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为霜 用过晚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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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晚膳后大家似乎都闲得慌，阿权阿翊阿匡尚香四团小肉球都心满意足的揉着肚子露出“好开心啊尝到美味了呢”的表情。孙策撇下了歪东倒西的四个弟妹，蹭在周瑜身边咬他的耳朵：“我们出去走走，消消食吧？”
“要走你自己走。”周瑜不乐意的瞥他一眼，明显是还没消完路上的气。
即是周瑜这样没给他好脸色，孙策也没觉得有什么尴尬，反而眯起眼睛笑成了一只狐狸。周瑜一下子没忍住，伸手在桌下狠狠的掐了他一把：“还笑？有什么好笑的！”
“我不认识路啊，怎么一个人出去？”
“那我找个下人陪你出去。”
“哎哎，陪我出去嘛，我有话跟你说。”
“有话现在说。”
“人多，不好意思说。”
“孙策你到底想干嘛？！”
“出来就知道了。”
结果周小少爷还是被孙大公子拐了出来，两人漫无目的的在偌大的周家祖宅里闲逛来闲逛去。天已经暗了下来，月上柳梢，正是微风入凉时。冷风袭来的悄无声息，周瑜没注意的就打了个喷嚏，孙策便停下脚步扶住周瑜，顺手就把自己身上的披风披在了周瑜的身上。
“我不用······”边说还边想拍掉孙策的手，周瑜皱起了好看的眉，“你自己披吧。”
但比力气的话周瑜比起孙策来还是太弱了，孙策压根没理会周瑜的抗议，只低着头专注于为周瑜披上披风。少年鬓间的碎发在低头间便落在了周瑜的身上，带着丝丝的温暖和痒意。周瑜也就不闹了，松开手来安安静静的看着孙策的侧脸。
其实小流氓挺好的啊，长相没得挑，名声也很好，除了一身天然并且不加修饰的痞气之外也没什么能让周瑜看不顺眼的了，而且这么多天以来不一直是周瑜自己在闹别扭么？小流氓反而处处宠着他纵着他，真的像在对待自己的媳妇一样。周瑜不想理小流氓的时候，小流氓就静静的坐在周瑜身边，什么话也不讲，就这样能坐一个下午。周瑜好几次都纳闷着这么闹腾的一个人怎么会有那么好的定力，于是他偷偷的望向小流氓，可他看见小流氓的目光总是涣散的，像是遗落在光阴中的琥珀碎片，温润的折射着古朽的岁月。
拉回思绪的是小流氓轻轻地拍了拍周瑜的肩，那件暗红色的披风已是系上了漂亮的结。周瑜刚想道声谢，孙策却直接在他的脸上啃了一口，而后一本正经地说：“瑜儿我知道你不好意思说谢谢的，我就自己索要报酬啦，亲一口而已嘛你又不亏的。”
孙策依旧是一副很乖的表情，周瑜却已是在震惊之下不由自主的挥出一拳，正中孙策的俊脸。一拳下去之后孙策捂着脸乱叫道毁容了。周瑜闻言又不解气的要再补上一拳，然而孙策又怪声怪气的大叫起来：“别再偷袭了啊！要打就光明正大的打！”
——这家伙的天赋是把温馨美好的回忆一下在扭曲为崩坏神经的现实么？！
周瑜一边默默地腹诽着，一边弯腰拾起院中的两根竹棍，扔了一根到孙策手中。
孙策稳当当的接住了竹棍之后还在不饶不休的吵：“先说好了打人不打脸······”
【打的就是你这张脸！】
周瑜一个转身，愤愤的向后劈去，却又被孙策轻松的接住了攻势。第二棍、第三棍、第四棍······每一棍劈出后都是一样的结局。孙策只是单手转着他的长竹棍，气定神闲的看着周瑜一脸气急败坏的模样，只是他的嘴里却还在不安分的念叨着：“速度还可以，就是力量不够······哎哎瑜儿你冷静一点，你这样下去纯粹就是在浪费体力······”
【去你的纯粹浪费体力！】
周瑜懒得听他聒噪，只是在心中数着棍数：九、十、十一、十二、十三······每一次凌厉的劈斩都会震得他虎口微痛。孙策的力量比他想象中要大的太多，单是一只手发力就可以钳制住周瑜的双手。
但是——光凭力气有什么用？
周瑜的脸上忽然泛出一丝笑容，眼角上挑间尽是狐狸般的老谋深算。孙策心里一惊，再反应过来时耳畔已传来第十九次竹棍相撞的声响。
