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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长青道人 这世间的人 ...

  •   这世间的人死后都要三魂出窍六魄离体,大多早早入了轮回道,也有的因生时执念未了,或是死时含冤带恨,不入六道,强留人间,全凭一口阴气吊着,多在阴阳交转,混沌不明之处徘徊。等一二十载后阴气散去,便只能魂飞魄散,归于天地。
      当然,凡事都有个例外,也有些死灵恰到了灵气浓厚的人间宝境,机缘巧合下得了仙草灵药,修成了鬼仙,不过这样的好运气,自有修仙之道以来也不过寥寥数个。最近的一只据说俗名曲终雅,生时是个落魄书生,自落榜七次后便扔了孔孟书册,闷头扎进了阴阳秘术之中,平日里做着相面摸骨看风水的营生,日子虽紧,也还过得去。老头子阳寿八十载,也算活了个够本,临死前他将长生之术研究的半透,心里很是放不下,便仗着生平所学,阴魂一缕飘来了长洲,据他推演,长洲的山势河川是个藏风聚气,阴阳晦暗不明的情状,且此处恰是古楚国的遗址所在,传言古楚国人“善秘术,多长寿”大约会有些长生灵药。倒也是他运气好,一来二去不过十数载的功夫,倒真给他找着了,成了一方鬼仙。世人都道,想不到这穷书生落魄一生,最终却成了仙,当年那些金榜题名的才子状元,早化成了一抔黄土,这般结局恰好应了他名字“曲终奏雅”的意思,不由让人感慨起因缘际会的巧妙。
      自那以后,海内十洲不少阴魂精怪都往长洲来,想学那鬼仙白捡个便宜,可一来仙药毕竟不是市井瓜果,哪里好找?二来人多了尚且生事,何况那群急红了眼的死货妖精,每每刚见面便动起手来,害的此处生民难以安生,招来了不少修道之人前来降妖抓鬼,若不是鬼怪无尸骨,几十年来折在长洲的鬼怪怕是能填了西海的深渊。
      “依你的意思,那鬼仙得道靠的仙药,是天权印?”丹初手里晃着根野草穗子,转过身倒着走在谢无衣前面。
      “能让孤魂成仙的宝贝,世间少有,神印应该算是一个。”谢无衣道。
      “要真是天权印倒是好事,省的咱们在长洲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窜。”
      “要真是可就难办了。”谢无衣打了个呵欠道:“这只鬼仙平生最怕的就一个‘死’字,若是让他去对付朱厌,只怕跑的比兔子都快,哪里肯跟咱们走?而且,他已在世间漂泊几十载,孤魂的阴气早散了,一旦神印离身,只怕立时便要魂飞魄散,要想从他手里拿神印,可得费一番功夫。”
      被他这么一说,丹初也犯难起来,为了神印取人性命委实有些作孽,可一时也没什么两全的法子,遂扔了那野草穗,拍了拍手里的草屑道:“实在不成,咱们把那胆小鬼打晕了捆了去衡清,让那帮人拿主意去。”
      “姑娘家的,张口就是动手。”谢无衣摇头咂舌。
      丹初嗤道:“你少学师傅教训我。”
      谢无衣一抬手敲在她额头上,“师傅不在我才要替他敲打敲打你,少和那群后山的妖精鬼混,别再过上几年,好好一个姑娘家学成个山野粗小子。”
      “你怎么知道?”丹初被他这一句吓得忘了喊疼。
      “你师兄我神通广大什么不知道?”谢无衣睨了她一眼,慢悠悠道,“别以为这几年我在山里呆的少,你那些事都能瞒过我去。”
      “师兄师兄好师兄——”丹初忙不迭地去拽着他的袖子晃道:“你可千万别告诉师傅。”
      谢无衣瞧着这比变脸比变天还快的小师妹,点着她额道:“你也就这时候知道来讨好师兄了。”
      这两人一边走一边闹,在山里捉了只兔子精打听鬼仙的下落。那兔子估计修行的日子短,平日里没见过生人,惊慌之下现出了原型,撒开爪子就想跑,奈何腿短身重,三两下便被谢无衣揪着后颈拎了起来,小家伙眼一闭腿一蹬,却被丹初拍的抽了口冷气,装死未遂只好颤着声嗫嚅道:“鬼老头一直住在深山的鬼城里……那里面妖物多得很…你们要是没什么要紧事,还是别去的好……鬼老头最近缠上了个道人,隔三差五便出山一趟,你们跟着那道人不出三五日就能见着他了。”
      “那道人叫什么?”
