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七之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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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月光自三女神联手布下的境界之外投射而下，如水般清浅的光辉于星之冠冕上回荡。月光在象征群星的璀璨宝石彼此折射，渐渐朦胧的光晕霎时间笼罩在冠冕周围。
经由月光织就的、光辉璀璨的羽衣绽开，犹如花苞一般绽放出三对煌煌而燃的羽翼。而那羽翼并未全部张开——除却腰间的羽翼之外，有两翼遮住她的面庞，有两翼遮住她的双脚。
遍布她周身的星光同宝石共生，熠熠生辉之间仿若注视万民的眼眸。
其为神之焰，其为神之颜，其为神之光。
——其为神之慈悲。
低垂眼眸、手持金剑的天使将剑尖指向万水的大君，环绕于周身的星光便如同剑刃一般划了过去。源源不绝的星光好似交错的激光镭射一般，过度的热量扭曲了空气，犹如天际流溢散射后又集于一点的光辉，甚至将这处境界也一并灼穿。
然而这足以焚烧湖海的星光，却没有对休德洛斯造成过于凄惨的伤势。
或者说，将底牌掀开的万水大君……
毫发无伤。
在星光集束于他的那一瞬间，原本伤痕累累的躯壳就好似时光倒流一般，自休德洛斯的肢体末梢开始，深邃的黑色灵光自创口渐渐溢出，盘旋着抚上他的身躯。粘稠且涌动不休的暗光治愈了他□□的创伤，又在他健硕的体表凝固成黑曜石质地的铠甲。
原初的水神缓缓抬起手，手甲里侧的皮革同灼烧出暗色焦烟的胸甲摩挲。他低垂着眼眸，不疾不徐的掸下灰白的尘埃，精细得仿佛是在清理心爱的物品。而丝丝缕缕的暗红色泽从他的脖颈爬上他的脸颊，盘旋着绯色的气息仿佛构筑出一副似有若无的面甲，又在隐约之间往返着崩溃重组的循环。
就好似苍白骑士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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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就如同薇奥拉成就加百列，苏伊尔化身乌利尔，休德洛斯借由自己被斩却的半数神躯获取天启的力量也不无可能。
不，是必然如此才对。
因为这名为苍白的黑骑士是休德洛斯半数神躯的再构成，是被污染了的水源所带来的瘟疫与饥荒，是生命源流其腐朽病变的最底层……
也是休德洛斯曾经必然的终末。
曾被柯罗诺斯吞食的水源之神、曾被圣母盖亚斩杀的万水大君、曾被塞利瑟斯撕裂的休德洛斯……他的死亡几乎是必然，无论是如何竭尽全力挣扎求存，最终总是会因这样或那样的缘由失去生机。
故而这位象征万水源流的神祗，早已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之中积攒了大量的“不净”。
又因为他是水源之神，是物质生命的源头。相比赐予生命以灵性的圣母而言，这位原初水神方才是生命存续的必然条件。
——所以当这份必然条件为死亡的魔力所污染后，堕落为司职瘟疫同饥荒的邪神也定会是他的必然。
理解了这一点后，苏伊尔并未惊诧于古水神的选择——
他不过是放弃了作为神祗最后的余韵，心甘情愿的追逐起经由堕落而带来的强大而已。
于是，有一滴浅灰色的神力自他的铠甲之上滴落，打在虚空之中便有如四溅的水花，一丛灵光自这黑甲的邪神脚边绽开。
然后……
暴雨倾盆！
曾为了消弭舒卜所有痕迹而连绵不休的暴雨，再度于这独立世界之外的沧海境界之中重现。无尽的汪洋为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唤醒，咆哮着搅动起可怖的海啸来。
