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琴瑟在,花夕似朝开》花香衣暖茶

33、暗枪惊魂

　　今年沛林再也没有错过儿子的生日了。这是生平头一回他们一家三口能在一起度过！小家伙今天格外的兴奋，因为爸爸和妈妈都陪伴在自己身边。他一岁生日时，爸爸已经离开家外出打仗了，妈妈和姑姑带着他去相馆照相，只不过那个时候还小，印象不深，也没开始记事；他两岁生日时，是姑姑和外婆带着自己度过的，爸爸和妈妈离家在战场上，自己吃着蛋糕，嘴里不停念叨着“爸爸妈妈”。而这一次全家都没有缺席了，他们陪着小家伙开开心心地过生日！
　　今天，小平顺穿着新衣服，那是沛林特意为了儿子挑选的，翠绿夹着嫩黄色的格子针织线衣，后面还戴着一个帽子，小家伙最喜欢穿新衣服了，这身装扮可带劲儿了！这不，美了半天呢。
　　“平顺好喜欢这身衣服，更喜欢爸爸！”他搂着爸爸的脖子，在沛林的耳边大声说着。
　　沛林不住地看着宝贝儿子，嘴角扬起一条弯弯的弧线。别人都说平顺和沛林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不，越看着儿子，沛林就更是觉得儿子是自己的翻版。
　　“那么就亲爸爸一下啊！”于是小家伙二话不说、毫不犹豫地在爸爸脸上狠狠地亲了两下。
　　“今天爸爸带着你去照相，好不好？”沛林还从未跟儿子在一起拍过照。平顺听到照相，浑身就来劲儿了！他们一家三口第一次拍了全家福。
　　那天下午，沛林抱着儿子，带着静琬一起去城中那条最热闹繁华的街道。这里的集市好丰富啊，整街的商品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平顺难得逛一次市集，一路上都睁大了眼睛，不停欣赏着。“爸爸，你背我好不好呀？”平顺对着爸爸撒娇。他最喜欢由爸爸背着了，趴在爸爸宽大又舒服的后背上，小家伙心里说不完的幸福！
　　“没问题呀，好嘞！”沛林在儿子面前是没有“免疫力”的，听后二话不说立马就将他背起来。在一旁的静琬明显是有点儿“吃醋”了。
　　“那个谁，孩子他爸，你这都背了那么久了，也让我背一下嘛。”静琬开始“抗议”了，这沛林每次抱着孩子就舍不得放手。
　　“静琬啊，不带你这么吃醋的啊，我这才背了多久啊。而且孩子有些重了，我是怕你背不动诶。”沛林完全不愿意放手，给自己找借口。
　　“你好霸道哦，那好，让儿子说说。”静琬转过头看向儿子，问他：“宝贝，让妈妈背你啊，好不好？”
　　小家伙很是聪明机灵，眼睛滴溜溜一转，嘴里蹦出一句：“爸爸妈妈都要背我，两个人平分。今天要爸爸背，明天就要妈妈。”好家伙，两边占便宜啊。
　　“你这个小鬼，说了半天还是黏你爸爸。”静琬知道自己“没戏”了，轻轻地捏了捏儿子的小脸蛋。
　　他们在热闹的街道上开心地逛着，有说有笑的。然而，“啪”一声惊惧的枪响打破了街道以往的喧哗和安逸！瞬间，四周的人群开始无秩序、无目的地慌乱逃窜着，他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集散，只是在听闻了那声无比响亮的枪鸣后，出于本能的自救意识，而朝着人多扎堆的地方围着。
　　一个身穿中山服学生模样的男孩倒在了血泊中，子弹击中了他的后脑勺，能依稀清楚地看到，他被打中的枪口处仍还流着血……四周围观的人们又是尖叫、又是惊吓得不知所措！
　　当听闻枪响的时候，沛林凭借着作为军人那种天生的敏锐和机警赶忙带着儿子拉着静琬往街边较为僻壤的地方撤。静琬虽然也很恐惧、很害怕，不过倒并没有失了理智和清醒，毕竟她曾经随同丈夫经历过这样的枪战场面，经历过这种措手不及……作为一个军人的妻子，无论是什么样的境遇，她都不会瞎嚷嚷。
　　原来，起先那个学生男孩走在沛林的后面，从三楼上的窗户远观的话，他和沛林的位置几乎只隔着毫厘的微距，是在一条平行线上。而在那个枪手扣动扳机的刹那间，沛林回过头跟儿子说笑时，枪手一个踉跄，子弹便射中了学生男孩的后脑勺……枪手的本意和终极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四少的命！而却没料到，打死的竟是豪不相关的人。
