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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手冢老爷子 ...


  •   对镜而观。

      一件粉紫立领长袖毛衣,一条浅铁灰及踝的贴身长裙,里面穿上浅灰的丝袜,再套上一件及腰、从领口有逐次滑落的荷叶边的暗紫淑女外套。头发自然垂坠,千喜把以往遮在眼前的刘海向右边拨开,露出那双眼波流转的双眸。随即,戴上一副暗紫色宽柄太阳眼镜。挽上个粉紫的小包包,她满意地下了楼,在门口再套上一双黑色磨砂面、有些微褶皱的中跟公主鞋。

      这一天的千喜准备到超市去买些东西。千遥和龙龙都需要添点衣服了,遥儿的画具,龙龙的球拍要换了,护手也要添几个,千喜在心里细细地数点着待会儿要买的东西。

      刚打开门,几片樱花随风吹到了千喜的面前。千喜前望,夹道的樱花树春意缠绵,漫天怒放,一朵朵粉色的花朵簇拥在一起,当风拂过,无数柔软细碎的花瓣旋转着飘落,姿态优雅而壮烈。见到如斯美景,千喜打消了开车的念头。

      走在树下,纷纷扬扬的落樱落了千喜一身,头发上,衣服上,手里还捏着几片。松开手,花瓣飘然而落,千喜带着满身的樱花香袅娜地走着,春意盎然,却又无比淡定。

      穿过旁边的小公园时,千喜注意到一位观樱的老者。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穿着和服,端坐在长石凳上,腰板挺得笔直,头稍稍抬高,闭目而憩,似乎在感受樱花和呼吸着樱花清香一般,神情庄严肃穆而带着满足。

      千喜微笑地经过,正准备远离,但经过时的一瞥却让她折回到老者身前。

      “老先生?老先生…咦…”

      ***

      手冢爷爷幽幽转醒,发现自己躺在了自己的卧室里。

      嗯?他什么时候回家了?刚才好像有人在叫他。思及刚才梦里那柔柔的呼唤里的忧心,手冢爷爷不由觉得微微地心酸。

      到底是怎么回事?由被褥上坐起身子的他颇为诧异自己这样的反应,皱了皱眉头。

      “哆哆”拉门被轻轻敲了两下,轻柔的声音随即传来,“老爷子,您醒了吗?”

      “哦,是幸子呐。我已经起来了,进来吧。”

      “是。”拉门徐徐被拉开,幸子坐在榻榻米前,将手中的托盘放下,然后将托盘里的茶杯递给手冢爷爷。

      “这是…”手冢爷爷面无表情地接过。

      “这是林小姐要我拿过来的,说是喝了对您的身体会有好处。老爷子,你喝喝看。”幸子缓声解释。

      “哦?”这茶颜色怎么这么怪异?还有股怪味?老爷子皱了一下眉头,然后迅速恢复平板的表情:“林小姐?中国人?她是谁?”

      “啊?老爷子,你不认识她吗?也幸亏有她把失去意识的老爷子您给送回来,否则……”幸子话里多了惶恐与庆幸。

      “嗯!带我去见见她。”仰头将那茶喝光,手冢爷爷揭开被子,幸子赶忙伸手把他扶起。

      千喜坐在楼下的客厅里,欣赏着落地窗外庭院的秀色。那里也种植着一株粉红樱花。

      微风一过,樱花的花瓣便如雨般洋洋洒洒,漫天飞舞,如梦似幻。千喜沉醉于其中,没有听到幸子两人下楼的声响,直到……

      “咳嗯~~”老爷子拦住欲出声提醒的幸子,整整衣装,然后清咳一声。

      “哦,原来老爷子下来了呀。身体好点了吗?”千喜微笑地转头,然后起身,扶托着手冢爷爷的手臂,将他让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自己坐在他旁边。态度自然大方,举止自然而熟捻。

      幸子在旁,暗暗观察:咦?不像老爷子说的,不认识呀?怎么林小姐好像和老爷子很熟的样子?

