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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 离台相付(上) 角宿未旦, ...

  •   伶生与小十四带着一车的行货终于赶在酉时三刻前回到伶人苑,那十八坛酒已然送到了门口。
      刚进门招呼了人卸货,却见九师哥急似火燎的跑到他们跟前,手撑在膝盖上,气都还没喘上来。
      “十三,你可算回来了,七哥儿的嗓子突然倒了,人也发起烧来。程先生差人叫了百里大夫来看,说是今夜七哥儿怕是上不了台了,叫你一回来就去东厢庚字房找他,估摸着是要你顶了七哥儿上台,赶紧的吧!”
      伶生闻言,交代了行货的放置就即刻往东厢赶。

      倒了东厢天字房门,伶生刚欲敲门便听到一声嘶哑的咳嗽声。
      伶生顿住了,心生不安,轻叩门板,唤了声师父。
      “进来吧!”
      是师父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无事,伶生心中稍安便开门而入。却见七师兄躺在榻上,面颊泛红,眼眶更是热红到溢出了泪水。
      程青缕就坐在床头边,理了理敷在七哥儿额头的毛巾,直截了当的问到:“十三,若今夜师傅令你上台,你可有把握唱满场?”
      伶生欠身行礼,道:“请师傅安心。十三,定不负师傅所望。”
      榻上的七哥儿强撑起身子,吃力的摇了摇头,扯着程青缕的袖子道:“先生,不可。按我们园子的规矩,上了台便是出师了,师父知道了是断然不肯的。且不说十三学技未满,才将将十二岁!您舍得么?”眼眶里的泪水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把控不住,流了下来。
      程青缕并不说话,看向伶生。
      伶生走到床前蹲下,双手包过七哥儿扯着师傅袖口的那只手,看着七哥儿的眼睛,说道:“七师兄,无碍的,场面上的事大可放心交给我。现在最主要的,是你赶紧把身子养好了,别介落下什么病根,伤了嗓子。”
      看着伶生无邪的笑容,七哥儿心软了。“好,但莫太张扬,不出差错便好。切记!切记!”
      “好,我应了,师哥且安心。”伶生紧了紧双手,是向七哥儿的承诺。
      程青缕向来心疼十三,又如何舍得呢。只是如今,园里能出师的,也就十三了。他负了弄衣许多,这些烦心事,他只想能帮多少是多少。“十三,出师前,为师最后再与你说道一句,记住,‘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是!”伶生行礼。
      “去吧。开了嗓,便到□□上妆候场吧!”程青缕看着伶生,眼中皆是信任。
      “徒儿告退。”伶生起身,掩门离了房间。
      “先生。都怪学生不好,不该是十三的,不该是的……”七哥儿说着说着,泪水又忍不住了。
      “你也莫多自责。时也,命也!”想到伶生,程青缕心中清明,自知多说无益。

      月幕之庭,清音丽嗓,已是透景华音,过往之人皆为之停步。只有程青缕明白,伶生这般,是为了令他安心。

      嗓音开毕,□□的楼阁中,已不安分。
      因伶生的身量与七哥儿相近,倒也省了不少麻烦。
      铜镜中的伶生,素面上了华妆,素衣换了华服。又是另一番美。

      而两个师兄,闲了下来又开始打趣。
      白露:“淡妆浓抹总相宜,果然是真真的。咱们的小十三,说是倾国倾城,都不为过。保不准,看呆了客人们。”
      子衿:“白露,别拿十三打趣了,台面上,还是得靠本事说话。”
      白露:“瞧你这话说的,我能站在你身边唱乐,不就靠的这张脸和这幅水袖?”
      子衿:“知道的话,还不好生练练唱功。”
      白露:“十三,你看你大师兄,欺负人不带嘴软的。”
      子衿:“也不知是谁吃了我的东西,才应嘴软短的。”
      白露:“好啊,平日里护着你的形象,这回你到来掀我的短了。看我怎么教训你!”
      伶生本欲笑而不语,不过,白露都说要动手了,不说道两声只怕不成。“大师兄,二师兄,别闹了。我在台上,靠的既非唱功,亦非皮相。”
      白露和子衿楞了。“那你要如何撑场?”
      伶生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嘴角轻松的上扬。“靠一个情字。”
      歌之最绝者,乃是以歌传情。

