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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装神弄鬼 ,四仰八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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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初平日就爱听各路的传说野史,一时也来了兴趣,凑近了仔仔细细一番端详。
离朱所说的画倒不是常见的壁画,而是粗犷的石刻画,每副之间隔着约两掌的距离。眼前的这幅已颇有些模糊了,只堪堪辨得出一个怀抱婴孩的人形和一只很是肥硕的飞鸟,鸟头周围刻了一圈细线,绕成了一个不大规则的圆环。
丹初琢磨着应当是在暗示这鸟地位不凡。
自古而来,凡地位尊贵者,头上总要顶着些东西,前有神光绕顶,后有冠冕不够,又多了顶戴花翎一类的,好给尊贵也分个三六九等,想来是尊贵者已不满足于贵,进而求贵中之贵了吧。
第二幅画里,神鸟已没了踪影,一个瞧着有些不大对劲的人正举着武器在与一只凶兽搏斗。也不知是古楚国的人对这凶兽恨之入骨,还是它本就骨骼清奇,画里足足给它刻了十多只爪子,像是吞了一只熊的千年老蜈蚣,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歪口瞪眼,那副一口气吊着快归西的情态,倒称得上栩栩如生。
丹初由往前走了走,借着光瞟了几眼,画里的人衣饰逐渐华丽,也添了些黑或红的色彩,不过画的都是些战争、祭祀的场景,没甚新意。
“怎么就瞧出来是古楚国的东西?”观赏了一番的丹初愣没琢磨出什么,于是转头冲离朱问道。
“喏——”离朱把珠子往墙上递了递,“这画的就是古楚国祖先的传说。相传古楚先人在成婚时,妻子被天降的神鸟吞入腹中,而后神鸟吐出了一个男孩儿,也就是楚人的先祖长青。据说长青天生六耳,能听天籁神言,落地即能走动,张口可言,十九岁时就凭一己之力消灭了危害一方的十爪凶兽“夤”,成了国主。不过…”
“不过什么?”丹初跟着他一边往台阶下走,一边好奇道。
“我倒是觉得'夤'不是什么凶兽。”这句话比之前低了几度,想是不大确定。
“这又怎么说?”
“我从前听林子里的树老头说,这一块以前有一个小国,名字早失传了,据说是以青蟹为图腾,行事也是一样的横行霸道,后来被楚人灭了国。'夤'有青蟹之意,所谓十爪凶兽,我觉着像是以图腾代之的那个小国。”离朱又犹豫道:“这不过是我的猜想,不大有根据,你还是莫信的好。”
丹初若有所思道:“我曾听师兄说过,古时许多力战凶兽的故事,不过是部族争端,真正的天生神兽,堪与神仙较力,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一听有所见略同之人,离朱不禁有些雀跃,语气里也带上了些喜意,“不知姑娘师兄名号为何,又是从何处得知的这些事?”
丹初听他毕恭毕敬的,不禁笑出了声,“我师兄无甚名号,不过是寻常修道之人。只因平日里专爱翻看些孤本古籍,所以总知晓些奇怪的事。”
丹初想起他之前的话,又问道:“这里是古楚国的遗迹倒是没有疑问,可为何是祭坛,而非密室之类?”
“姑娘方才下来时没瞧见么?”
“什么?”
“上头的台子上有个石俑的残躯。因神鸟吞妻吐子的传说,楚人古时有以女子祭天的习俗,不过后来渐渐以祭拜女俑代替了活祭之法。方才我在台子上瞧见了半张女俑脸,头上还装饰着不少钗饰,大概正是祭天所用的。”
“既然这上头是祭坛,那这里是做什么的?”丹初食指冲地,画了个圈。
“这我倒是不清楚了。”离朱摇了摇头道:“再往前走走说不定能有答案。不过这深山老坛的,又行过活祭之事,血气怨气经久不散,怕会招来什么凶邪之物。”
“我倒是未觉着到什么凶煞气。”丹初冷笑道:“倒是鬼气森森的。”说着她拔下了乌金簪,化成了匕首倒提在手里,“你若想跟来须得带件东西辟邪护身。”
“有我这宝贝在,妖魔鬼怪一概近不了身。”离朱得意道。
丹初将信将疑地点点头,任他跟在身后。
走下石阶,入眼是一片开阔。正待他二人四处摸索之时,四周“倏——”地亮起了几团绿莹莹的火苗,唬得丹初倒吸了口凉气。
“姑娘莫怕,不过是寻常的举火之术。”
丹初倒不是怕,只是被突然而来的火光晃了眼,不过情势如此,她也懒得争说,只是先借着晃晃的绿光看清了四周的布局。十二根石柱支起了这方空洞,正中有一座石台,雕双凤朝阳纹,台上置九鼎,想来是古楚国的遗物。值得注意的是石台下堆叠着的,小山似的白骨。
看来,据此为巢的并非善类。
二人刚喘口气,两团鬼火就气势汹汹地扑来,丹初侧身闪过,顺势在离朱的肩上借了一把力,踢开了一架老尸。动手前,丹初瞄了眼它的半张脸面,当真是没脸没皮,半颗眼珠要脱未脱地在眼眶里咕溜溜地打转。直看得丹初背上出了一层白毛汗,急忙一脚冲脸踢开,默念了好几句“眼不见为净”。
这洞里不大,尸骨倒是不少,丹初顾念着离朱,只敢守不便攻。可一来二去,攻势也不见消停,丹初渐渐给磨去了耐心,瞪着渐渐围拢的尸骨,沉了口气,将匕首在手心一抹,沾上一层鲜血,口中念咒,分作八把,扫开攻势,直钉入洞壁,占八方神位。左手点地以血画符,口中念: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乾坤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人万千!”