      “这次真的要谢谢林小姐了。要不是你,我这老命就扔在那公园里、樱花下了。”老爷子说着感激的话,微微躬身向千喜表达自己的感激。但是,就算如此,他还是严肃着脸。

      “呵呵…不用客气的,不过看来老爷子真的把我给忘了…”千喜言笑晏晏。

      “哦?你是?”老爷子有些愣怔。

      “几年前,我们在瑞士的策马特曾见过一面的。老爷子…”千喜微笑熙然,轻声解释:“您那个时候还对过一局来着。老头子~~~”最后那个“老头子”,她靠进他,在他耳边悄悄说的。

      “什么?嗯~~~(有这样的事吗?)…哎~~~(干嘛靠过来?)…啊~~~(我想起来了!是她!)…嗯~~~(怒,还是一样的调皮呀。)……”

      老爷子的心理活动在患有面部神经坏死病症的脸上一点都没显露出来。但是,千喜可就捕捉到了他眼睛里迅速闪过的各种情绪。望着千喜在旁明目张胆的窃笑,老爷子倍感无奈:为啥我就是对她没办法呢?唉~~~~

      “几年没见,你怎么还是那么调皮?一点也没变。我可就不同了,老了,老喽。”旁边的幸子很明显看到了老爷子眼睛闪过的笑意和宠溺,她不禁揉了下眼角,觉得是不是看错了。

      “老爷子,您和这位林小姐是……”疑惑的幸子不由出声询问。

      “哦,那是五年前的事了。那一年,我和昭彦还有国光不是去瑞士登山去了嘛。小喜就是在那山下认识的…”老爷子没意识到自己今天似乎说了很多话,而且往日紧蹦着的脸色也松缓不少。

      “哦,原来如此。小喜?林小姐吗?”老爷子叫得如此亲昵,让幸子觉得好奇。

      “你好,我全名叫林千喜。在瑞士的那段时间和老爷子他们相识,老爷子觉得我和他比较投缘,所以…”千喜笑眯眯地向幸子介绍自己。

      手冢爷爷看着笑弯了眼的千喜,越看越觉得她就像一只以小猫姿态示人暗藏狡诈的狐狸,不由想起那个时候的自己,神经疑似坏死的面部肌肉抽搐了几下,虽然还保持冷峻的表情,却难掩他眼底流露出的几分窘迫。

      这样的老爷子,这个窘迫的眼神,连幸子都注意到了,心里更加好奇:老爷子今天可真是大不一样呀,因为这位小姐?

      “好了,好了,就不要提那些旧事了。幸子,去给我和小喜泡壶茶,我和小喜下盘棋…”老爷子挥挥手,吩咐幸子。幸子缓声答应,站起的身子却因千喜的说话给顿住了。

      “不了,老爷子。我今天不和您下棋,和您欣赏这樱花,这漫天春色可好?”

      “哦?幸子,把我放在房间小矮柜里的那套茶具端到院廊那去。”老爷子立起身,千喜却先他一步起身,双手扶上他的手臂,往外而去。

      “哦,还有,记得把那小锡壶也拿来。”行至一半,老爷子回头再嘱咐了句。

      “是,老爷子。稍后我就来。”幸子在其后默默观望一下,脸上泛开笑容,转身往楼上而去。

      老爷子,以往可不喜欢别人多碰他一分。连她也是在如今他年老了,才得以照顾他多一些。老爷子他总是神情冷峻,目光审视而凌厉,话语简短,语气也是无情的冰寒。这所有的一切让人到了他面前都不由战战兢兢、规规矩矩、听听话话,畏惧不已。

      昭彦和国光的脾性都像极了他。因此,一家人在一起,总是冷冷静静的,从没有怎么热闹过,就更且不用说会有国光撒娇的情况出现了。想想那个画面就发寒。

      可在这林小姐面前,老爷子就变得不像老爷子了。不可能有的表情,不可能发生的举措,都一一发生了。以往老爷子的决定可没几个人敢驳回的。

      嘻嘻,这不是不好现象呢?思及此,幸子捂嘴轻笑。

      “小喜,还记得国光吗?”千喜跪坐在垫子上,望着湛蓝的天空出神。老爷子盘坐于旁,淡淡出声打断千喜的遐思。

      回转过头,千喜微微颔首,稍启唇瓣道:“记得。”难得得翻了翻白眼,“不就挺拽的一小子嘛,还不够我高呢。”

      “呵呵。那是以前,现在他比你高了可不止一截。至于个性,还是那么有性格呀。像我,像我呀。哈哈……”老爷子摸摸自己的短须,开怀大笑。

      “是,是挺像的。原来老爷子小时候也这么拽~~呀,怪不得老了也那么闷骚。”深知老爷子个性的千喜大扯老狮须,大大吐槽一番。

      “那叫个性,叫威严。唉,年轻小姑娘就是不懂事。”老爷子捋须摇头,大大叹息佯装无奈状。千喜瞪大眼睛作生气状。

      “噗嗤”,后面笑声传来,两人回头,原来是幸子,她两手端着茶具,恰好听到两人俏皮的对话,忍俊不禁笑了出来。

      “看来,老爷子今天很高兴。”幸子轻轻一笑,小步小步地移近。

      把茶具放下,幸子也跪坐着,先拿出个小香炉,点上檀香,须夷便有幽幽香气飘悠在空气中。从放得满满的茶盘上拿下个紫砂小炉,点燃后放上紫砂水壶,然后幸子娴熟地开始整理着茶具。

