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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各怀鬼胎 那笑声顷刻 ...

  •   那笑声顷刻间飘进了门,随声而至的是一个缁衣的枯瘦老头,乱蓬蓬的黑发发胡乱在脑后结成一束,露出沟壑纵横的额头,只两鬓有两道雪白,煞是惹眼。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人,皆以黑巾覆面,从身形步法可看出是三男一女。老者的目光往四下一扫,众人不禁心里一寒,修为尚浅者不禁小退一步,只听那老者道:“你们名门正派平日里都忙着勾心斗角,今日却有功夫坐下相谈,还邀我等妖邪作乱之物前来,温原真君真是好兴致啊。”老者话一落地,诸派人士早有些坐不住,有些性急的已红了眼要出手一搏,却被识得同门拦下。
      丹初远远地瞧见那人形貌觉着眼熟,再看如今这剑拔弩张的局势,心下已知那人身份,便是人称“聚窟霜鬓”的妖仙时境迁。因他本是聚窟洲内作乱的一只妖兽,后被一得道高人点化修行,终成一方散仙,而后在聚窟洲开宗立派自创雁门,只收妖物为徒,其中不乏作恶多端的妖邪,但时境迁放话,“伤我门徒者,雁门上下共诛之。”但凡投入他门下潜心修行的妖物,无论其往日作为,各门派均不可出手收降,因而不少修道之人将其视为“邪魔歪道”,不与为伍。
      “时门主,老朽恭候多时了。”温原领着几位衡清长老前来相迎,何夕沈遥和几位身着衡清道袍的年轻弟子跟在后头。一时厅里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均投向了正中一黑一白两位老者。
      “温原真君,自上次昆仑一别已有百十年未见,别来无恙啊。”时境迁拱手一礼。
      “劳时门主记挂,不过老病残躯,仰仗仙山宝地灵气残喘度日而已。”温原一身月白道袍,两襟刻流云逐月纹,衣袖飘扬,愈发显得仙风道骨。他侧身让位道,“时门主请入座。”
      时境迁的视线在正中一群名门正派之中逡巡,直看得几个名门长老白了脸,冷汗涔涔,随即面上泛出冷笑,径自在外围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坐下。说来也巧,他选的座与长留一行不过隔着两三个空位子,路过身边时,丹初的眼神悄悄滑过领头的时境迁,打量起后面跟着的四位,最终停留在末尾的黑衣人身上,严格说起来,只是人形的妖物,,看不出本形,想来修为不低。那妖半张脸藏在黑布下,一双淡成琥珀色的瞳孔着实惹人注目,似是察觉到了滞留在身上的目光,淡金色的眼向丹初望去,两相对视,不过俶尔,便移开了眼。可就这片刻的眼神交接,让丹初脊背一僵。好凛然的一双眼。
      待随行的黑衣妖怪站定,先前纷纷起身的正派人士才心有余悸地归了位,坐的近的几家早领了自己的门人换了位子,躲得远远的去了。
      温原真君将神诏之起源流传与众人说了一遍,又道:“朱厌不同于一般妖兽,此兽一出,必惹得星象大乱,战火不绝。我辈既为修道之人,自当上承天命,下济生灵,此番既得神诏,各位仙友同道驾临衡清,共商寻七星之事,实乃衡清之幸。”
      “真君过谦了。”右首座一个葫芦似的的老翁笑呵呵道,“若不是真君广昭天下,我辈还不知神诏之事,同为得道之人,袁某尚不能了悟天机,实在是惭愧。”
      “占星问道之术本就是密宗绝学,天下略通之人本就寥寥,更不必说窥测神诏了,袁真人不必过谦。”左首的上元夫人道,“只七宫已在海内十洲散落千年,要找起来怕是要费一番功夫,且神诏中说‘斗柄西指……天下大兵’斗柄指西之时,为秋季,此番已是初春,时间怕是紧得很。”
      “关于此事,夫人不必担心,据我堇华门人夜观天象所得,从去岁冬至后,七星移速慢了往日八分,如此算来,离重聚之日尚有两年多的光景。”说话之人是堇华派代掌门魏东轩,不过弱冠的外表,剑眉飞挑,凤眼含春,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此人修习不过百年,便领镇派云英长老之位,代掌门之责统理门派事务,再加上外形出色,惹的不少姑娘家临窗垂泪,对月伤怀,百十年间也开出了几朵红艳艳的桃花,奈何生性风流,几桩韵事最后也只是不了了之。
      “哦?不知堇华派何时多了位精通观星占卜的高人。领出来给我等见见,也算是长了见识了。”魏东轩对面坐着的一个长髯道人半眯着眼慢悠悠道。
      “不过是个初学星象的小娃娃,生性顽劣,难登大雅。”魏东轩笑道。
      “云英长老此言差矣,占星一道历来神秘,数千年来也不过出了南岳夫人一位高人,近百年更是门庭凋敝,连粗识此术之人也难寻觅,贫道甚是好奇这位通晓占星之术的堇华门人是何风采。”那道人依旧神色淡淡,话虽不紧不慢,却不容人推辞。
      “我等此番前来是为商讨神诏之事,升平道长若是好奇,不妨等此事了后随云英长老往堇华山走一遭。”上元夫人睨了那长髯道人一眼道。
      升平道长冲上元夫人略垂首,面上绷得紧紧,恭敬道:“便听从夫人所言。”
      丹初平日里听闻过这升平道长的名号,虽未成仙,却也是名闻四方的修道之人,脾气很是古怪,连不少得道高人也不放在眼里,今日却对这位华服夫人很是尊敬,心下疑惑,悄悄问谢无衣道:“那左首座的夫人是什么来头?”
