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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两依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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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画罗倚靠在软枕上,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着身侧。尽管余温散去,可床铺上留下的丝丝褶皱,无一不在昭示着昨夜曾有人留宿在这儿的事实。那个每夜为她驱散梦魇的人,画罗闭上眼,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道红衣翩翩的身影,嘴角不由扬起一丝浅笑。
只要自己闭上眼,假装恐惧与哭泣,那个人就会毫不迟疑地送上温暖怀抱,今夜也不例外。
当她冰冷的身躯再度被人揽入怀中时,画罗终于轻笑出声,她感觉到那个抱着自己的人浑身一滞。
“你没睡。”
画罗闻言,从那人怀中扬起雪白的小脸,浅笑吟吟,“我在等你。”
龙璇微微偏过头,避开画罗的视线,半晌才小声回了一句:“唔,是吗。”
“我已经很多年没和人睡在一张床上了。”画罗将头重新埋在龙璇胸前,紧贴着她,丝毫不理会那人逐渐僵直的身体,一边玩弄起龙璇的衣角,一边说道:“那时候我还很小,每次一做噩梦就会跑到娘亲的屋子里去。那时候娘亲特别温柔,她会把我抱进暖暖的被窝,搂着我,下巴轻轻枕着我的肩窝,丁香头油的香气就那么一个劲儿地往我鼻子里钻。”她轻轻笑了起来,像是想起了当时的情形,“尝过了几次甜头我就学会了假装,以为那样,我就能每天占据娘亲的被窝。”
话说到这儿,她沉默了片刻,才又开口:“再后来,小孩子的谎言被揭穿了,爹爹禁止我再踏入主房半步。他说孟家不能养出我这种软弱的孩子。”
“那你娘呢,没去看你吗?”
画罗轻轻摇头,“她死了。”声音平静又自然。
龙璇心里抖了一下,突然觉得有点心疼,本来已经松开的双手,又不自觉地圈住了画罗。
“不说我了,说说你吧,你娘呢?是这儿的庄主吗,我还没见过她,你们长的像吗?”
“拂柳山庄的庄主是我爹,我从没见过我娘,也不知道长的像不像。”
“是吗...”画罗抬起头看她,“那你爹没提起过你娘吗?”
龙璇摇摇头,“我爹从不提的,也不许我问。”
“那你想见你娘吗?”
“小的时候挺想,现在也不想了。”龙璇垂着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眼睛直直的。
画罗抿了抿嘴,突然笑了:“那咱们俩就都是没娘的孩子了,孤女和孤女,睡在一起还挺配的。”
听她说出那句“还挺配的”,龙璇这颗心就像松了发条的西洋钟似的慢了两拍,因失血过多而略显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可疑的红晕,她想靠黑夜隐藏,可惜此时此刻,月光就明晃晃地照在她脸上,想藏也藏不住。
“咦?”画罗似乎发现了什么,“你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说着直起上身,拉过龙璇的左臂,将宽大的袍袖推上去,苍白月色下的手臂上并排割出了三道深深的血痕。
“哦,”龙璇漫不经心地拉上袖子,“前些日子和人动手时大意了。”
“撒谎。”
龙璇抬眼看她,不觉有些窘迫。画罗的声音不大,可是那双亮炯炯的眼睛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她,好像她身上所有的秘密都被看穿了一样,弄的她很不舒服。
“那么整齐的伤口,一看就不是和人动手时留下的。你脸色这么苍白,一定失血不少吧。”画罗盯着她,半晌才问:“是为了我吗?”
龙璇眉心微动。
“为了治好我的伤,你放血了吧。”画罗想起那天郑大夫没说完的话,“原来郑先生那天想说的是‘宝血’二字。”
龙璇还是默默的,不说话。
“你救了我的命,第二次。”画罗盯着龙璇,眯起眼睛,声音也变得轻柔又低婉,“第一次是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呢?不惜放血,也要救一个陌生人,救好了她,又瞒着她,为什么?”
