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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月之门 ...

  •   自古代以来,月亮被视为不祥与霍乱之源。为月光宠爱的人,其知性和理性将会被沉入意识底层,显露出疯狂和暴虐的性质来。

      那么,究竟为何月亮被认定是疯狂同不祥的源泉呢?塞利瑟斯所追求的答案,在他亲手塑造的天体之中得到了解读——

      ·

      世界的构成其实并不相同。

      太初的妮瓦以叹息的语言创造世界,薄雾女神则是将“雾气”划分为“水土”创造世界,而七圣自上向下坠落,卡俄斯自体孕育基石神性,伊希瓦依托于意识……而世界可以自水中浮现,也可以依托于树木之上,可以通过言语设定,自然也可以经由意识创生。

      但无论是何种世界,必然会形成彼此近似的存在——人类、神祗、自然、天地,这些在每一个宇宙之中都必然存在的概念,令月之主隐约窥见了什么。

      这如果不是偶然,那么在月亮上就一定有着什么导致这种必然的因素。

      因为只有月亮,才是自人通往神的路途。

      因为月亮本身,就是一扇门扉。

      ·

      古人死后下葬,五体中头部向西方可升天,谓之驾鹤西去。但同时,作为中国幽冥地府的泰山蒿里在五岳之中却是坐落于东。明明在这个体系之中,五体中的头部是魂魄所在,人死后魂魄自天灵离体,去往幽冥蒿里。可为什么非要将人死后的尸身,以头朝西的方位下葬呢?

      因为月乃死之门。

      日月皆是自东升而向西落,而在诸多神话大系之中,太阳肆无忌惮的热度会灼伤失去□□保护的灵魂,故而月神往往同死关联,又具备维护死灵的神力。

      而隐于夜色的明月,往往要比辉煌的太阳更加令人遐想。

      中华文化之中,自古以来便有羽化成仙的神话。又有西王母掌不死药,种蟠桃。后有嫦娥偷得灵药,飞天入月化作太阴星君。再后来又有练气士意图以尸解成仙。

      羽化成仙,乃是人死后入土,遍体生羽,后人以为化作天人。尸解仙更是从这一思想之中延伸,以物替人而死,死后自然成仙。那么吃了不死药,飞升入月的嫦娥自然也是仙人。

      两者并无分别。

      月自东升西落,落于西。嫦娥居于月中,是为太阴星君。西王母掌不死药,持金母名,为女仙之首。故而,所谓的驾鹤西去,乃是乘月而登天,自东岳泰山蒿里而起,至九重云霄之上。

      若是神居于天,那么死后自然成仙。

      那么神话之中的天庭,说不定也建立在月亮上……塞利瑟斯甚至觉得,所谓的地府天庭,大抵也不过是月相表里,与其说是神居于天,不如说神居于月!

      所以月亮才是门扉,是人神之间的路途。

      而在整个卡俄斯世界之中,诸神居于神山之上,并不需要一个明确的天界划分天地冥海的诸多界限,那么不需要承接天庭地府的月球,自然就只剩下最基础的、隶属于“门扉”的概念了。

      这也让塞利瑟斯真正意义上触及到了月神的隐秘。

      为什么世界那么渴求一位真正的月神?为什么法涅斯的神权不惜压制神王宙斯也要促成日月降诞?

      因为它需要一个守门人。

      月是死之门,月是神之路,月是世界之间的通道!

      没有真正意义上诞生出月亮的世界,在拥有着足以打开世界通道的月之门的世界面前,几乎如同一个毫无防备的幼儿。因为在没有真正月亮的情况下,即使再多的月神,也没有办法将一扇月之门扉合拢。

      塞利瑟斯也再一次由此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他是薄雾致命的死敌。

      ·

      扭曲的符文于月之星核中蔓延,永无休止的循环反复交织成细密的囚笼。一具纤细的少年躯体蜷缩在囚笼内部,骨肉匀称的小腿上尚且还有些许洁白的骨鳞没有褪去。

      这是塞利瑟斯所塑造的躯体,作为代替之前解化的神躯塑造的全新躯壳。隐隐约约中,这具新生的神躯就仿佛蜕皮的龙蛇,不断在少年同古蛇之间变化,依靠名为“造化”的神性一点一滴的消去他并不纯粹的部分。