      谢无衣道:“她是上古遗族南柯部的族长。”
      “上古遗族?便同骨蝶前辈那般?”丹初心里更是不解,若说上古遗族胜于世人的,不过修为灵气,而那坏脾气的升平道长倒也不是个欺软怕硬的主,何必如此恭敬?
      谢无衣摇头道:“骨蝶一族不过生于上古,而南柯部一脉却为上古神后土大帝的遗部,世代侍奉神明,是货真价实的天神后人。”
      原是天神遗部。丹初了然。
      这边正说着,那边却为七宫之事争上了。只因外围一个无名道人问道:“七宫法印流落千年,传人自然也都流落凡间,有些怕连修仙之道尚未入,如何对付朱厌?”
      “不如各派中谁人寻得传人,便将其收入门下,悉心教导,待除了朱厌也算是功德一件。”旁侧有人朗声道。
      “这算是个什么办法,若照此法,那人手多的门派倒是占了便宜呢。”
      “什么便宜?你当教导传人是件易事不成?若非正……”那人本想说正派,但想着时境迁在场,便生生在出口时转了个弯,“正经的高人,谁能教导的了?”
      “好没见识,不过两载,怕是连腾云之术都学不会,怎么降服妖兽?”云英长老右手边一个瘦削的女子道:“依我所见,倒不如将七宫法印寻来,开一个仙法大会,择法力最高之七人,袭了法印。”
      “若是有持印之人不愿交出法印,该如何?”温原问道。
      那女子冷笑道:“岂由得他?”
      “不曾想名门正派,也会用这强取豪夺的办法”一旁久不说话的时境迁凉凉一笑道。
      话音刚落,右首座那个葫芦似的老翁忙点了点头道:“白亭儿你这妮子年纪轻轻,心肠却是歹毒,本是别人的物什,怎好强夺了来?”
      那名唤白亭儿的女子白嫩的脸上薄红了一片,怒道:“未了老儿你道有何办法。”
      “老头子要是有了办法还轮的你说话?”未了捞起腰间的葫芦,摸了摸葫芦嘴儿,眼睛瞧了瞧对面蹙眉的上元夫人,遂撇了嘴,不甘不愿地放了回去,“这些劳什子的事情,等咱们寻得了法印在商讨也不迟。”
      “前辈此话甚是,依贫道所见,不如各位仙友道友先在海内十洲寻访七宫传人,若是信任温原之为人和我衡清的名号,便将人送来衡清,我一派上下自当尽心招待七人。”温原真君冲众人道。
      “诶,怎好独麻烦真君一家,何况此事非同小可,也怕有歹人心存妄念,意欲图谋法印取而自用。”下手一个精瘦的灰衣人似有似无的扫了白亭儿一眼道:“我宋临川若是寻得传人,自当送来,与衡清之人一道护其周全。”
      白亭儿面上不郁,柳眉一蹙,正欲开口,却被魏东轩截去了话头:“堇华上下自当竭力寻人。”
      众人见魏东轩表了态,纷纷应和。
      外围的时境迁并不说话,想来也是没有异议,温原看过袁未了和上元夫人,二人俱是微微点头,便承了此事。
      “今日之聚,陆离这小子怎没来?”未了老翁瞧了瞧身旁的座位冲温原问道。
      “他传信来道,近日山里有事抽不开身,晚些我让人去传信便是。”
      “这小子架子真大,凭他多大的事情能大得过这桩?”袁未了悻悻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道,“我也好些日子没见他了,一会儿我替你往少华山走一遭,顺带尝尝他今年的梨花酿。”
      “那倒是烦劳前辈了。”温原笑道。
      商讨完了正事,温原便离了正厅,除却时境迁一行早早离了衡清,剩下有些名号的仙人道人便三个一群,五个一堆的凑在一起,修行之人大都自居深山,或是自立门派,平日里少有见面,此番一聚,也算是百十年来难得的。
      长留领着谢无衣师兄妹两人往后厅去向温原辞行。
      “百年未见,而今相逢不过数日你却要走,怎不多留几日?”温原递过一只雨过天青色的瓷杯。