      “好像是叫长青道人,听山里的女妖说,他平日里常去山下鸿胪城的鸿雁客栈打酒。”
      兔子精红着水汪汪的眼,谢无衣瞧它白绒绒的样子可怜又可爱,便将它放在地上,那兔子忙缩成一团,动也不敢动,他信手揉了揉那团白毛,笑道:“你怕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略低沉的声音含着笑,听得白毛兔动了两下,怯生生地抬起头,跌进一双蕴了笑的眼里,一时看的有些呆愣,不知作何反应。
      “这兔子看起来傻愣愣的,竟也能在长洲这地界活下来。”丹初摇了摇头。
      “各有各的命数。”谢无衣笑笑起身道:“走,师兄请你喝酒去。”
      两人往山下的鸿胪城去,一进城,谢无衣就皱起了眉。
      “好杂乱的气味。”
      丹初深吸了几口气,确实,这城里散布着各种妖物的气息,间或夹杂着几丝鬼气,自家师兄的狗鼻子一下子可受不住。
      “给你。”丹初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小布袋子,扔给谢无衣,“就当礼尚往来了。”
      “什么东西?”谢无衣接过闻了闻,一时神清气爽,萦在鼻尖的诡异味道散去大半,眼里立时泛出喜色,“你何处得来的好东西?”
      “和后山那群妖精朋友鬼混时他们给的。”一边说着一边不满地瞪了谢无衣一眼。
      谢无衣听见她这阴阳怪气的回答,一时失笑,“你还记仇呢。”
      “可不记着,我这人就是小心眼,一句话要记着几百年的。”说着自顾自往不远处的鸿雁客栈走去,谢无衣掂了掂手里的灰布袋子,又闻了闻,一边分辨着气味,一边跟上。
      说来也巧,二人刚进客栈,便和出门的一人打了个照面。
      那人身形高挑瘦削,谢无衣虚比了一下,似乎比自己高出半掌,宽大的青袍穿在身上随风而鼓,面色略显苍白,五官清俊却笼着股阴郁之气,从身边走过时带起一阵药味,细辨之下似乎还有些血腥气。
      丹初又看了两眼那个拎着酒葫芦的背影,“总不该这么巧吧?”
      “问问掌柜的就是,反正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谢无衣并没有跟上去的意思,抬脚便往客栈里走。
      两人一进来便被堆了满脸笑的店小二迎住:“两位是打尖还是住店呢?”
      “住店,来两间房。”谢无衣递给他一锭碎银子,“可够?”
      “够够够。”小二的眼神一瞥见银子便黏住了似的,忙不迭捧了过来,“两位上边请。”
      “诶,小二哥,我问你件事儿。”丹初又往外看了两眼,喊住带路的小二。
      “姑娘有什么想问的,您直说就好。”
      “方才出去的那拿酒葫芦的青衣小哥是你可认识?是本地人士不是?”
      店小二见丹初看起来是十五六的年纪,笑的有些羞怯,只当她个怀春的少女,便乐呵呵道:“姑娘可是看上那小哥了?咳——您可别怪小的多嘴,姑娘还是别动这个心思了。他呀是个修行的道士,平日住在城外的小道观里,咱们都叫他长青道人,您别看他年纪轻轻,道法可高深了。因他生得好,城里不少大户人家的姑娘都动过心思,可人家心里都是道法,没的地儿装儿女私情了。听说呀,有几个看上他的女妖,愣是都死在他剑下,可惜了那几个漂亮妖怪哟,如花似玉的……”
      店小二一路絮叨到了他二人看完了房间才收住了话头,笑道:“那二位请歇息,一会儿小的给送上饭食来。”说完便退了出去。
      “再上一壶你们店里的好酒。”谢无衣道
      “好嘞。”小二应承下,又是絮叨了一阵自家酒名远扬才离开。
      “呸,好聒噪的人。”丹初被小二方才那一席话弄得羞也不是气也不是。
      “人家也是好心。”谢无衣瞧着丹初一脸有气没出撒的样子,安慰的很没诚意,“这下清楚了,等晚些咱们往城外的道观瞧瞧去吧。”
      “晚上这城里恐怕比白日更热闹。”丹初瞥了眼窗外,毫无兴致道。
      “那咱们顺道去凑凑热闹也好。”
      夜色笼罩下的鸿胪城,说安静也安静,长街短巷少有人影,说热闹也热闹,桥头树下常闻哭笑。天边一抹月痕,白莹莹,冷清清,悄悄从云堆里探出身形,就着忽远忽近的几声枭唳,直教人后背嗖嗖地穿冷风。远远的,一股淡青的烟气从山林里升腾起来,不急不缓地向鸿胪城的方向飘来。谢无衣盯着那股烟气瞅了片刻,不住咋舌,“化雾腾空,乘月而出,这鬼仙还真有些本事。”
      “这么有本事,他打那个一般道人的主意做什么?”
