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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刀□□论系列一:浅谈《符玉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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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澜同学多次求评,前段时间俗务缠身,没有时间看完,很抱歉。客套话不说那么多了,直接点评吧。
《符玉容》一文,文案里说明是“唐末五代传奇”,所以这就是一个古代故事。然而在开篇第一章中,就有这样的句子:
〉“……你说这是你地盘,不只不讲道理还犯了王法!还有,我那一口水喷到你这么脏的人,确实不卫生。”
不卫生一词,近代用得比较多。所谓“卫生”一词,出现在古文里的话,于我的第一印象是“姓卫的书生”。这样的例子在文中还有很多,随手举出几例:
〉“对不起,我只是想见见我的师傅!她已口不能言,求你给她个解脱罢!”
(很少见古代人说“对不起”的。)
〉“莫要胡思乱想!我的小妻子。”
(“小妻子”也多见于现代人的口语。古代人如何称呼自己的爱妻,虽然难以考证,但是这三个字还是有些感觉怪怪的。)
这种词汇的出现,让人有些啼笑皆非,似乎古人长了一根现代人的口条,时不时就要抖落出点现代化词语来。如果是类似于《天之骄奴》那种以古文新解作为卖点的文章,这种词汇无伤大雅。然而通篇看下来,作者的意图还是想描写一种比较古典优雅的风格的。在文章中,“不要”,变成了“莫要”。
问题是,这种“拟古”的口气在写作中其实是很困难的。小说对白的口语化,以及作者本人思维方式的现代化,都很难融入到一种半白话文的氛围中去。想要“拟古”,不仅是要把“不要”换成“莫要”,更加紧要的是,白话文小说的底子,对于某些称呼、词汇在白话文或者文言文中的另一姿态比较熟悉,否则,就很可能出现类似上面这样的例子。
通观《符玉容》全文,给我的最大印象,其对白和心理活动占了很大篇幅,犹如一出声嘶力竭的歌剧,全都是咏叹调。
作者以第一人称视角描写,的确需要描写人物心理。然而很多场景,只描写心理活动和对白,场景的冲击性和震撼力是十分有限的。
〉芝兰猛地掏出暗藏的匕首,往自己腹中插去:“代我照顾我妹妹,她叫作易芝云,你可向勖少询问她在何处。容容,黄泉寂静阴冷,我不放心让拓独行?今生来世,他的心都是你的,便让我陪他在地下的这一程吧!”她留给我一个凄然的笑容。
我的心,仿佛被揉碎,一腔恨意,不知如何发泄。此仇刻骨铭心,我要这蓝大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朱氏一门自相残杀,不得善终!我浑身战栗,将一条丝帕,塞入口中,银牙欲碎,眼中一片血红。终于忍不住,我揪紧那二人衣物,惨呼痛嚎,如同一只重伤的猛兽!
芝兰自杀这一幕,应该算是一场冲突激烈的高潮戏。这个段落一共230字,对话76字,心理活动描写86字,占篇幅的一半左右。
这一段描写是很典型的,大量对白,大量心理活动,少量的动作。作者对动作的描写十分简约,“猛地掏出暗藏的匕首,往自己腹中插去”,“留给我一个凄然的笑容”,就是芝兰死时的全部举动。
电视剧中有个用到滥的镜头,就是一对情人在奄奄一息的时候尽量把手伸向对方,终于握住,双方(或者一方)面露满足微笑,然后嗝屁。其实这种效果,比死时发表一篇宏论要好得多。
以电影来比喻,在《勇敢的心》里,假如扮演威廉华莱士的梅尔基普森,在死前说得是:“同志们!你们要团结起来,不怕万难,争取苏格兰的自由!死了我一个,还有千万人啊!怕死就不是革命党啊!共产主义万岁啊……(抱歉,说串了)”,然后就鲜血四溅;而不是只有一句“freedom”,然后看见自己的初恋情人在人群中缓缓走过,再来一个梅尔大叔温柔眼神的特写,最后刽子手的斧子以慢镜头落下,估计这个场面的震撼程度要小很多。
这里就要提一提文章的舞台感。所谓舞台感,就是把文章场景当作一个舞台。人物的动作,场景的刻画,乃至细节的变动,都是搭构这个舞台感的必要手段。而很多女性作者,都有这种“自说自话”的特点,完全以“我”的心理活动作为文章的主要构成,反而忽略了文章“由内到外”和“由外到内”的层次变化。
推荐一下掩袖工谗的《涛生》,此书中,人物的语言,动作,以及前后铺垫所构成的戏剧感十分精彩。
金刀九
于2005年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