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伤别离（上） ...
-
管事厅内，哮雪坐在椅子上拨弄着自己的衣扣，凤眼低垂，一脸冷笑：“可惜啊，老四，你现在回来的真不是时候。”
嘶风闻言皱眉，“阿雪，别瞎说话。”接着又转头看向另外一边那个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女微笑道：“四妹你先等等，我已经叫人去禀告主子，说你回来了。”
“我不急。”少女嘿嘿一笑，一撩袍摆坐在空着的椅子上喝了口茶，笑说：“二姐这气汹汹的，是跟谁呢，别是学人家女娇娥拈酸吃醋呢吧。”
“老四，你少在那儿幸灾乐祸。”哮雪抬头狠狠瞪了少女一眼。
“幸什么灾？乐什么祸？我又不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想往主子屋里钻。”
“你说谁呢！”哮雪猛地站了起来，气的浑身直抖。
“四妹，你这话过分了。”嘶风也听不下去，出言制止，“你二姐这是关心则乱。”
少女撇撇嘴，表情不以为意，她起身踱步到始终沉默的听雨身边轻轻一靠，娇笑道：“大姐二姐就会欺负我，我不和你们玩儿，好听雨，你告诉我，咱们主子是不是真看上哪家姑娘了？”
听雨听了连眼皮都不抬，清柔的声线毫无起伏，“主子之前正搂着她救回来的那个姑娘亲嘴儿呢。”
“是吗！”少女双眉一挑，乐道：“咱们主子这是开窍了！知道这姑娘什么来路吗？”
听雨摇摇头，“不知道，主子没让查。”
“是吗...”少女才嘟起嘴，又像想起什么好玩的事儿似的，突然跳了起来，拍手道：“对了，这次我带来的东西，主子保准喜欢，那姑娘也一准喜欢！”
哮雪哼了一声，“就你知道谄媚。”
“行了二姐，别没完没了的，有意思吗，还是憋着你那口气好好服侍主子吧。”少女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不耐。
嘶风也伸手把哮雪拽回座位，低声安抚：“你冷静点儿，眼下只有我们姐妹四个，你这副样子，让下人们看见成什么体统，要是主子知道了，她能高兴吗。”
哮雪本来不服，可是一听嘶风拿龙璇来压她，虽心不甘情不愿，却还是放低了声音，怨道：“谁知道那个孟姑娘是什么来历。这才多久，主子为了她又杀人又放血的，日子长了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啧啧，”少女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咱们主子还挺下本儿的！”说着拍了拍哮雪的肩膀，装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道：“二姐，你真得加把劲儿了。”
“行了，老四你就少说两句吧。”嘶风瞪完她，又稍微缓和了语气，问道：“这回你给主子带什么回来了？”
提起这茬儿，少女神秘兮兮地笑了起来，“这回我...”
话没说完，就被外面的敲门声打断，推门进来的是个白衣小童，她向四人请过安，又垂头恭敬地说道：“少庄主听说吟晴姑娘回来了，遂命奴婢过来给四位姑娘传话，请姑娘们到淡柳堂去见她。”
嘶风点点头，“知道了，下去吧。”接着又转向三人，道：“那咱们就抓紧时间过去吧。四妹，你带给主子的东西都准备妥帖了？”
少女吟晴一拍胸脯，骄傲道：“放心吧大姐，早就准备好了。”
四人一路行至淡柳堂前，还没进去就听见一阵琴声清婉连绵自内院流泻而出，皆愣在当场，你看我，我看你。
“咱们主子可从没学过抚琴，弹琴的不会是你们说的那位孟姑娘吧？”吟晴眼珠一动，笑嘻嘻地就往院中走，果不其然，才转过两道弯，便见小花园里画罗正席地抚琴，而龙璇则以折柳代长剑于园中轻舞飞扬。
只见她手擎折柳身形摇动，宛若流风回雪，轻功提纵脚下如乘云踏雾，满园落英缤纷随风摇曳环绕在二人身边。四人凝视着眼前这幅绝美的画面，不由得连呼吸也屏住了，生怕唐突了这两位谪仙。
不知过了多久，古琴发出的尾音终于不甘地停止了呜咽，四人才回过神来，向龙璇请安。
“行了，起来吧。”龙璇一边挥手，一边笑眯眯地由着画罗为她拭汗，心中愉悦非常，声音也带出几分轻快，“吟晴，这回又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吟晴抿嘴一笑，“晴儿带回来的东西，主子一定喜欢，还有孟姑娘，也一定会喜欢的。”
“真的吗？”龙璇看了看画罗，一把拉住她的手，笑说：“那咱们就一起看看。”
吟晴得令抱拳，又向后招招手，打了个信号。转眼的功夫就有十数个小童排成一列，鱼贯而入，人人手中皆捧着一个雕花乌木盒子，那盒子方方正正乍一看好像平日里盛饭的食盒子似的，只是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画罗起先还饶有兴致地瞧着，可随着进院的小童越来越多，她渐渐嗅到一股十分难闻的气味，尽管有浓郁的花香遮掩，却还是越来越明显地散发出来。只见画罗脸色越来越白，拉着龙璇的手也越扣越紧。
“行了，先这么多吧。”吟晴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些盒子，笑呵呵地点着头，一副十分满意的样子，“主子，这些就是吟晴想送给您的东西。”