      “听闻近年来修道之人多有龙阳之好,说不定是抓个俊俏道人回去行那双修之事呢。”谢无衣龇着一口白牙,笑的很是惬意。
      “那道人长得委实俊俏,不过远不及师兄丰神俊秀。”丹初点点头诚恳道,“若是那胆小鬼真是个断袖,师兄美人计一出,不愁他不把天权印送上。”
      谢无衣一瞥满脸诚恳的自家师妹,大手一抓,拎住她的背心便腾云而起,瞅见小姑娘脸上顿生的惊慌,十分小人地咧嘴一笑,往鬼仙的方向去了。
      两人落在道观门外不远处,捡了个隐蔽的地方藏身。丹初抬眼望见淡青的烟气似有似无地笼在道观上方,不一会儿,周围的青烟渐渐聚拢,凝成了个婴儿大小的烟球。这时,道观里走出个高挑的身影,背风而立,衣袖鼓张,处在下风的丹初隐约闻到了熟悉的草药味和血腥气。
      “鬼老头,你近日好不安分啊。”道人广袖一挥,两枚银刺直朝空中的青烟飞去。
      那烟球不躲不闪,任由银刺穿过,嘻嘻一笑不答反问道:“噫——柳道长,你的伤可还好了?”
      道人冷着一张俊脸,并不理会。
      烟球讪讪一笑道:“柳道长,失关乎生死的大事儿,老头子手下难免失了准头。若你大方点儿将东西给我,也不至于如此。”
      “照你的说法,你伤了我倒还是我的不是了。”道人冷笑一声,右手一翻,掌中托着一把三尺见长的古琴,丹初在一旁瞧得纳罕,今修道之人用来防身的多为“化”字门中的五行之术,即以天地灵气催化五行之力,借之操控五行之物,或守或攻。而上古“化”字门中另有两门秘术,一为音术,一为气术,几近失传。前者以乐器为武器,所奏曲调或可迷惑人心,或可夺人性命于瞬息之间。
      她感慨之际,道人已盘腿坐下,闭了双目,修长的食指一抹,“嗡——”的一声,琴声轻静温厚,丹初只觉一股力压住了胸口,嗓间堵着股粘腻的腥气,仿佛一张嘴便要咳出一口血来,忙运气抵挡。耳边传来谢无衣的低声感慨,“好厉害的音术。”丹初回头看了眼,从面色看来,他似乎并无不适,眼里除了惯常的懒散,还露出了些许兴味。
      那边的烟球被几声琴音震得散了些许,烟雾虽散未消,抽成了几只烟爪,急急地向道人袭去,他左手半扶琴弦,右手一轮,擘抹两声,生生逼得势如利箭的烟爪停在了半空。道人食指抹过两根弦,随即一顿,缓缓闭上眼,嘴角不自觉地泛起笑意。接着名指滚弦,食指轻拂,划出一段悠长之音,乍一听轻灵远扬,却是声声震耳,调调逼人,直迫的烟球散了大半。从中滚出了个圆润的人形,想来就是鬼仙的正体了。
      不待丹初看清,那矮胖的鬼仙一晃身子捏了几个诀,大喝一声“出!”转瞬间,那道人身后的几棵树里闪出几道黑影,直冲道人逼去。只见他右手一低,一抬,从琴身中取出一把两尺剑,剑身宽约寸半,寒光凛凛,左手一抹收了琴身。道人右手扣住剑柄,在掌中轻轻一转,手腕一沉,反手握剑卯身跃向最近的一只黑影,凌空一划,那黑影顿时散去。只这一招的时间,四周的几只黑影已围了上来,道士的素白袍只隐约能看见个衣角。他却不慌,顺势换了正手,剑尖点地,借腰力一挺身,挑出几个剑花逼退了一侧的黑影,转手将它们刺成了几缕黑烟。“想借木灵之手除我,少说也要用百年老树。”话迄,剩下的几只木灵也被尽数打散。
      “上回伤于你手是我大意,这回怕是你有来无回了。”柳道士寒浸浸的剑尖直指一旁喘息的鬼仙。丹初趁机看清了那鬼仙的面貌,圆溜溜的身子上顶着个圆溜溜的脑袋,像个没嘴的白葫芦,乍一看,长得慈眉善目,再一瞅,眼角眉梢处处透着狡猾,一双白多黑少的眼正滴溜溜地转着。
      “啧,这仙人长得真冒牌儿。”丹初不住咋舌,“还是师傅好看些。”
      “你再说几句,它怕是要死在道士的剑下了。”谢无衣指了指差点缩成一团的鬼仙道:“咱们还有话问他,可不能就让他这么没了。”
      “你说怎么才好?”丹初问道。
      “你去缠着那道士一会儿,我把鬼仙带走,晚些在城外的竹林见。”
      “凭甚是我。”丹初下意识回了嘴。
      谢无衣笑着敲了敲她脑袋道:“就凭我是你师兄。”
      丹初哼了一声,面上虽还是不愿的神色,却也没回嘴。她不过是与谢无衣顶嘴惯了,随口一顶。方才看那道士剑术不凡,早心生好奇,想比试一番,正巧来了这个机会,心里自是一百个愿意的。