　　“真该死！我们费了那么多的功夫，策划得如此精细，却还是天意弄人，活生生又让慕容四少给逃脱了！”枪手的随从非常遗憾又极度恼怒地说着。他们倒是没有那份好心为那位无辜挨枪冤死的学生凭吊，而是立马商议新的天衣无缝的对策，争取下一次的行动能真正成功！眼见着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他们此次的行动只能“宣告失败”！枪手带着他的随从匆匆下了楼梯，灰溜溜地离开了这条街。
　　沛林带着儿子和静琬在街边待了一会儿，不时地观望着四处的动静。平顺窝在爸爸的怀里，紧闭着小嘴巴。小家伙刚才也受到了惊吓，一个劲儿得攥着小拳头。不过他心理素质倒是好，半晌工夫以后便恢复了平静，还对着妈妈说道：“妈妈，我不害怕了。不知道是哪个坏人干的，一定要让我爸爸抓住他然后枪毙了他。”沛林摸着儿子的脑袋，既感到欣慰，又感到愧疚，没有想到儿子这么坚强、这么镇定、这么勇敢！可毕竟今天是儿子的生日，本是想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出去玩儿，怎料到会……不过好在一切只是有惊无险，那就是万幸了！
　　这时，地方部署的相关人员赶到了事发现场，负责人是李崇年指派的，经过他们的一系列调查排除，已经能肯定凶手的目标并非死者本人。“死者，只是一名普通学生，衣着朴素，身上并没有任何可疑物品，且经过详细调查，此人毫无派系，也无任何背景支撑，家中除了父母之外，再无他人。”相关派查人员已确切给出了分析结果。沛林的第六感明确地告诉了自己：凶手的目标是他。
　　“让四少和夫人受惊了，在我们的管辖区发生这类事件，我们是有责任的。而且从死者头颅上的创口来看，可判断出凶手的枪法是极准的，甚至可以说是百发百中的概率；从子弹的射程上来看，应该是在距离二百多米的地点或者是楼层。”负责人很自责，充满了歉意。大家那么爱戴、那么崇敬的四少受到了生命威胁，他们心里都很不好受！
　　“凶手想必早就在这附近打探过虚实了，且此人极有可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狙击手。从子弹的型号来看，就能断定非普通百姓所为，因为勃朗宁（XXX型号）只有军中才可为其供需，非个人能力所为。其背后定是有着某势力的支持！”沛林分析着今天所发生的突袭事件，力所能及地推敲着前因后果，期望从中找出更多的蛛丝马迹。
　　“四少说得很是在理。凶手此番目的就是针对四少，如果能抓住这个人，那么对打击他身后的利益集团就迎刃而解了。”负责人说。
　　沛林带着家人们回到了公馆。风斌听闻了下午街边的枪击事件，很是担忧，深深地为沛林捏了一把冷汗！好在大伙只是虚惊一场，并无其它大碍。“沛林，今后你如果要出门，我说什么也得跟着你！此番的事件无疑给我们都敲了警钟，这世道是不太平的，你今天出门身边也不多带些人保护你。真是吓死我了！”风斌有些后悔应该跟着沛林一同出去，他一向都是紧随沛林左右的，没有想到自己一时没跟随，就出了这档子事儿。
　　在一旁的沛林点了点头，默认了风斌的说法。一直以来，沛林的身边都是跟随了人的，只是今天他想和家人们单独出去，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怎就想到了会……“风斌，你知道吗？此事看来并不单纯。”沛林把自己的分析和看法都一一告诉给了风斌。
　　“我试问我慕容沣，这半生并没有做过昧良心的事情，怎料到会遭如此算计。我倒是想看看，这究竟是何等人？要对我慕容沣仇恨到这种地步！想想我这半生刀光剑影、枪炮为伴的戎马生涯，一心只想着如何守住父亲留下的江山基业，一心只想着抗敌尽快解救百姓于山河破败的危难之中。如今竟然遭人如此怨恨，非要了我的命不可！想来还真是觉得有种挫败感、寒心。”沛林倚着窗户边站着，眉间眼底透着些许的落寞。这个已过了不惑之年的男人，罕见地又拿起了香烟盒。
