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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番外二(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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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她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了一辆复古黄包车上。而拉车的车夫是一张陌生脸孔,“师傅,你这是要拉我上哪儿呀?”飘絮儿才恢复意识,望着四周的街景——这不是在最熟悉的承州吗?可是这条小道离市区很远,甚至是从前基本不怎么去的地方。“夫人,刚才您不是说了要去西城郊区的簸箕巷吗?这再拐一个弯儿就到了。”车夫是一个老伯,看上去身体硬朗干练,跑得很快。飘絮儿很快明白了自己此时的身份不再是21世纪的“飘絮儿”,而是——他的夫人——这一切是真的吗?“沛林,我在承州了!我回来了!”她心里自是万分狂喜!一个月了,终于可以不必忍受相思的煎熬!终于就要见到她日思夜想的沛林了!可是,人生总有一些东西,比如亲情是放不下丢不掉的。自己这样一离开,妈妈怎么办呢?谁又来“顶替”真正的飘絮儿?况且车夫为何要拉她去簸箕巷?记忆里那个地方是没有熟人朋友的。手里拿着淡绿色的提包,无数个疑问和不解一时压得她难以思考下去,只得将提包抓捏得更紧……
“夫人,到了。”她才恍然地清醒过来,扶着车把下了车,从提包里拿出几个铜板递给车夫。“师傅有劳你了,谢谢。”怎知车夫不去接她给的铜板,而是用脖子上的毛巾一边擦着汗一边说:“夫人,沈小姐在里面等着您了。她快不行了!您去看看她吧。”等到飘絮儿想追问他时,车夫却拉着车子头也没回地走远了。“沈小姐?会是谁呢?”她琢磨着,顺着刚才车夫指的方向,沿街走进了簸箕巷。四处打量着,看到了门口站着一位身穿灰色旗袍的女人,很年轻估计二十几岁。“慕容夫人!”那个女人微笑着喊自己。飘絮儿明白了,眼前这位是沈湘菱,自从何平安英勇牺牲后,她就带着学文和小猴子来到了承州,起初姐弟三人生活得很拮据,温饱都没有着落。后来是静琬介绍沈湘菱到承州南区的福利院做老师,慢慢地她适应了这里的一切,带着学文和小猴子在承州扎根常住了。“湘菱,你近来怎么样?怎么脸色如此苍白憔悴?发生了什么事吗?”飘絮儿不禁走过去握着沈湘菱的手,亦是冰凉的。“夫人,我的病我自己最清楚,只是如今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学文和小猴子,他们才14岁,我一定要把他俩安排好,否则我怎么对得起平安和我爹的嘱托?”沈湘菱一直有很严重的心脏病,她预计着怕是好不了了。
“湘菱,咱们进屋说吧。你体力不支就别再站着了,躺下说。”飘絮儿试图搀扶着沈湘菱进屋。“不必了,夫人。我没有说丧气话,只是……只是我…其实我是……”湘菱有气无力地喘着,仿佛是想交待什么。飘絮儿轻轻拍着湘菱的背脊,“别着急,有什么话慢慢说。”看着湘菱已经连站都快站不稳了,飘絮儿说什么也要把她带进屋里坐着说。待到她俩都坐下后,湘菱紧紧攥着她的手:“慕容夫人,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很快地,也许就在今晚……不,一定是今晚,我…我就会死去了。你先别说话,听我讲完好吗?我的病是活不了了,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学文和小猴子,我已经将他们送入了承州城里最好的寄宿学校。我命短,有心无力,实在不能继续照料他们了!妄求慕容夫人和四少,日后能帮衬着照顾我的弟弟们!如若能这样,不胜感激!这是湘菱唯一的心事了!”湘菱讲完了这些话,仿佛身心轻松了许多,如释重负一般地露出了微笑。
飘絮儿完全回忆起来了,这些年来湘菱好几次突发病情,险些离开人世。她为了照顾学文和小猴子,顾不上自己的身体。曾经信之建议她去国外养病,可她谢绝了,说什么也不愿离开学文和小猴子!然而这一次,湘菱的病真的不能恢复?飘絮儿不信邪,誓言一定要治好她的病,送她到国外养病!“湘菱,别这么武断。听我说,还记得信之大夫说过的吗?我这就想办法安排你到国外!”未等到飘絮儿说完话,湘菱坚定地谢绝了!“夫人,别再劝我了。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你知道吗?自从平安离开后,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他。好在学文和小猴子他俩懂事又好学,把他们交给你们夫妇照料,我很放心!今晚我就要去往另一个世纪了,并且会好好扮演我新的角色。夫人放心,我不会死的,沈湘菱也许会死,但是飘絮儿会继续‘活着’的!”飘絮儿听着听着忽然明了:是呀,自己穿越回来了,那么21世纪的自己总不能空缺消失吧!原来她就是那个即将顶替自己的人。世间的事,向来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就像她自己一样,稀里糊涂地穿越回来,又忽然离开,再次地被时光机送到这里。从来都由不得自己,既来之,则安之吧!