      长留接过道:“你不愿见我,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温原笑笑并不接话,只是屏退了门人,长留挥了挥手,示意二人去门外候着,又兀自道:“我本想依你的性子,定不会将神诏的消息透与旁人。”
      “七宫散佚千年,我本想半年的时间着实难以集齐,只不料星象有变,生生多出了两年的光景。”温原叹了口气,颇为无奈道,“且消息也不全是我透出去的,今日你也听见了,堇华门内有一占星师,他们知道的,比咱们,怕是只多不少。何况几支上古遗族自有他们的办法探知神诏的消息,与其与这几个难缠的对手在暗处相争,倒不如都抖落出去,搅浑这一摊子水,也好防着小人的暗箭。”
      “你如此费心,所为的怕不只是天下苍生吧。”长留面上带着几分忧色,话音出口,并不是问句。
      温原不置可否地一笑,将话题岔了开去,“你这两个徒弟是什么来头,连我都瞧不出根底。”
      长留虽不悦他避而不谈,却也无可奈何,“无衣是我上回往聚窟洲去,半路从山贼手下救出的孩子,我见他父母双亡又他颇有仙缘,便收作徒弟,另外的丫头姓叶,不过是山野人家的孩子,当年无衣下山历练,阿荼……嫌山间清冷,便收了这丫头入门。”
      温原沉默了片刻,方点了点头道:“我道那丫头发间的簪子怎生得眼熟,原是她的旧物。”
      长留并不搭话,又听温原道:“前几日我门下之人寻访到,漠北似有神印出现,那处多有凶兽出没,不是普通修仙弟子所能对付,可能劳你亲自去探探?”
      “你衡清有四大长老,何须我动手?”长留并不急着表态。
      “而今神印的消息从我衡清而出,天下的眼镜都盯着我一处,线索尚不明确,若我令长老前去,多半会有引得贪心之人的一场纷争。”温原匀开打着飘儿的茶叶。
      长留沉默片刻,作了一番思量道:“也好,待我吩咐了两个徒儿,便替你走一趟。”

      这边温原与长留聊的不紧不慢,那边候在院中的两人倒是等的百无聊赖。
      “所以……师兄你这几日是去哪里逍遥快活了?”丹初挑了一缕垂在身前的散发,半是玩笑半是好奇地问道。
      谢无衣半倚着树身,“不过是去替师傅查些七宫的消息,你方才也都听到了。”说着懒懒打了个呵欠,“忙的跟个转盘子似的,得不了半点空。”
      “你怎么就能打听到这些小道消息?何时带我去见识见识?”丹初很是好奇,一双水溶溶的眼扑闪扑闪地眨着。
      “我自有我的办法。”谢无衣含笑颇为得意的瞥了她一眼,又道:“多大的姑娘家了,别老想着偷跑出去玩,日后师兄不在,可没人替你顶罚了。”
      丹初不以为意:“你成日连房门都懒得出,能去哪里?”
      “我自然有我的去处。”
      丹初见他说的真切,不像是平日玩笑,忙扯着他问:“你真要走?”
      谢无衣不料她是这反应,先是一愣,随即揶揄道:“不过随口说说,你就这般舍不得师兄么。”
      “呸。”丹初红了脸嗔道:“谁稀罕你。”
      “我是说,过上几年,师傅总要带你下山历练的,到时候咱们总要有好几年见不着。”谢无衣从衣袖里取出个东西,扔给她,“接着。”
      “什么东西?”丹初一边问着,一边伸手去接,定睛一看,不觉叹道:好精巧的玩意儿。原是个挂着青白玉葫芦的红绳手链,小小的玉葫芦不过半截拇指的大小,精致可人,周身刻着细密的“雨打残荷”图案,一点翠色正好点在了一只小蛙身上,优哉游哉地卧在只剩筋脉的荷叶上,底部有着细小的朱红色印记,看着好似符印。
      “自然是好东西,你好生收着,莫让旁人拿了去。”
      “这么漂亮的东西你是哪里来的?”捏着红绳,向着阳光,丹初眯着眼琢磨起这只漂亮的玉葫芦。
      谢无衣笑笑拿过手链,示意她伸出手,将红绳缠在她腕间:“这可是我家传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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