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倓复）上策》水煮包

9、无名赌局

　　纵是李倓也别过了脸。管家看到了大厅的景象后“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这位少镖头，下手太狠毒。
　　原本的赌场俨然已成了阿鼻地狱。地板上倒着一百多具残缺的尸骸，他们还维持着死前的神态，有的大张着嘴尚未反应出发生了什么，有的一脸惊惧。一盏茶之前，他们还是赌坊里活蹦乱跳的人。
　　杀人人杀虽是江湖规矩，但到了这般地步的则堪称屠戮。李倓多少有些不自在。
　　“真恶心！”黑衣少女嫌恶地绕过了吐了一滩的老管家，对一地惨象熟视无睹，足尖轻点几下就落到了大厅一地的尸体中的空地处。她在一屋子的残肢断腿中巡视一番，抱怨道，“死得这么七零八落，清点都不容易。万一我把王二麻子的头错安到了张二柱的身上怎么办？”
　　她说得调皮，屋内却没一个人陪她笑。
　　老管家吐完了，紧接着就见到一张骷髅似的脸抵在他面前，他眼一翻，无声地晕了过去。
　　那几个鬼魅一般的傀儡静静地停在他们身后。它们是人的形态，骨骼以寒铁铸成，躯干皆是武器，泛着杀戮的血光，劈骨削肉轻而易举。
　　恶鬼，畜生，修罗，人，地，天。
　　说书先生口中的江湖总有个机关重重，位置不明的傀儡山庄，听故事的人问起这种秘术是否真的存在的时候往往得到的是一声嗤笑，众人会说就算是工圣或者天下三智的唐怀智这等机关大家也无法重现传说中的秘术。但是李倓知道此术被记载在一册书中，隐秘的流传了下来。
　　江湖上只剩下一两个人能够自如操纵这些奇妙的傀儡。
　　李倓知道他是谁。
　　黑衣的少女跳到了一个赌桌旁，兴奋地叫喊起来，她一掌劈开桌子，拖出来一个战战兢兢的人：“少镖头，是我们赢了！”
　　真是巧了，活下来的是那个在门口被驼七震断了四肢的天竺和尚。
　　“活下来的是半个人，是在下赢了。”
　　操作傀儡的人脸上浮出来一个奇怪的笑容，他是易容的绝世高手，这个笑却极其违和，仿佛是直接画在面具上的：“我输了，你可以问。”
　　黑衣少女此时在敲打活了半个的大和尚的秃头，留了只耳朵听陌生人的话。她听到陌生人问，桌上那个人头是谁。
　　“几十年前他有个名号你也许听过，”傀儡师剧烈地咳嗽了下，像是不习惯这般和别人交谈，“凌雪阁的杀手组‘婉若游龙’的游龙，他是第一个逃出凌雪阁的人。他也因此自毁容貌藏到了吐蕃的地下。和他搭档的苏婉婷成了凌雪阁的阁主后，凌雪阁就再也没有把手伸到吐蕃来。”
　　“三十年来凌雪阁的叛徒想活下来的都会到了这家赌坊，游龙不仅接纳了他们，也收容了那些想从凌雪阁的追杀中逃脱的人。”
　　“让你来的那个女人太低估你了，她以为能让你死在赌坊的手中。”傀儡师说。
　　“也可能，她是觉得这个赌坊会毁在我手中。”李倓道。
　　“好，好，”傀儡师放声大笑，他现在的笑是从那张面具之后透出来的，比之前真实得多，“你比我想得还要有意思。”
　　“可惜现在这里的人被我杀光了，你已没有办法从游龙口中挖出你需要的事情了。”
　　“游龙知道的，阁下必定知道；而游龙不知道的，阁下也应非常清楚。”李倓说。
　　黑衣少女心中一凛，这个人知道主人的身份！
　　难道，他也是……
　　“你与我的赌约刚刚我已兑现。之后的问题，你要付出新的代价。”
　　李倓警觉地问：“你要什么？”
　　“这个秘密，我不卖给你。”出乎他意料的，傀儡师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想要从我这里拿到消息，传信让你师父来和我交易吧。”
　　李倓着实没想到他是这个答复，顿时有些无奈。“把那半个人送给我，总归可以吧。”他又道。
　　饿鬼道应声而动，掠过尸堆，将那个秃驴扔在他们面前。
　　“你们来这里打算干什么？”
　　天竺和尚只哼了两声，李倓准备动手让他说话的时候却被黑衣少女抢了先，她掏出一颗药塞进那和尚的嘴，顺手一拍他下巴，逼他咽了进去。
　　“有问必答，包你满意。”她说。
　　倒在地上的人脸上的肌肉松弛下来，眼神呆滞。
　　“图，他们偷出来的图……”
　　他说了这一句话，肌肉骤然开始抽搐，四肢蜷缩，七窍流血而亡。
　　黑衣少女奇怪地“咦”了一声，蹲下去翻他的眼皮：“怎么死了？”她歪头想了下，“哦，是我给他吃错了药，真抱歉。”她的道歉摆明了故意的意思。
　　李倓觉得这对主仆多半有病。