“湘菱,你知道飘絮儿?你了解她吗?她生活的时空是你想不到的。”飘絮儿虽然很踏实很欣慰,毕竟自己的角色有人来替代了,可是只要一想到从此后再也见不到湘菱,两人会在不同的时空生活,就觉得一阵阵惶恐。“无论她的时空是什么样,我都照单全收。因为这是命里的安排,我无法反抗,这是我的重生,我会努力的。”湘菱一想到今夜“死去”的自己,竟然会有来世的重生机会,就充满了渴望和信心!两人仿佛是心有灵犀一般地,什么多余的话也不再说不再提,这算是一种非正式的“交接”吗。飘絮儿想要陪着湘菱,因为过了今晚就再也见不到她了。然而湘菱却不要她继续留在那儿,“夫人,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每人都自有命数,你不应该再陪着我,因为我其实已经‘不存在’了。你不会真的想要飘絮儿消失吧?现在你最应该去的地方就是督军府,那里有人爱着你等着你,你还不明白吗?”飘絮儿已然感到了自己和眼前的这个湘菱仿佛越隔越远……“你快走吧,记住别回头看我。我一定会好好地过完‘飘絮儿’的人生,不让你失望!”湘菱说完这句话,飘絮儿便不敢再回头看任何东西!因为既深知“天机”的涵义,即使再度回头看,也许什么都看不到了,就如同刚才湘菱所言“她已经不存在了”!
这条狭窄的巷子,竟然成了她再度回到承州的“路”。飘絮儿走出了巷口,正想准备叫住一个车夫。可是很多来往的黄包车都坐满了人,本是想走回督军府,虽然路程比较长,但是只要一想到自己如今离沛林越来越近,每走一步,就是在奔向他!顿时也未觉有多辛苦了!她站在巷口望着有没有空的黄包车,“夫人,上车吧。”定睛一看,又是刚才送自己来簸箕巷的那个车夫。怎么还是他呢?飘絮儿发觉如此巧合,他怎知自己要去哪儿呢?她扶着车把上了黄包车,坐稳后刚要开口告诉他地点,却猛然听到一句:“是要去督军府吧?夫人放心,我呀都跑了十几年的车了,抄近道一会儿功夫便到了。”车夫自信满满地说着。飘絮儿上下打量着车夫,微笑着告诉他:“师傅,真的麻烦你了。刚刚你走那么快,我都还没付你车钱呢。这次一并双倍付你,有劳了。”车子跑得极快,飘絮儿感觉街边两道的景物一个劲儿往后闪,从没坐过这么快的黄包车!有几分钟她甚至怀疑自己坐的究竟是不是黄包车?好歹也是人力车呀,怎么车速快得就像21世纪最普及的电频车一样?不过虽然快速,她却并不觉得颠簸和危险,而是很稳当。黄包车绕过了好几条街道,路过了谭记裁缝铺。飘絮儿的心跳越发紧张了,谭师傅的店铺!那不是很快就到督军府了?一个月过去了,不知沛林和孩子们过得怎么样?他们好吗?紧紧攥着手中的淡绿色提包,很不知所措,越是思念了太久的人,反而就在即将靠近他的时刻,越是不知该如何对他开口诉说,更不知该从何说起?“沛林,我马上就要回到你身边了!你会在督军府里等着我吗?”飘絮儿的心口仿佛一直在膨胀着,嗓子眼儿里好像无法出声似的!沛林的心里一定装着好多疑问和不解,他会怪自己吗?会不会追问自己当初的不告而别?“沛林,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好好跟你解释这一切来龙去脉!我不是有心要离开你的!”