一时间,洞中白光乍现,陈年腐骨皆跪地仰首,待光芒散去,散作粉末,无迹可寻。按这些尸骨的年岁算来,早该化成灰了,此番不过是借了此地的血气、怨气,由邪术困了荒魂控制起来的走尸,丹初一个“净天地咒”把那乌七八糟的魂魄一概度了个干净,这些个尸骨也就尘归尘土归土地散了一地,大有落叶归根之势,想来也算是善事一桩。
“装神弄鬼的,给我出来!”丹初的好脾气早给那一拨拨的腐尸磨没了,收了匕首往九鼎里正中的的一个掷去。
伴着“铛——”的一声,青铜鼎碎作两半,一声“诶哟——”传来,从中滚出了一个拳头大的人影,落地却是极大的动静,似乎连带着整个洞都震了一震。
人影落地便涨大了起来,仿佛吹了气的皮筏子,直吹了个大半人高。丹初余怒未消,冲离朱道:“捆了他。”
方才摔进林子时,丹初就目睹了离朱的袖里乾坤,有个能缠人捆人的东西,这会儿正好物尽其用了。
“诶…好!”离朱见丹初正冒着火苗,识相地将人绑了个结实紧凑,一身肥肉勒出了个花儿。只可惜丹初这会儿没那个心情去欣赏。
“诶哟哟,神仙捆松些,松些,老骨头遭不住……”眼见着求离朱没用,他又转向丹初求情去,“神仙姑娘可饶了老骨头一把吧,方才我只当是仇家找上了门,不过是想将二位吓走,未曾动过杀心,不曾想是您二位神仙,是糟老头子有眼无珠,还请女侠饶命———”
这一声声饶命喊得一波三折,很是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味道。
“我二人不过是寻常修道之人,称不上什么神仙。”丹初收了匕首,抹去血迹,慢悠悠晃到那人面前,蹲下身,打量了一眼那张丑得十分熟悉的脸道:“倒是你———身为一方鬼仙,拘困荒魂,催使走尸,为的是什么?”
见来人一眼识破了自己的身份,鬼仙瞪圆了眼,一张圆脸胀成了青紫色,颤声道:“姑娘认得老骨头?”
“有过一面之缘。”
鬼仙将眼珠子滚了三圈也没想出在哪见过丹初这张脸,又偷拿眼瞥了瞥离朱,也是陌生,一时摸不清二人的底细,遂放开了声哭道:“姑娘有所不知,老骨头也是无奈之举,若不是被仇人暗害,也不至于行这般丧尽天良之事。”
仇人?
丹初挑眉不语
想了想之前的那位清隽道长,又扫了眼面歪瓜裂枣般的这位。
她是打心眼里是不大相信这句话的。
“可我上次却见你去暗害长青道长。”丹初决定诈他一诈。
鬼仙听她道出了长青道长的名字,一时间冷汗直流,心道:莫不是上回偷袭被这厉害妮子瞧了去?他也不知丹初摸透了几分内情,这般攻进他藏身之处又所为何事。只得
叹了口气,一脸愧色道:“姑娘神通广大,老骨头也不敢再瞒你。若不是柳长青他偷了我的法宝,又伤我根基,老骨头断不会去偷袭他。性命攸关的大事………老骨头也是……也是实属无奈。”
经他这么一说,丹初才发现,这鬼仙的魂魄正在散去,所剩性命不过年把。一旦时间到了,他便会三魂俱散,化为乌有。
伤人魂魄是极阴损的招,轻则累世拖病弱之躯,寿不过三十,重则当世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修道之人大多秉着“债不累世”的道理,趁着当世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最狠不过收降百年或是痛下杀手。待两腿一蹬,什么仇怨也就一笔勾销了。
难不成,这位长青道长真是这般阴狠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