　　沛林点燃了一根烟，风斌看着他吞云吐雾的样子，没有阻止。他是最了解、最能读懂沛林的人了。此时，唯有默默地陪着他，才是对他最好的安慰！
　　夜已经深了。窗外时不时地吹来阵阵的凉风，空气中夹杂着些许的冷意。沛林默默地坐在书桌旁，翻阅着文件。他最近和李崇年正商议着准备共同拟定一份针对东北三省的抗敌作战计划，提起笔断断续续地写了一行行字以后，沛林便停了下来。许是思维有些阻碍，今天决定要草拟的计划书并没有那么顺利地一气呵成。沛林直直地靠在桌前，看着手中的稿子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沉思中。不愧是当惯了军人的，他连坐着时都是那么挺拔、笔直如松，许是多年来的习惯了！
　　静琬把儿子哄睡以后，轻轻地推开房门，就看见了丈夫一声不响地依旧坐在桌边，手里攥着钢笔，不过他并没有下笔书写，而是在想着心事。她明白丈夫此时的心情：西南地区虽已基本稳定无大乱，可是东北三省那边的情势是万分严峻的，甚至是恶劣的。而且眼下又出了这样蹊跷的案件，至今仍没有查到凶手背后的利益集团！这些谜团、这些乱麻确实让沛林有些透不过气来！
　　静琬倚在门后深深地望着沛林，抗战还没有结束，她明白丈夫操的心有多少，她不忍心打扰他的思绪、不忍心影响他想事情，而是静静地注视着丈夫挺拔的背影。这个坚毅而又心怀天下的男人，平日里不管再要强、再独挡一面，可是到了晚上，当卸下了所有外在的“武装”后，他依旧是一个需要滋养、需要安慰、需要温暖的男人！
　　她把炖好的银耳莲子羹端到了他的面前，那是丈夫最爱吃的。一碗香气四溢、热气腾腾的羹，往桌上轻轻一放，沛林的眼神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妻子那张充满笑意、甜甜的脸。
　　“静琬！”沛林终于将视线从手中的稿子移到了妻子身上。他放下了手里攥着的钢笔，抬起头看着她。
　　“沛林，写了那么久了，还是休息休息吧。这计划书也不是一两天的工夫就马上完成的。你看，我给你煨的莲子羹，趁热吃吧。”静琬亲自为沛林做的羹，光是看一眼、闻一闻，就已经让沛林立刻有食欲了。
　　沛林顿时脑海中的繁琐、烦恼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端着静琬亲自为自己做的东西，心里有说不出的幸福。也只有静琬能让他感觉到如此的宁静，哪怕自己遇到天大的操心事，只要静琬守在他身边，那么他便觉得一切都没有很糟糕。他对着静琬笑了，那样的如沐春风般的阳光笑容，只有在面对最爱的静琬，才会如此绚丽地绽放！
　　就在他准备吃的时候，静琬“抢”过他手里的勺子，“今天我来喂你吃！”这回轮到静琬来“指挥”他了。上次在清平镇，静琬坐月子时沛林非要亲自喂她，现在轮到沛林乖乖坐着等吃了。
　　“还是别喂了吧，我自己吃好了。”沛林看到静琬又把自己当小孩儿了。
　　“不准！今天说什么也得是我伺候你。快吃。”静琬难得命令他一次。
　　沛林吃着东西，不仅嘴里甜甜的，而且心里更像是装满了蜜糖！“沛林，我们的儿子今天真的好勇敢！刚才呀，我还特意表扬了他呢，小家伙不到一会儿就睡着啦。他长大了肯定像你一样骁勇、什么都不怕。每次想起儿子说他以后要当军人，我脑中一下子就浮现出了他穿军装的样子，他真的是上帝赐给我们的天使！”静琬对沛林说着儿子的事情，沛林听着听着，所有的烦恼便烟消云散了。只要能让丈夫开心，就是静琬最大的幸福！
　　“静琬，我只要有你一直在我身边，就别无它求了。谢谢你给了我一个这么温暖幸福的家。”沛林拉住静琬的胳膊，将头深深地埋靠进她的怀里。此时，唯有妻子温柔的眼神和爱，才是沛林最好的良药。静琬紧紧地揽着他，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在他额上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