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幸福》Lady_乐宁

3、温柔（3）

　　音乐声响起，佳宜没想到竟然会是那首无比熟悉的旋律：

　　走在风中今天阳光
　　突然好温柔
　　天的温柔地的温柔
　　像你抱着我
　　然后发现你的改变
　　孤单的今后
　　如果冷该怎么渡过

　　佳宜渐渐咬紧嘴唇。

　　她从不曾想过，有一天，当自己和向天隔着斑斓的时光再次凝望的时候，竟然又是站在这首歌里。往事也因为歌声翻涌着回到眼前，回到五年前那个夏天的夜晚：

　　那天，她和向天还有家扬相约去体育场观看五月天演唱会。

　　那时他们所有人都很喜欢五月天，一起去看五月天演唱会是她和向天计划了好久的事情。自从家扬的双腿不再能够走路之后，他就很少出门。她和向天不遗余力地怂恿了很久之后，家扬才总算同意他们把自己带出家门，一起去看演唱。

　　向天早早就订购好了价格不菲的内场贵宾票，为了方便安放家扬的轮椅。他们早早就到了现场，太阳还没落山，家扬坐在轮椅里，她和向天席地坐在草地上，兴奋地等待夜幕降临演唱会拉开帷幕的一刻。可是，偏偏就是在演唱会开场前的几分钟，向天接到母亲的电话，说他父亲突然昏倒住进医院。母亲在电话那一头啜泣，向天不得不留下她和家扬草草离开。

　　于是，那天的演唱会变成她和家扬两个人的演唱会。

　　她站在这个自己从高一年级起就深深暗恋着的男生身边，天宽地阔，人潮如海，她却觉得她和他身边的方寸天地就是整个世界。

　　演唱会到达最高潮时，阿信演唱了那首他们都无比挚爱的歌曲，《温柔》：

　　不知道不明了不想要 为什么我的心
　　明明是想靠近
　　却孤单到黎明
　　她听得如痴如醉，觉得那正是自己内心的写照。

　　没有预兆没有理由
　　你真的有说过
　　如果有就让你自由
　　这是我的温柔

　　她沉浸在歌声里，一个不经意的转眼，却看见家扬，竟是泪流满面。

　　“家扬，你怎么了？”她立刻蹲下关切地问。

　　家扬沉默不语，却伸臂，缓缓抱住她。

　　她心如擂鼓。

　　“佳宜，她说，如果我爱她，就应该给她自由……也许，她说的是对的。”家扬流着泪说。

　　“她？你是说依心姐吗？”

　　家扬点头，努力微笑一下，说，“她要去美国了。”

　　“美国？！为什么？”

　　家扬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含着泪微笑。

　　“那她什么时候走？”

　　“今天。”

　　“今天？！你为什么不拦住她？”

　　家扬微笑着摇摇头。

　　她无比心疼地看着家扬。竟然，这一整天，他还如常安静地对所有人微笑。他那么爱李依心，需要多么努力才可以笑得出？

　　“依心姐几点的飞机？我们现在就去追她回来！”她说话间已经抓紧了轮椅的握把，准备用尽全力突破汹涌的人群。

　　家扬却再次微笑摇头，眼里一颗泪滚落。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家扬哭，即使他车祸致残，即使他忍受病痛磨折，她都从没有见过他的眼泪。

　　“来得及，家扬，来得及，我一定能帮你把依心姐追回来！”她蛮横地去推铜墙铁壁般的人潮。

　　家扬回头，握住她紧紧握车把的手，渐渐握紧。

　　她也渐渐软了下去。

　　她蹲到家扬面前，望着他的眼睛，泪如雨下。

　　“笨蛋，别哭。”他伸手给她擦泪。

　　然后，他捧起她濡湿的脸颊，亲吻了她的唇。

　　身边的喧嚣在那一刻突然失去了声音。

　　接着，她听见家扬哽咽的声音，“佳宜，为什么我爱的人不是你？”

　　人山人海的观众，响彻夜空的合唱，灿若星河的荧光棒，在那一刻突然都变成没有声音的影像，在她身边虚浮地起起伏伏。

　　他们拥抱着，好像抱了很久，又好像只是几秒钟而已。

　　可是，当她抬起头时，却看到了向天的脸，在家扬瘦削的肩膀后面不远不近的地方，上面竟有锥心泣血般的难过。

　　竟然，那么刚巧。

　　然后，她看到向天脸上的难过渐渐变成忿恨。直到向天冲上来，在家扬脸上狠狠挥下一拳后，她才感到，她要失去他了。

　　她说不出一句话，只呆呆望着向天用力抵逆着人潮，拼力离开，最终消失的背影。她想，也许老天就是要揭穿她的虚伪——她爱的人明明不是向天，却还是答应做了他的女朋友。

　　她无声地哭，因为她知道，向天很爱她；因为她对不起他，她更知道。

　　家扬轻轻握住她的手。

　　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能告诉她，爱上不爱自己的人该怎么办？

　　那首印在脑海里一般熟悉的歌曲仍在播着，向天背脊僵硬。

　　包厢里人头攒动，熙攘热闹，但此刻向天的眼睛却自动虚化了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事物，惟有陈佳宜的身影，隔那么远，却很清晰。

