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骷髅标本

1、出嫁

　　长安城外，繁花盛开。
　　三月三，是一年中少有的，能出门走走的日子。我却不放在心上，一天又能怎样，生活依旧不变，重复了又再重复。
　　我坐在轿上，忽闻女子呼救之声。掀开轿帘，见远处有一美貌佳人被贼人所追，可惜我爱莫能助。
　　“让开！”一声大喝传来，轿夫忙将我抬往路边停住，一匹快马惊驰而过，不一会即救下那位姑娘。她的美丽与他的英俊相得益彰，好似美图一幅。可与我有什么相干？我仍旧要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几个月后，爹娘告诉我，已经给我说定了一门亲事，对方也是书香世家，亦钟鼎之族，与我家门当户对，算来我们还有些高攀，爹娘自然喜不自胜。我却有着莫名的哀伤，只能比往常更深的，埋藏在书籍中。日子就这样飞驰而过，终于到了出嫁这天。
　　噼啪作响的鞭炮声充斥着这昏昏噩噩的一天，随着一声“礼成！”我彻底告别以往的生活，嫁为他人妇。
　　大厅里笑语喧哗，我这里却冷冷清清。许久，我终于听到有人进来了。是我的夫君，即将要陪我渡过一生的人。我也很好奇，他会是怎样的人呢？在阵阵喧闹声中，盖头揭起，我偷眼望去，竟是他！三月三在长安城外我遇见的人！他却连正眼也没瞧过我，扔下喜称，带着浑身的酒气就出去了。我意识到了什么，泪潸然而下。
　　一宿无眠。
　　第二天我独自一人拜见攻破，正是由柳如烟变成了林柳氏，而我的丈夫却没出现，那名为林之渊的男子，我的温柔贤淑，很快就印的了公婆的喜欢，可是直到回门那天，我才又见到了我的相公。他冷漠着，看得出他是勉强才陪我来的。我突然觉得有万般的委屈，却无从诉说。所谓出嫁从夫，及时相公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也改变不了什么。父母有正在为二弟科举的事情忙碌着，我只有淡淡笑着说，我很好，他也很好。转过头看着相公冷峻的侧脸，我想要了解他，但是他没有给我机会。
　　生活其实并没有改变，我仍是不能轻易出门，一汪死水般的毫无感觉就从身边滑过。每天侍奉公婆、作女红、看书发呆，让我有种错觉，仿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境。
　　相隔许久之后，我偶然在书房又见到了我的夫君，他聚精会神的描着一幅丹青，画中的女子娉娉婷婷，正是他那天救下的姑娘。我的出现打断了他，他十分不悦，冷冷的喝叱我：“谁让你进来的？出去！”我心一震，踉跄着退出，终于知道他无视我的原因了，他们二人的确是男才女貌，像我这样既无才又五貌的女子，又有什么与他人争呢？这就是我的命了，躲不开，逃不掉，抵抗不了。本以为对他毫无感情，但为何心口会微微泛痛？
　　又是一宿无眠。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的黑？梧桐更兼风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我望着窗外，秋凉了，叶子一片片落下，落寞的景象。大概是猜到我会再来吧，他连书房也不进了，只剩我一人，孤独的看着李易安的词。短短数十天，恍如隔世，当初的我遗失在那里了呢？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以为又将是独自一人而将就寝时，相公却来了。我十分惊喜，以为他已想通，然而他却对我视若无睹，在我声声“相公”的呼唤中和衣而睡，第二天一早便悄然离去，连一丝痕迹也不曾留下。
　　我又一个人向攻破请安。婆婆留下我后说了很多相公的难处，让我体谅他。我这才明白，昨晚的事都是公婆的意思。只是他们没想到，我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纵使我们同衾而眠，他也没碰过我，亦不曾与我交谈，哪怕是一句问候的话。可他是我的天啊，没有怨言的，我将心放在了他的身上。
　　冬至后，生活有了转变。那位在我成亲市因为生意奔走而未见得二叔林之海回来了。他算是叛逆的把，在这样的家庭中不走仕途而执意从商。公公似乎始终无法原谅他的自我主张，家中几乎没人提起他，让我都忘记了他的存在。我很喜欢听他讲话，听他说外面的世界。那些五光十色是我永远无法触及的。只有在那些时候，我能自愁闷中解放，任想象驰骋。大部分时间我仍是寂寞的，许是因为没有夫君，任何时间与我都没有意义。但他从没在乎过。新年就要到了，与他见面的次数却屈指可数，他有更重要的人要陪伴，我明白。只是这样的日子却不能团圆，情何以堪？
　　一晃眼已是上元了，街上一定人山人海了吧？大家相伴着逛花灯，我却只能独自凭栏，望着墙边那株同样寂寞的梅树发呆。往年这天二弟都会陪我去城外的梅林看看的，那几是我一年中最盼望的事，只是今年物是人非，又有谁能伴着我呢？
　　“大嫂，你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
　　我猛然惊醒，原来是林之海：“原来是二叔，怎么，你没出门么？”
　　“今天街上人一定很多，我不喜欢。”
　　我不禁笑了：“二叔，您在经商吧？怎么会讨厌人多呢？”
　　“也许是见得太多了吧。话说回来，向大嫂这样的人我倒从未见过。”见我面有愠色，他连忙说道：“对不起，我这样说冒犯了。其实我是想感谢您，没有鄙视我和我的工作，那么认真的听着我说话，尤其在这样的家庭里，所以想跟您道谢。”
　　“哪里，二叔过誉了。”我反到不好意思了，士农工商的观念我又怎会没有?只是那都是别人的事，我从不过问，何况我自顾不暇了。对于他的误解，我只能沉默着。
　　“对了，大嫂。干脆我带你出去玩吧！”他突然兴高采烈地说。
　　“什么！”我没想到他会这样说：“那个。。。这样不好吧，二叔，于礼不合。”
　　“没关系的，我们偷偷溜出去，不会有人注意的。”
　　我还在犹豫着，这样真的可以吗？
　　“走吧，你还要一个人寂寞多久呢？”
　　我抬起头，看得见他脸上的光芒，那么炫丽的颜色，我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仿佛是被它迷惑了，我竟轻轻的点了头。
　　于是，我又站在长安的大街上，大红的灯笼映着人们灿烂的笑脸。大概我在宅子中待得太久了吧，一时间竟不能适应。
　　“大嫂，那儿有灯谜猜呢，我们也去吧！”
　　紧跟着林之海，我也渐渐的被这欢快的气氛感染了。可惜快乐，往往短暂。
　　就在我赢得了一盏花灯，最高兴的时候，却看到了街的那边，我的夫君，正与别人柔情缱绻。这是我第二次看见这幅画面，当初没想到会与他们产生这样的纠缠，今日再见，却又是一番滋味在心头。泪，悄悄顺着我的脸庞滑落。
　　“大嫂。。。”林之海也看到了他们，还有我的泪水，不知所措。
　　“带我走，我不想呆在这儿，让我走！”我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低着头，不想再面对这里的一切。
　　“好，那我们回家吧。”
　　“不，我不会去，我要去梅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