捧盒子的小童们面无表情，像是早已训练过很多次了一样，整齐划一地掀开了乌木盖子。画罗看着里面放置的东西登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些方方正正的乌木盒子里装的不是别的，正是一颗颗样态狰狞的人头！
一阵腐烂的腥臭味扑面而来，龙璇却好似没闻到一般，反而兴高采烈地领着画罗走到那些人头前面一个个认真地观摩起来，而吟晴就陪在她身边满脸兴奋地解说着，“这个是邹显祖的二儿子、这个是他儿媳妇、还有那个、那个是他干娘...”原来这些人全部都是那天在官道上想要杀她们的人的亲眷，画罗看着眼前的场景，胃里就像被人用手翻搅一样恶心，她不由得捂住嘴，干呕起来。
龙璇本来还很高兴，一转头却见画罗脸色苍白直要呕吐，连忙抱住她问：“画罗，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听雨见状连忙过来帮忙扶住画罗，对龙璇道：“主子，咱们先扶孟姑娘进屋吧。”
龙璇闻言点头，一把将画罗横抱起来飞也似的送进屋内，听雨这边也吩咐了人去请大夫。
远离了那股气味，看不到那些人头，画罗深喘了加下试图缓和自己剧烈起伏的情绪，虽然脸上还是苍白一片，却仍然握住龙璇的手轻声安慰她道：“我没事。”
“你这是怎么了，真是吓死我了。”
“看你紧张的，脸色都青了。”画罗微微一笑，看她这么紧张自己，心里忽然就觉得暖暖的，她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龙璇，希望能将刚刚看到的场景排除脑外。
“想来是因为刚才那些人头的缘故让孟姑娘受惊了吧。”听雨在一边缓声说道。
“真的吗？”龙璇微微皱眉，看向画罗面露不解：“如果不是因为那几个人，你也不会受伤，现在吟晴把他们全杀了，以儆效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了，你不高兴吗？”
看着龙璇单纯疑惑的目光，还有那说起杀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画罗心中苦笑，没想到天底下还有这样的人，该怎么形容她呢，天真的恶鬼吗？
龙璇见画罗只是盯着自己不说话，心里有点忐忑，便试探地问道：“你要是不高兴，我就让吟晴把他们都丢到山外去怎么样？那样你就再也不用看见他们了。”
斩草要除根，爹爹也是这么交给她的，龙璇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好，谁知道下次又有谁来找她报仇，那些毒药保不准就要招呼到她的身上，想到这儿，画罗摇摇头，道：“我不是不高兴，只是不太习惯，不太习惯看见尸体。”她说的是实话，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和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交叠在一起，不断在她脑海中闪动，每闪一下，她就觉得胃里抽搐的疼，又怕龙璇担心，只能咬牙挺住。
龙璇看她的样子，心中暗想，画罗连武功都没有，一个弱女子从小生长在深宅大院里，看见尸体会害怕也属正常，倒是自己不好，吓坏她了。
“主子，那些东西？”听雨在一旁问道，“吟晴还说，她把邹显祖那几个当时还活着的带了回来，眼下还喘气呢，您要亲自去看看吗？”
龙璇摇摇头，“天晚了，我在这儿陪画罗。你和吟晴说，她想要什么就让她自己去荣叔那儿领，至于那几个喘气的，你们愿意留着就留着，不愿意留着就送给郑先生，他不是要试新药吗，让他随便试去，不用顾忌。”
“还有一件事，荣叔让我知会您一声，庄主后天就出关了。”
龙璇面色一滞，很快又恢复正常，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等听雨退出去，龙璇便挤上了床，抱住画罗，温声道：“今天早些休息，你身体不好，刚才又吓着了，等会儿让郑先生给你开些安神的方子，喝下去就好了。”
画罗靠在龙璇怀里摇了摇头，道：“我不想喝，怪苦的。”
“那就让郑先生想办法，把药变成不苦的好了。”龙璇靠近画罗耳边，嗅着她身上的香气闭起眼睛，“等明天你身上好些，我再带你去别处玩儿，拂柳山庄大的很，咱们也不用总在一处窝着。”
画罗听着她的话，又一次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只要和这个人在一起，她就觉得格外轻松自在。好像自己已经彻底脱离了孟府、脱离了本该承受的任务与职责、脱离了那些灰色的过往，一切都变得光明起来，美好起来，再也没什么可以令她担惊受怕，因为身后那个抱着她的人会杀光所有想要伤害她的人...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靠在一起，当血色的夕阳彻底被群山吞没之时，一齐进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伤别离（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