　　他们是李倓计划中的变数，李倓是他们行动中横生的枝节。
　　他们无疑是在告诉李倓，这赌坊在凌雪阁之外还藏着另外的秘密。李倓知道自己一人从他们身上得不到什么好处，眼下那个和尚被他们所杀，自己留在这里已没什么用，也就顺势告辞。
　　他走出几步，突然止步拔剑，剑光一闪即把背后袭来的黑影斩为两段，而后干脆利落的收剑回鞘。动作不过短短一瞬，常人的眼睛只能捕捉到一道剑影。
　　偏偏是这一道剑影，光华倾泻，如载万千风雷而来，隐有天怒之象。当剑回到剑鞘的时候，一室辉光同时被收敛入鞘。
　　好快的剑，天字零惊呼。
　　“是把好剑。”无名赞赏道。世上的傀儡师只有一个名字，无名！
　　他二人是同时出的手，若哪个人慢了一分，恐怕就要血溅当场了。
　　“人”被斩为两段，伏在地板上，和那些尸体没有区别。
　　“你的傀儡该修了。”李倓丢下一句话，留下一个影子便离去。
　　天字零上前去检查傀儡，被无名一句话拦下。
　　“不必了，这小子手下没留半分情面。他那一剑是说，他不指望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也要我们别插手他的事情。李守礼的徒弟啊，果然和他一个路子。口蜜腹剑笑里藏刀的水平总比他们的剑术要好上几分。”
　　“主人，您好像很高兴？”
　　无名轻轻地捏着指节：“天字零，我们未来的朋友这么有趣，你不高兴吗？”
　　天字零思考了一会儿无名的话，没有想明白。她将倒在地上的老管家扶起来，拍拍他的脸。赌坊老管家被她拍醒，睁眼的时候尚迷茫了片刻，当他看清楚眼前人的时候，又是一脸惊骇地瑟缩着，嘴里喊着“饶命”。他听到那个眼都不眨就屠了赌坊的人慢悠悠地开口。
　　“问的话你还没回答，怎么能让你死呢？”无名身边傀儡的关节咯吱作响，“告诉我，老狐狸在吐蕃藏了什么？我有足够多的方法可以撬开你的嘴。”
　　这是他们一路上毁掉的第三处据点，天字零盘算着接下来的路程，心中蓦地浮出了刚刚离去的那个人的剑光。她有一种感觉，接下来的一程，他们还会和那个人遇见的。
　　李倓从地下赌坊出来，颇有些郁郁。世上就有这么巧的事情让他刚好碰上了这么一出捷足先登的戏码。地下死了许多人，他出来的时候觉得身上也带了一股黏腻的血腥气，十分不爽快，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清洗一下顺道换了这身衣服。
　　行不到百步，李倓停下来，道：“我先前说过让你离远些。”
　　从树后走出来个吐蕃打扮的女子，硬生生说：“我不放心。”
　　“你现在大可以去那赌坊清点一下尸体。”
　　“你杀光了他们？”襄娘不敢置信，那地方她打探许久却无门可入，“你现在身上没有我的毒！”
　　“姑娘，不劳而获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李倓闪身到了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作为完成你的任务的交换，总要给我点什么才是。说吧，那里究竟藏着什么？”
　　襄娘涨红了脸，挣脱不得，旁人看来他们的动作几乎接近一对爱侣：“毁掉他们偷出来的东西……”
　　李倓松开了手：“你什么都不知道，居然还能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命令这么卖命。”
　　襄娘剧烈地喘着：“杀手只需要完成命令。”
　　图，凌雪阁，林白轩……一条线索逐渐在李倓的脑海中串了起来。他觉得之前的自己和李复都傻透了，怎么会忽略了这么关键的一点。
　　“你就不想知道，你的林大人究竟让你毁掉的是什么吗？”李倓问。

　　这时候几十里之外李复终于寻到了一位年迈的造纸匠人。匠人的祖上乃是随文成公主进藏的手艺人，他摩挲着从扇子上拆下来的扇面，告诉李复，这种纸是用药水浸透，上面的字只有用特殊的药水再一次浸泡才能显现出来。
　　“您是说，这张图下面还有一张图？”
　　匠人擦了擦老迈的眼睛，肯定地点了点头：“要先除去后来画上去的一层，底下的一层墨才有机会显出来。”
　　李复不得不叹服，常人如果得到林白轩的墨宝，定是珍惜不已，怎会去想化掉画圣的笔墨。连他也好奇了起来，画圣，也是凌雪阁阁主，究竟用自己的画掩盖掉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