      丹初将发间一支发簪拔下,只见那发簪通体乌黑,只在簪头处缠着几道红纹。丹初嘴里念了一句,那簪子瞬时变成了把乌亮的匕首,拿在手里掂了两掂,往左手上一划,沾了血的匕首周身显出一副赤色的丹凤朝阳图。丹初露出个兴奋的笑容,将匕首向道人掷去,默念了口诀,那匕首霎时化成一十二支朝道人飞去,青色的身形往左一闪,欲躲过群剑,不料这六支寒光浸浸的匕首却是粘人的货,几声剑啸划过耳畔,道袍已被划出两道口子。道人忙退身举剑去挡逼近的寒光,可那匕首飞的角度很是刁钻,时不时擦耳而过,他不得不或侧或退地躲闪,不过几招的功夫便被逼近一棵老树,背心几贴着树身。道人看着再次逼近的匕首,一时冷汗涔涔。正心急着,突然,目光捕捉到了不远处草丛里的动静,眼里精光一闪,抿成一条线的薄唇不禁挑了个弧度,将手中剑朝半空一抛,左手化掌,将剑打出。
      丹初正得意着,不料被他发现了动静,只得一点脚,跃身出了藏身的草丛,抬手收回匕首。不待道人将宝剑收回,便欺身上去连刺两剑,道人纵身跃起,抬脚踢开剑峰,念决收了宝剑,旋身一砍,却被匕首隔开。丹初踢向他胸口,道人趁势退开两步,转手将剑尖送至丹初肩下,丹初忙侧身避开,却不退身,换了手势向道人胸前抹去。道人收了剑势,后仰身子,堪堪躲过一击,随即稳住身形,稍稍拉开身距。丹初怕他用琴,只得一直粘着道人,一只黑红的匕首舞得生风,一边加紧了攻势一边盘算着该如何脱身。
      道人见她剑势逼人,却招招避开要害,毫无杀意,便问道:“你是何人?”
      “救人之人”丹初嘴上应着,手里却不停下,“在下有几句话想问问鬼仙,道长可能剑下留情?”
      “那你便问问我的剑吧。”道人一声笑,暗自运气,兵刃相接之时,丹初不备,被他一震,右臂一阵酸胀,手里当下没了气力,匕首脱了手,被道人一剑挑落在一丈之外。丹初心里暗叫不好,连连退身,不禁在心里将谢无衣暗骂了一百回,自己若是折在这里,可真是亏大发了。
      剑刃离丹初的眉心不过两寸的距离,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当——”的一声,道人的剑刃偏了些许,剑势顿缓,丹初瞅准了时机,纵身跃到了道人身后。道人也是一惊,想着对方人多势众,硬来怕是要吃亏,便转攻为守,退到了一侧。
      大难不死的丹初又喜又怕,忙抬头四望,想瞧瞧自己的救命恩人是哪位。可一抬眼,瞧见十步之外笑嘻嘻的谢无衣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你怎么回来了,那鬼仙呢?”
      “这儿呢。”说着他将手里的东西扔在地上。丹初打眼一瞅,发现是只肥大的四角野兽,叫不出名字,像是獐子,又像山猫,躺的直挺挺的,看样子是死透了,身上贴着一张杏黄的道符。
      谢无衣冲道人道:“在下谢无衣,与师妹前来寻访鬼仙,本无意冒犯,方才师妹出手也是迫不得已,有所得罪,还望柳道长见谅。”说罢作礼一笑,又解释道:“今日来的并非鬼仙正身,它震散了这野物的三魂七魄,将自己的部分仙力借着符咒送进它身体里,正填了缺的魂魄,驱它前来。方才与柳道长一战,怕是耗尽了仙力,我带它行至半路,这物便失了人形了。”
      道人将他二人打量一番,遂将剑收了,不言不语,转身便走。
      待人走进道观,丹初才收了匕首,瞪着他道:“瞧你出的好主意,可吓死我了。”
      谢无衣笑嘻嘻的揉着她的头发道,“方才没认出他手里的东西,只当是个有些修为的道士,要不然也不敢留你一人在这里。”
      丹初“啪”地打开他的手,问道:“他手里的是个什么东西?”
      “尾焦音美,身绘流云,琴为剑鞘,剑为琴心,我所料若是不错,这应当是……焦尾琴。”
      “焦尾琴?”丹初吃了一惊,“这可是流传千年的稀世宝物,这长青道人是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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