　　他突然记起，五年前那个夏夜，当他搏命般地突破人群重围，恨不得马上离开演唱会的时候，却听见阿信在演唱中间插说的一段话：

　　如果你想要一朵花，我会给你一朵花..如果你想要星星，我会给你一颗星星..如果你想要一场雪，我会给你一场雪..如果你想要离开我，我会说，我给你自由……

　　“如果，你想要离开我，我会说，我给你自由。”听到那一句时，他拼命强忍着的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掉下来。

　　其实，那时的他不是不知道，他心爱的女孩喜欢的人并不是自己，而是他最好的朋友。可是，因为爱她，所以很想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因为爱她，所以想要一心一意对她好，然后期待终有一天，会被她爱上。

　　他一直是个很有信心的人，可是那晚，当他看到自己心爱的女孩流着泪亲吻别人的一刻，他还是彻底灰心了。

　　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能告诉他，爱上不爱自己的人该怎么办？

　　歌声渐渐息止，唐樱轻碰一下怔立的佳宜，同时叮嘱身边的家乐说，“跟紧我哦，今天来这里的男人虽然有钱，但禽兽也多，你们不要傻乎乎被人骗，尤其是骗色！”

　　家乐“哦哦哦”地点头，一边紧拉着佳宜，尾随着唐樱一路穿梭人群。

　　很快，唐樱带他们停在台球桌前。

　　佳宜到底还是站到了向天对面。

　　他却没有看他。此时，他正俯身瞄准，准备击一个红色的球。

　　他的头发蓄长了一些，以前短短的圆寸头变成了具有成年男人气质的短发。身上穿一件浅蓝色牛仔衬衫，因为此刻俯身展肩，显得肩背更宽阔了。

　　她蓦然记起从前，有几次她痛经到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向天便会一把将满头虚汗的她丢到背上背起来，然后大言不惭地回头对她说，“小姐，这下知道了吧，你的男朋友，拥有这个世界上最伟岸的背影！”

　　是啊，那真的是很伟岸的背影。

　　向天终于出杆，却是一次失手，打出了一个坏球。

　　佳宜迅速地低下头，在向天直起身体的一刻。

　　唐樱开口，想把家乐和佳宜介绍给颜子浩他们。可是身边的金亿利刚好转过来，一眼就看到佳宜，眼睛立刻闪出色欲的精光。

　　“唐大美人，这就是你带来的妹妹吧？果然这个！”他竖起大拇指。他的眼睛一刻不离地在佳宜身上游弋。

　　“美女，来晚是要罚酒的，来来来，先喝一杯！”不等唐樱介绍，金亿利已经殷勤地从边桌上取来两杯威士忌摆到佳宜面前。

　　“对不起，我不会喝酒。”佳宜冷淡地说。

　　“别啊，美女你长这么漂亮，哪能不会喝酒，你蒙哥哥呢吧？来来来，喝一杯。平常我们都是罚酒3杯，看你是小妹妹，哥哥舍不得，免你一杯，所以两杯。来，痛快喝了。而且，这第一杯，金哥陪你喝！”金亿利说着，拿起自己的酒杯“咣当”撞上佳宜面前的杯子，一仰头喝干杯中酒，然后把空杯塞到佳宜眼前给她检查。

　　颜子浩这时才看清，唐樱带来的人，竟然是陈佳宜，心中大叫不好。他扭头去看向天，发现那双如鹰黑眸里已经闪出了锋利的光，绵长双唇渐渐抿成削薄的一线。

　　“对不起，我真的不会喝酒。”佳宜别过脸去。

　　“美女，不给哥哥面子啊？”金亿利一边说，一条手臂已经攀上佳宜的肩膀。

　　向天提步就要冲上去，却被颜子浩狠狠按住。

　　“欧阳，今天是你的场子，不能砸！况且，老金他爸的鹏远建筑是我们兆达最大的合作公司，新项目都是他们在建。”颜子浩贴近向天低语。

　　向天一把甩开颜子浩，两步绕过台球桌，来到金亿利面前。

　　“金哥，这两杯，我替她喝了！”

　　话说完，不等金亿利反应，“咣—咣—”两杯烈酒已经灌进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