为什么呢?龙璇自己也不太清楚。可她知道,如果这些事再来一遍,她还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第一次我说报恩的时候,你生气了。这一次,你干脆把用血救我的事隐瞒起来,”画罗露出迷惑的神情,眼中闪着探究的光,“你不想让我报恩?那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呢?龙璇慢慢伸出双手,此时此刻,她最想要的是抚摸画罗的脸庞,从光洁的额头到尖俏的下巴,一分分一寸寸,可当双手即将触摸到画罗脸颊的时候,龙璇又硬生生让它们改变了方向。她揉了揉画罗如瀑的长发,轻笑了一声:“歇息吧。我希望你能好好睡上一觉。”说着翻起身,预备离开。
“别走!”画罗突然拽住龙璇的衣角,却又像反应过什么似的猛然丢开。龙璇站在床前回头看她,画罗却垂下了头,低声道:“没事,你回去休息吧。”
龙璇沉默了半天,最后从床边扯过一把坐墩坐下,温声道:“不用怕,睡吧,我在这儿陪你。”
月过中庭,温凉如许,一夜安眠。
隔天清晨,画罗甫一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急急起身想要寻找龙璇,可是整间内室空荡荡的与往日无异,哪里还有她的身影,若不是那把坐墩还好端端立在床前,她恐怕要以为昨夜的一切都是一场幻影了。画罗伸手抚摸坐墩,一时心中极为失落。
哮雪进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只见往日温和沉静的孟姑娘垂着头坐在床上,双肩耷拉着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不禁令她惊奇,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孟姑娘,你起来了。”
“嗯。”听到哮雪说话,画罗这才回神,微笑着向她点头示意,“哮雪姑娘,今天我有点儿不舒服,能不能晚点再用早膳。”
“姑娘哪里不舒服,奴婢差人去请大夫。”
“不必这样兴师动众的,我只是早起不太有胃口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哮雪闻言,点了点头,有些遗憾地叹息道:“哎,那真是不巧了,本来今天少主还吩咐了请姑娘到花厅用餐的。”
画罗听罢,本已软下去的身形陡然一僵,惊道:“你刚才说什么?”
哮雪闻言微微挑眉,对她突然拔高了八度的话音有些不解,但仍是回话道:“本来少主今日是请了姑娘过去花厅用膳的。”
应该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画罗用袍袖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才又柔声说道:“哮雪姑娘,你还是帮我梳洗打扮一下吧。这会儿我也不觉得多难受了。”
这可真是奇了,哮雪上下打量了画罗一番,最后还是唤人准备好了梳洗应用之物,将画罗好生打理了一番。鸾镜中,画罗穿着一件杏黄衫子配着淡绿的绫裙,绣在领口的折枝玉兰栩栩如生,好像轻轻一碰就真的能摇落一树繁花般活灵活现。
“这是少主特地吩咐人送来的,没想到还挺合身的。”哮雪又从小童手中接过披风,亲自帮画罗系上,“眼下还是早春,少主吩咐,要为姑娘穿暖和一些,以免着凉。”
画罗始终低着头,任凭哮雪安排,一语不发,可心里一想到这些衣裳都是龙璇亲手挑选的,画罗就觉得自己脸上热热的,心里头也是暖乎乎的。
待一切收拾停当,画罗便由哮雪引领着往前院花厅去,才刚到,就有小丫头们围上来伺候,那是间宽敞的花厅,四周悬着翠色的湘妃竹帘,布置的十分精致秀雅。龙璇就坐在桌案旁,身后跟着一大一小两个丫头,长相与哮雪十分相像。
“你来了,怎么样,觉得冷吗?”一看到她,龙璇立刻迎了上去,把画罗冰凉的双手握在自己温热的手掌中,轻轻摩挲。
画罗被她的举动弄的满面绯红,想要往回抽手,却被人握的紧紧的,她有些气恼,可是当她抬头看到龙璇一副笑眯眯的满足样子,她又放弃了挣扎,随便她握着自己了。
龙璇把她领到桌边,命人开菜,画罗扫了一眼,虽然都是些简单清淡的菜式,却做的十分精致,泛着淡淡清香,说不好是什么东西的味道,却十分沁人心脾。龙璇亲自为画罗盛满了粥盏递到她面前,柔声笑道:“别傻愣着了,趁热快吃吧,难不成还等着我喂你。”
画罗接过粥盏,瞥了龙璇一眼,见她眉眼俱笑,全无昨夜被她捉到时那副无所适从的尴尬神态,一时泛起了坏心眼,便把碗搁回桌上,不怀好意地眯起双眼,笑嘻嘻地说:“我还是等龙璇喂我吃吧。”
没料到她还有这手,龙璇乍听后显得有些窘迫,可她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拿起粥盏在众侍婢灼灼的目光下舀起一勺清粥,又在嘴边吹了吹,才送到画罗面前。
画罗张开双唇,想也不想地一口就将勺子整个吞进嘴里,概是盛了太多的粥,嘴里有些塞不下,汤液就顺着嫣红的嘴角流了下来。龙璇先是愣愣地看着,接着整张脸竟鬼使神差地凑了上去...
勺子“叮”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周围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看着自家主子像个无赖登徒子般把人家小姑娘抱在怀里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