就在她眼神恍惚若有所思的时候,黄包车停靠在了督军府门口。车夫的话打断了她的“发呆”,“夫人,已经到了!”飘絮儿才清醒过来。抬眼一看:真的是督军府!乳白色的石雕建筑,雅致的喷水池,站姿整齐的侍卫,还有边上一排排矮矮的绿色花树,这些不就是她梦了一万次的督军府吗!不对,不只是督军府,更是她在承州的家!这景致叫她心醉!一切又像是做了一场梦。她稳了稳即将喷发的情绪,转头对着车夫说道:“师傅,这是车钱,不好意思刚才还没来得及付。这些铜板……”没等她讲完,车夫便道:“夫人,别跟我客气。今日是我最后一次拉车,因为我的任务也完成了,祝您和四少幸福!”说罢,就拉着车一下子跑远了。飘絮儿试图跑着跟上他,他却是越跑越快,没一会儿功夫便连影子也见不着了。“拉车的也真不容易,可是这车子我能白坐嘛?好没道德啊。”飘絮儿连着两次付车钱都未果,弄得她自己都觉得不安,哪儿有这个理儿免费坐别人车!细细琢磨着:那个神秘的车夫究竟是谁呢?又是从何而来?好像熟知了自己的一切来龙去脉!今天下午所发生的事情都是令她始料未及的!再联想到了湘菱走之前的话“天机不可泄露”,才瞬间有些明白了,也许她不能追根究底。不管这个陌生的车夫是何人,他既说了这些话,那么自己也不该再去探寻所以然了。
飘絮儿估摸着这位车夫就是为了完成送她回督军府的任务,也许他就是所谓的时光机,将自己从21世纪彻底拉回了民国时期的承州?她就要和那个“飘絮儿”说再见了?再也不会是那个潦倒不得志的上班族了吗?走近了督军府的大门,两旁站着的岗哨依旧是过去那些熟悉的脸面。已是接近盛夏的时节,不过场坝中间的雕塑喷水池却总散发着一丝丝清幽和凉爽气息。“夫人,您……”门口的岗哨兵们都感到很惊讶,没料到夫人会在此时回府。“怎么?见着夫人连话都不会说了?”哨兵小刘轻声嗔怪着其他两个人,立马向夫人行礼问好。飘絮儿微微一笑,“小刘,四少在府里吗?”她说出这句话时,心无疑是在乱蹦!“四少午饭后就出门了,大概半个时辰后回来。”小刘向她汇报。
“他会去哪儿呢?好想马上就看到他!”飘絮儿心里想着,他多半是有要紧公务,否则怎会连午休都顾不上便出门。自己离开了一个月,也不知这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从没想过会缺席了三十几天在他身边的时间!“是吗?那他可是去办要紧事?”飘絮儿问岗哨。“四少是去和魏统制谈事宜,关于宁昌至桂安铁路沿线的布防问题。其它具体的我们不好多问。”岗哨如实回答她。飘絮儿朝着府内走去,好想孩子们,还有她最爱的男人——沛林!府内的一切陈设和景致,虽然都早已印刻于脑海中。可是当她再一次回到此地,却浑然有种“重生”般的狂喜和兴奋!这一次自己是真的完全属于他了!不会再有任何介质、任何力量可以把她和沛林分开!