      舞台之上,琉璃尽展。据传今夜这伶人苑有新人出道,不知又是如何的一个美人,有如何动人的歌喉。
      等着听这夜曲的客人都把场子挤满了,就盼着着开场。
      难得的是,那向来只给达官贵人准备的二楼看台竟然都挂了牌子。那阵仗,下珠帘的,不下珠帘的,费了千金定是有人在隔间里看着的。
      八方看台。
      二楼东南方的隔间里,是伶生觉对不会想到的人。
      那遗世独立的贵公子。
      看着舞台的华丽,他觉得只有一个人能镇得住这样的台面,那个柔和如水的伶生。
      “公子肃倒是有闲情雅致,竟来到这尽演风流的地方。”
      看到倚在屏风边把弄着檀木折扇的身影,殷红的深衣,纵是看不清脸,那贵公子也知道是谁了。毕竟是刚到封地,在这归顺州,能知道他身份的也没几个人,更何况那招眼的檀木折扇是明摆着告诉他来者是谁。
      “想来这地方你也是常来的,不然怎的有此一言。”公子肃倒是想知道有关这伶园的事。
      “常来到是没有,不过来过几次确是真的。这伶园,到也是头一回这般热闹。”
      要想知道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看来还是得直接问。“你可知今夜是谁登台?”
      “自然是佳人难得,且等着看便是。”
      双手环胸,檀木折扇拍打着肩膀,眼睛却狐狸般皎洁的看向西南方。

      他可知道,西南方二楼珠帘下的那对主仆是谁。
      看来,定有一出好戏。

      鼓声响起,开场!
      哥台之上,手执各异香草的舞女粉墨登场,着装各异,步法飘零,流散与台上。乐生起,舞女齐聚与中间,复又缓缓向两边散开,形成一条道,迎正主入场。伶生手执白羽扇掩面,亦步亦趋,一步一顿,步生莲花。

      丝竹声起,水袖飞扬,伶生口中吟到: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暗,谁能极之?
      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明明暗暗,惟时何为?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惟兹何功,孰初作之?
      斡维焉系,天极焉加?
      八柱何当,东南何亏?
      九天之际,安放安属?
      隅隈多有,谁知其数?
      天何所沓?十二焉分?
      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出自汤谷,次于蒙汜。
      自明及晦,所行几里?
      夜光何德,死则又育?
      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
      女岐无合,夫焉取九子?
      伯强何处?惠气安在?
      何阖而晦?何开而明?
      角宿未旦,曜灵安藏?
      ……”

      一曲《天问》未尽,二楼的西南角,已躁动起来。
      “老爷,这真真是程先生真传啊,果真是名师出高徒。这小伶生,小的服了。”
      “你这没眼力劲的,才真真是当没见过好的。看他这小身板,能有多大,练到火候?还久远着呢!”
      “大人,不是小的眼拙,这伶生,真真是极品,您穿过这珠帘子仔细看。这个伶生是还嫩着,虽然唱功不及子衿,相貌可是不输给白露。甚至,比当年的花弄衣有过之而无不及呢!他要是练到了火候,第一名角还指不定是谁呢。喏,这水袖,除了白露,可就数这伶生耍得最好。”
      “哦?这小子,难不成是白露的徒儿?”
      “大人您这就猜错了。小的打听过了,这小伶生,是程青缕程先生的关门弟子。今儿个头一次上台,准是个雏儿!’
      “当真”
      “当真!当真!这小伶生可是程先生的宝贝,一般人,还真动不得。”
      “哦?那我倒还真想动动看!去,准备好金子。老爷我就不信了,还有这金银办不成的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二章 离台相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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