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祁影

8、第八章

　　漠北。
　　漫天的黄沙迷乱了他的眼，他从马背上下来，先行了两步，马儿在他身后不安地打着响鼻。
　　正是风暴肆虐之势，他仍是不顾劝阻地出了城，城外人迹全无，没有方向，没有时间，他忽然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他漫无目的地四处摸索，终于来到了一块还算平整的空地上。空地上有几根杂草，在风沙中顽强地生长，给这无聊的景色增添了一抹生机。
　　“江南到漠北。”
　　他拿出怀中的小瓷瓶，将它贴在唇上静默了几秒——这是她的一小撮骨灰，他偷偷向林父求得的，他实在无法去面对她的母亲了。
　　“我已为你一一走遍。”
　　她很早就向他说过她的心愿，她想要走遍大奕的每一片土地。然而由于身体与其他一些因素的限制，她反而更加渴望，书架上总是填满各类游记轶闻。
　　他也承诺过他会尽他的努力为她完成这一梦想。
　　现在他做到了，他替她领略了这大好河山，为她提笔描摹这秀丽江山，修书为她讲述这一路的所见所闻，可是，这一切都太迟了。
　　最后一封家书寄走，鸿雁却再也没有回来过了，陪伴了他这么久，它也老了，或许就在哪棵树的枝桠上静静死去。
　　“再见了，若澜。”
　　似乎是被沙粒入了眼，他的眼眶有些泛红。
　　他将小瓷瓶从唇边拿开，放在了空地上，双手掬起一捧捧黄土将它掩埋，直至再也见不着踪影。
　　“这也算圆了你的梦吧。”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在隆起的小土堆前跪下，闭上了双眼。
　　时间过去了很久，久到风沙都已经销声匿迹，他才睁开了双眼。
　　“这些也都留给你吧。”
　　他将每一封由鸿雁寄去又带回的信笺与画纸折叠整齐，放在了她的坟前，“你还会等我么？”
　　双手紧紧攒成拳，沙子无力地从他指缝间滑落。
　　最后，他将那支旧笛取出，与萧一起并排放下，缓缓直起身子。
　　大漠孤烟直。
　　已经是酉时了，他牵着马儿向前走去，身影渐渐地消失在沙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