      女娲一日七十化,这种变化其实也可以认为是造物的一种手段。

      不同于依托在神格之上的幻影神躯,这具新生的月神之体在不断的调整之中,开始更加契合塞利瑟斯的神途。在这躯壳和灵魂之中,原本属于太初女神的神性开始蜕变——

      云雨化作月晦,明光化作月辉,笙簧化作低语,姻缘化作|爱恋……传承于女神的性质开始自我变革,全新的月之主即将转生再诞。

      但是这还不够。

      隶属于光明的本源在持花圣女的掌控之中向他反哺,匍匐于黑暗的力量也在祷死女神的操纵之下同他供给养分。

      但是这还不够。

      支配女巫的长眠之人自漫漫冬日中醒来为他祭祀神名,掌握万水的魔女流转万物时序替他转化神力。

      但是这还不够。

      “呼……”自囚于牢笼之中的少年神躯睁开双眸,借助高悬于天的明亮月光向着冥府深处的女神看去,不成字句的散碎言语映照在魔女的心口:“来……来……”

      我需要你。

      莎妮娅。

      ·

      冥府不存在光,没有昼夜的交替,自然也没有日月轮转。同混沌卡俄斯所创造的世界不同,在甜水神阿普苏尸骸之上搭建的冥府并无冥月的痕迹。

      根植于爱而生的女神在推开月之门后,映入她眼帘的,便是荒芜而广袤的平原。这是终年被阴冷的死之气息吹拂着、被死亡眷顾的地底深处。为冥府女主人所掌握的死后世界,在那耸立于平原之上的无数牢笼之中,囚禁着无数泛着细碎荧光的灵魂。

      这是同哈迪斯所支配的冥府截然不同的构造——

      没有七重地狱,没有爱丽舍,没有水仙平原,也不存在塔耳塔洛斯。尚且原始的此处并非是区别善恶的安眠之所,而是更多的表现了死亡一视同仁又无比公正的残酷一面。

      这里弥漫着阴冷的死气,不存在温暖和快乐,只有泥浆同腐物为食。

      埃列什基伽勒制定的法律牢固又安稳的束缚着整个地下死国——而借助了静谧魔女的躯体降临此处的塞利瑟斯,用只能以空洞形容的表情看向束缚在自己身上的诸多咒文。

      作为异界的女神,莎妮娅的神躯也同样被这股毫不留情的律令所束缚了。然而还没有等塞利瑟斯对这律令下手,这些涌动的咒文就开始渐渐消去,一位面色苍白的女神正静静的看向他。

      “我曾经以为没有哪位神明敢于拜访这里。”嘴唇泛着青黑的女神先开了口,她的声音沙哑,仿佛许久没有发过声:“您是哪位天神,竟然坠落到了库塔之下?”

      “我是祷告,也是死亡。”安静而又深沉的神光从这凭依的躯壳上蔓延,毫无掩饰的神性昭告了女神原罪的本质:“我是黑暗,统括罪恶,又隐于深沉。”

      “我就是原罪。”

      “那么您是来接替我的吗?”女神略有些天真的回复起来:“我从未见过白天黑夜,也没有游览过山水河川,我想看看什么是光,也想知道为什么夜晚也不会漆黑一片。”

      塞利瑟斯摇了摇头:“这里是你的责任,你是冥府唯一的女主人。相比起我,你更加契合这个世界。你就是这里的法律,若是没有你,这里就会失去作为冥府的意义,从而步入毁灭。”

      “那么您是来做什么的呢?”女神略有些失望,她开始为此而悲伤起来:“若不是来接替我的职责,您又为何要来到这库塔之下?无论是天神还是凡人,踏入这里就宣告了死亡的降临。没有人可以从这里回到地上,化作深渊的阿普苏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生命。”

      “原本我只是来这里谋取一些东西。”塞利瑟斯选择了实话实话,他不想在这些显而易见的地方去蒙骗眼前的女神:“不过如今,我有了别的想法——直到见过你,我开始确认了这个念头。”

      “尊贵的女神、冥府唯一的女主人,作为生命掠夺者的你,或许已经得到了无数的宝物。”塞利瑟斯面色平静又隐约带了些许微笑的模样:“可我想要为你赠送一些微不足道的事物。”

      女神有些惊讶,她那由于悲伤而泛红的眼眶也不由自主的睁大了:“您想要赠送我礼物?可我又能得到什么呢?再如何精美的器物在冥府也只会糟烂,食物也只会化作尘土,花卉将会腐朽,酒液也会变成泥浆……女神啊,无论在地上是何等珍贵的事物,在这冥府之中也只会被深渊的气息腐化。”

      “或许如此。”塞利瑟斯用莎妮娅犹如初生百合的样貌微笑起来,纯洁又无辜的美貌令女神稍稍屏住了呼吸:“可我要赠予你的,与那些事物毫不相干。”

      祷死女神如墨一般的长发被充盈着死亡气息的大风吹过,本应支离破碎的言语却仿佛掷地有声一般坚定。

      埃列什基伽勒在恍惚之间听到面前的女神,用笃定又爱怜的话语告诉她——

      “——伊尔卡拉,您应当见到光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月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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