与此同时是孙策被这简单粗暴的打法镇住的瞬间，周瑜毫不犹豫的将速度和力量都提升了数倍，原先一直主动压制的力量在第二十棍挥出之际倾涌而出，直直的向孙策劈去。
孙策的笑容整个儿凝固在脸上，但凝固的是他的笑容而不是他的动作。周瑜挥舞着第二十棍逼近的那一刻，他猛地仰身向后避去，生生躲过了长棍划破空气的嘶鸣。
第十九棍，周瑜的长棍骤然发力，依仗之前十八棍皆是击中同一处的铺垫，第十九棍竟能轻松的将孙策的长棍击断为两截。紧随而至的第二十棍，若不是孙策反应极快的躲了过去，恐怕长棍早就毫不留情的击中了孙策的面门。孙策估摸了一下第二十棍的力道，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那一棍下去······至少也是三天三夜不省人事吧？瑜儿你这算谋害亲夫你知道么？！
“啊啊，躲开了啊。”
看上去极其暴力并且毫不讲究技巧的招式，在最后一棍上出了差错，周瑜没想到孙策一边调笑着自己一边也能注意到这细小的变化，第十九棍和第二十棍的力道比之前的十八棍增强了数倍，虎口传来的疼痛让周瑜差点握不住长棍，也正是如此才能让孙策有了躲闪的机会。孙策作势向右侧闪去，脚尖点地的瞬间手上也并没有闲着，直接用手中的半截木棍干净利落的向周瑜腰间一点，便让周瑜整个人都重心不稳的向前栽去。
【要不要上去扶他一下啊？这样摔下去肯定会栽的满脸灰，搞不好还会破相。】
本着对媳妇负责的心态的孙策刚想顺势扶周瑜一把，却见周瑜反手一握，长棍已是熟练的折回，棍尖点地的瞬间成就了孙策回头所见的惊艳一幕——月光下的周瑜以笔直的长棍作为支撑点，利索的后空翻引得腰间衣带纷飞而舞，像是绽放在无边月色中的华翼飞鸟，若是不紧紧抓在手心里的话，就怕会远飞至天际。
而他的长发在空中肆意的飞扬着，短短的一瞬间便染上如银的月色，如若梦境中蓬莱仙岛里才会有的美丽花树，那是凡人永不能企及的美好。
他跃的那么高那么美，可是眼瞳中印着的世界依旧是红尘紫陌，而非九天黄泉。
最后一秒，伴随周瑜脚尖落地的是长棍一记重重的横扫。这一次，正中目标。
事情的后来就是孙策捂着鼻子蹲在地上装哭。周瑜一开始准备扔了长棍就走，结果不经意的低头一看，居然看见被月光照得有些发白的地面上有斑斑点点的血迹，再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些血迹好像是从孙策用手指捂住的鼻子里滴落出来的。
周瑜吓得赶紧蹲在了孙策的身边：“喂，没事吧？”
“你让我那么打一下，你看你会不会有事。”
“好嘛，是我不好。”周瑜努力的想扒开孙策捂住脸的手指，“你先让我看看你伤得重不重。”
“你下手那么重，我鼻梁都被你打塌了！”
“所以你先让我看一看啊。”
“不让。”
“阿策······”
“就不让。”
“那你要怎样才让？”
“想知道？”
“废话！”
“······就不告诉你。”
两人恶狠狠地相互对视了许久。终于，在孙策以为周瑜坚持不住而要投降时，周小少爷却心高气傲的起身；“行，那你在这儿继续蹲着，死了最好。”
说完就真的转身，抬脚就走。孙策没料到他来这一出，连忙追了上去，只不过另一只手还捂着鼻子：“喂，干嘛这样······”
“我怎样了？”周瑜带着一身的杀气转过身，“明明是你自己讨打，你受了伤我想安慰你一下结果你在这儿跟我矫情半天，像你这种流氓就随便找一个没人知道的小角落把自己埋了就好，还有什么资格说我怎样？”
“把自己埋在土里会闷死的······”
“都说了你死了最好！”
“······瑜儿不喜欢我了么？”孙策不捂着鼻子了，改成摸了摸鼻尖，可是那条蜿蜒的血痕像刀刻的伤疤一样清晰。
周瑜故意错开视线不去看那道血痕，双手暗暗的握紧了双拳；“是根本就没喜欢过你。”
“这样啊。”孙策出乎意料的平静，只是点了点头，语调依旧蛮轻松的，“没关系，反正我喜欢瑜儿。”
没关系的。