      这是一整套台式茶具。茶盘为荷叶状,在阳光下呈黄褐色。其他茶具都是紫砂雕龙制品,紫砂小壶上的是一条腾云驾雾的五爪蟠龙,龙身在云里忽隐忽现,龙头在壶口探头,双目奕奕,双角嶙峋,龙尾在壶柄缠绕;闻香杯和品茗杯的龙无爪,龙头和龙尾都环在杯口,首尾相衔;茶船和茶盅也都雕着龙,但是都在细微之处,细观方能看清;茶托则是如龙鳞般的纹理。

      整理好茶具后,刚好水开了,幸子利落地温壶、盅及杯组,杯组相互触碰时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幸子拿起个小锡罐,用茶则将茶量出到茶荷(荷花的荷)上,端给老爷子。老爷子观闻后,递给千喜。

      千喜双手接过,随后笑道:“老爷子的人缘可真好呐。”

      “何以见得?”老爷子奇道。

      “您这冻顶乌龙可非常品。而且,连那锡茶罐一起,价格可是不菲呐。定是深知您脾□□好之人所赠,不是吗?而您又肯接纳,那人定与你有非一般的交情,关系非同一般呐。”千喜笑意盈盈,把茶荷递到幸子手里。

      “林小姐说得真好。确实,这是老爷子61大寿时老爷子的得意门生渡边秋正先生敬赠的寿礼。”用茶匙将茶拨入壶中,冲入滚水,幸子一边娴熟地冲泡,一边柔声作答:“这是99年香港茶王赛时评出的安溪铁观音茶王,价格的确不菲,但这份心意更是难得。”

      此时,安溪铁观音独特的香气扑鼻而至,满室生香,闻之已令人心怡神醉。

      用茶巾轻轻揩去盅底的水意,分茶入杯,将茶汤迅速地在闻香杯中斟至7分满,把品茗杯扣于其上。幸子伸右手,用拇指轻压品茗杯的底部,食指和中指夹着闻香杯身,由右至左,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将其倒转过来,左手相迎而捧。

      幸子抬头望着千喜,千喜手掌心朝上,朝老爷子那边作了个“请”的手势。幸子会意地将茶置于茶托之上,给老爷子奉上第一道茶,然后是千喜。

      千喜用左手轻轻提起闻香杯,绕品茗杯口一周后,置于鼻下,然后双手轻揉杯身,嗅闻一会。随后移开轻轻挥动小杯,再凑到鼻端,闭目欣赏。这闻香杯,高口,筒子身,杯底就如同开满百花的幽谷,随着温度的逐渐降低,会散发出不同的芬芳,有高温香、中温香以及冷香,值得细细体会。

      放下闻香杯,拇指和食指扶杯,中指托杯底端起品茗杯。先是观――欣赏汤色,然后轻啜一口,抿唇,让茶汤稍作停留然后慢慢咽下。

      老爷子看了暗暗点头,这小喜就是不一般,也还是一样的神秘。

      分三口把茶喝下,把杯子放下的千喜注意到了老爷子打量的目光,投之一笑:“老爷子,您这茶可是极品呐。香气馥郁持久,汤色金黄,浓艳清澈,茶汤醇厚甘鲜,入口回甘又带蜜味。好茶!”

      “呵…这是自然。”老爷子勾了勾嘴角,得意万分。

      微风轻抚而过,院中的樱花树随风摇曳,花飘瓣舞,落英缤纷,片片散落,此景此情,和着这四溢暗香,更是绚丽无比。

      ***

      他蓦地停下脚步,在后头唠叨的大石没能时察觉,差点一头撞了上去。

      手冢抬头,望了望随风飘摇的樱瓣,面无表情,眼神深邃。

      “手-手冢?”

      “春天,到了。”

      紧抿的唇瓣先是更加绷紧,然后吐出这一句让大石万分疑惑的话。

      托托眼镜,手冢跟大石告别,转身便进了家门。

      大石疑惑地挠挠头,脑袋出现了超多问好。

      手冢怎么了?春天早就到了呀,我们都开学了,不是吗?啊呀,难道――难道是手冢发生了什么事?不方便明说吗?啊-啊-到底是怎么了?手冢~~~

      大石彻底陷入疯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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