静园——
她终于又回到了他们的静园!兰花的淡雅和明媚又映入了眼帘!没错,这里的确是她的家,自己的身份可算是变回了“静琬”。顺着走廊探去,瞬间就看到了一个犹如鲜花般可爱俏丽的靓影——巧丫。真的是她的巧丫!丫头在廊间的石凳上画画,双腿蜷着弯坐在那儿,左手撑着画板。许是母女间的灵犀感应,丫头朝着右边望了望,“妈妈!妈妈!”丫头忙不迭放下画板和纸笔,三步并两步跑着奔入了静琬怀中。
静琬俯下身紧紧抱着女儿,抚摸着她窄小的肩膀,是她的巧丫!没有一个妈妈会忘记自己女儿身上的味道,丫头是她的小天使,无论时隔多久,都爱着她念着她。“巧丫,妈妈太想你们了。让妈妈好好看看你,是不是又长高了?”泪水早已打湿了她的双颊,丫头也是,红红的小脸上襟满了泪。“妈妈,我好难过,我以为妈妈不要我了呢。”丫头抓着静琬不肯松手,“妈妈是不是在生我们的气?爸爸他们都说我很乖,我不会惹妈妈生气了。”丫头依旧是呜呜呜地哭个不停!听到女儿的泣诉,静琬的心都纠了起来!她在干什么?她究竟做了什么?殊不知自己的“悄然出走”竟让女儿这般难受。
“巧丫,是妈妈不好,对不起你们,让你伤心了。妈妈向你发誓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们了,好吗?”小心翼翼擦拭着女儿的泪水,恨不能把整个世界都补偿给她。“那我以后要是不小心犯错了,你也不会离开我们吗?”丫头的哭声渐渐小了,有妈妈的存在无疑让她感觉踏实了许多。
静琬打量着怀中的女儿,像是看不够,“不会的!就算我的巧丫会犯错,妈妈也一样爱着你。这次是妈妈犯的错,以后我好好补偿你们,好不好?”重聚一起的母女俩终于展开了笑颜。“行,那我和妈妈拉钩不许反悔。”丫头到底是孩子,说笑便又笑了,嘟着樱桃小嘴要和静琬拉钩。
“好呀,反悔的人是小狗,行不行?”静琬轻柔地捏着丫头的小手,“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哈哈哈,妈妈答应我啦!”丫头顿时又欢喜地跳了起来。
“你瞧你,脸都花了,哭得跟小花猫一样。”静琬脸上写满了怜爱,说罢就带着女儿回屋给她擦脸。总算见到了女儿,可是其他人呢?除了府中的仆人和管家,她还未看到沛林和儿子。“对了巧丫,平顺和清耀呢?怎么不见他们人?”丫头告诉静琬,大哥去参加学校组织的夏令营了,来回要二十天左右,清耀由三姑姑带着和承巍一块儿到西浦军校参观玩儿。
“也是,正值盛夏阶段,学校每年都会搞活动的。”静琬心想,兴许再过些天就能见到大儿子了。“西浦军校?离这儿挺远的。早晨走的吗?”静琬问女儿。“恩,是的。因为三姑父现在是名誉校长了,他们一起去的。姑姑说许久没带他们去参观了!”巧丫一边说着,静琬一边给她擦着脸。
“那你怎么不跟着一起玩儿呢?”“我还是更喜欢画画,再说了清耀和承巍是男孩子,长大后要当军人,我嘛就不必去啦。”丫头嘻嘻地笑着。静琬温和地捏捏女儿的脸,“你呀,机灵鬼。”
“他们都说我像妈妈,我长大了也要做淑女,跟妈妈一样。清耀他们以后就会像爸爸,穿军装很威武的样子。”母女俩说着知心话。
静琬见女儿的头发有点儿乱了,便拿起梳子就要给她梳头。“妈妈给你梳最漂亮的辫子好不好呀?巧丫想要扎一条还是两条?”那么久没有为丫头扎辫子了,静琬心中甚是歉疚。
丫头美滋滋地笑着说:“怎样都好,只要是妈妈梳的我都喜欢!”依偎在妈妈的身边,丫头最喜欢闻她身上的香味。“妈妈,以后天天给我梳头好吗?”
“当然可以呀,妈妈求之不得呢!对了,这一个月都是谁在给你梳头呢?爸爸会吗?”静琬问女儿。“爸爸有时候会给我扎辫子,三姑姑和明姨(明香)也会。可是她们都没有妈妈梳得漂亮,我还是最喜欢妈妈!”巧丫说着又靠在静琬怀里撒娇,嘴里说着“妈咪”。
“你呀,我的小机灵鬼。”静琬揉着女儿小小的耳朵,爱不释手。母女俩欢笑着,忽的听见了门外走道上响起了脚步声!仔细一闻,是皮靴踩在地板上“哒哒哒”的声音,那样清脆、锐利!没错,这是——他的声音!他回来了吗?静琬此时的一颗心像是全然忘却了如何跳动,他!是他!自己该如何对他诉说?如何对他解释?如何让他明白?
就在她忐忑不安的时候,一抬头便正对上了那双深邃清澈的眼神!那样英挺的鼻梁,眉宇间微微蹙起,轮廓清晰线条分明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根线似的!这个男人无疑是她永生的“劫”,躲不过、逃不掉,仿佛是一种致命的、吞噬魂魄般的毒药,像是一股可怕却又向往的魔力,让她沦陷、让她心甘情愿地疯狂甚至是失去理智,甘之如饴地在他面前缴械投降、俯首称臣!一瞬间似有某种东西堵住了喉咙,面对着他,自己竟然一个字也没法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