就算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只要我喜欢你就好了。喜欢看你莫名其妙的生气发飙，喜欢看你任性的胡来吵闹，也喜欢看你温柔古雅的抚琴低唱······你所有的好与不好，其他人或许都不记得，可是我会记得很清楚。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站在你身边，再凶猛的风雨都有我为你遮掩；你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默默的退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看着你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哪怕此刻的我身处于无尽的深渊，可是只要你需要，只要你能愉快，我宁愿一辈子都守着那狭小的黑暗。
所以，
无论你喜不喜欢我，愿不愿意嫁给我，想不想陪我一起数着头上的白发或是眼角的皱纹。
这些在我遇见你的那一刹都变得不重要了。漫长时光里唯一重要的是，我遇见了你。
并且我想耗尽一生，去守着你。
明明是自嘲并自我安慰的话，听起来却悠闲地不得了，可周瑜能听出这些话里夹杂了多少复杂的情感。他定定的看着孙策，掌心传来指甲陷进肉里的刺痛感，痛得他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呢。
总是强调说“喜欢”，总是这么认真的表达了这份不敢面对的感情，却又总是一句话之间就能让自己听出生离死别之间的沧桑凄怨。
明明是个十六岁的少年，怎么会成熟的像是历经磨练洗尽铅华的老者？
“孙策。”
“嗯？”
“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人·······你还敢再笨一点么？！”
“哈？我笨么？”孙策还没搞清楚状况，“可是我从小就被长辈们夸聪明呢。”
——是啊是啊，你是聪明，所以你才年少成名乐交志士，所以你才在第十九棍挥出的那一刹做出最好的应对，所以你才能毫不费力的得到那么多人的欢心······但是这些聪明和我说的笨，根本不是一回事。
既然你那么聪明······那么聪明的话，可不可以不要再听不出我的意思？可不可以在我红着脸口是心非的时候别再信以为真？
“对了，瑜儿。”右手还是在揉着受伤的鼻梁，少年的目光直直的射进周瑜的心里，“我娘说，既然答应了搬来你家住，我们俩就是兄弟了。”
周瑜闷闷不乐的瞪他一眼，懒得再理他。
“所以要结拜啊。”
周瑜又瞪他一眼，扭过头去欣赏月色。
“我娘吃饭前还在和你娘亲商量这事儿呢，大概再过几日，她们便会让我们在你家的祠堂里结拜哎。”
周瑜的心思完全没被看穿，便只能再瞪孙策一眼，转个身就走了。
“喂，瑜儿你等等我！”孙策追了上去，像只聒噪的青蛙一样蹦跶着，但似乎是又怕素来喜静的周瑜嫌吵，便只能收敛下来，“歃血为盟什么的，听起来就很有感觉啊。”
“孙策你好吵。”
“果然啊，瑜儿又嫌弃我了······”
“因为你好吵。”
“哦哦，那是不是我不吵了，瑜儿就会喜欢我啊？哎——瑜儿你怎么忽然脸红了？······”
“······别看我！”
周瑜停下脚步，伸出五指覆盖在孙策的眼睛上。手心不小心触到了他的眼睫，明明是软软的，却挠的手心处传来一阵暧昧的酥痒。
微微仰着头，命令似的口吻：“从现在起，我没说让你睁眼，你就不准再乱看。”
“可是这样就看不见路了。”
“那有什么关系？”周瑜毫不犹豫的牵起孙策的手，“我不是在这儿么？我牵着你走。”
掌心的温度已经足够温暖去抵御料峭春风。孙策渐渐扬起一个孩子气的笑容，笑容里满是最单纯的希望和最耀眼的光亮。
【我不是在这儿么？我牵着你走。】
——这是他听过的，最美的承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为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