去,都被一日拦了下来,几番纠缠便也悻悻然离去了。
      靳九年并没注意到这些。
      他望向正缓缓走下的女子,她也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靳九年微微一笑。老实说,这个叫倾城的女人引起了他的兴趣;光是刚才那一曲《平沙落雁》,他到现在还久久未能平复下心头的震撼。
      最开始只是好奇作为箫城主力的萧大将军究竟藏了什么,没想到,跟着进来却发现了更加有趣的东西。
      呵,原来是这样。
      这个箫城,他势必要拿下了……
      他勾起了嘴角,低下头,戴着手套,把玩手里的酒杯,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看不出表情——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一日知道,但这位爷此刻心情是不错的。
      倾城心头一震。
      她很强烈的感觉到,这个人很危险——即便是在笑,那双眯起来的眼睛里依然微含着光,透着一股寒意,冰冷得刺目钻心、穿肠入肺。
      ——
      “倾城!”
      “倾城!”
      花厅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一女子眼眸微弯,目光流转,直立在高台之上。饶是有纱巾遮住了大半张脸,也依然透着清雅、空灵,不与世俗同流的气韵。
      幽林拖着身子疲惫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女子。
      望着这个光彩夺目的女子,一颗泪水从他的右眼坠了下来。
      他靠在柱子上,慢慢滑了下去,眼里还是吹箫女子支离破碎的身影。
      此生,我怕是再也配不上你了。
      也罢,我们这样便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倾城一曲动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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