休德洛斯满是阴霾的眼眸转动，充斥着饥饿感的眼神掠过不远处的乌利尔，落在了一旁的三位女神身上。他抬起手，张开的手掌仿若遮天蔽日的囚笼，投射而下的阴影之中毫无顾忌的滋生着病疫的魔兽。
然而点点滴滴的星光化作星环，自那之中延绵不绝的文明之光灼烧起象征疫病母巢的阴影，不知尽头的时光长河的投影涤荡余留的灰烬，彻底消灭了其中残留的活性。
时光的女神叹息起来，那哀婉的叹息便化作催人衰老的风霜；星河的女神遮蔽面容，那无光的黑暗便蔓延令人发狂的寂静；历史的女神书写长卷，那无情的笔锋便吐露摧折人心的真实。
已然成就水元母神的瑞亚尚不满足，一枚象征时光本源永不停歇的齿轮自她的神光之中吐出，近乎无数的、再不回返的时光之轮便自这无间齿轮之中喷涌而出。
这无数的时轮彼此碰撞，破碎之后化作时砂，又渐渐雾化做液滴。
直至成就滔滔不绝的时光之河。
若论及深仇大恨，作为大神母的瑞亚或许无法匹敌失去了丈夫的泰西斯，若谈到耿耿于怀，这位瑞亚女神所胸怀的杀意却又不仅仅如此。如果当真要瑞亚给出一个答案的话，也许在休德洛斯以诸水源流之身降临此世的时候，司掌时光风霜的女神便已然决意彼此相杀。
毕竟她是这个世界的水元母神。
是于六位最为古老的女神之中厮杀而来的、由此执掌天地水三元之一的大母神！
在异界高位神祗袭来的情况下，任何神祗都可以退后一步留存实力，但作为水元母神的瑞亚绝对不能退。只要她退了一步，整个卡俄斯世界的水系权重便会倾向于胜者一分。
自此强者恒强、弱者恒弱，以至于她彻底跌落神位失去荣光！
早已权衡过轻重的瑞亚轻笑一声，缓缓向前踏出一步，低垂的棕红眼眸之中隐约可见纯金的裂隙。一声声细小的嗡鸣自境界的虚空之中响起，逐渐扩张的声响却是显现出百兽伴随狂热的狮吼一同吼叫。
优雅端庄的女神抬起眼眸，棕红的薄膜彻底为璀璨的金辉溶解。欢喜的万民伴随着吼叫声奏乐，混乱而又热烈的人群为美酒熏陶，肥沃的土地同山峦溶洞在这海洋的境界之中显现，一位披坚执锐的高大女神赫然屹立于城墙之上。
她以长矛击打大地，大地之上便涌出清泉与果树，便有生灵诞生于这肥沃的土地之上，便有文明自这群落之中诞生，便有城墙同堡垒护卫这将要长久的文明，便有冶炼的兵刃抵御外敌、锐意进取！
休德洛斯所施展的阴影为这女神的荣光抵御在外，疫病所化的魔兽被她的信徒以刀剑驱逐。怀抱大地丰饶的女神将手中的长矛向天空划去，锐利的矛尖便切断了邪神罗网下的阴霾。
瘟疫之主收回他足以致死的神力、放下他盛满死亡的手掌，望向竟敢反抗他的女神，嗤笑起来：“你掌握的是什么？丰饶？狂欢？还是城墙同堡垒？”
他低声笑着：“不过是地母崇拜的余韵，居然敢同我相抗！”
“可休德洛斯，你连原初水神最后的尊严也一并舍弃了。”听完他的话，始终未曾被暴雨遮蔽的光辉天使踏足了女神创造的临时领域，她灼烧着流火的金眸毫无波澜的望着枯竭饥荒之神的身姿，遮蔽着双脚的两翼随着她的话语徐徐展开：“那么，这片大地之上将会有花绽放。”
陡然张开的双翼抖落下数之不尽的灵光，流光溢彩的宝石碎片深埋这片伪造的领域之中。又在下一瞬，便仿佛经过千百载时光流转，数以千万的花卉生灭轮转。
然后苏伊尔轻轻折下一朵连翘：“若是你尚且秉持些许自尊，未曾染指这瘟疫同饥荒之权，或许我唯一的方法便是用这分属吾主的火焰将你灼烧殆尽。但你在舍弃了作为原初水神的身份同权能，在得到这属于死亡领域的权势之时……就已经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你本可以逃走……休德洛斯，是你自己的求生欲杀死了你自己。”
她说完，将手中嫩黄的连翘丢下，十二道光辉交错升腾而起，将黑甲的邪神牢牢裹缚在原地。
“休德洛斯，你畏惧我便如同畏惧我的姐妹。”苏伊尔张开双臂，环绕四周后又看向他：“可你又轻视我如你轻视这万千花卉。”
她缓缓放下双臂：“你觉得花瓣娇柔、宝石易碎，便是任何生灵都可以轻易将其摧折，化作一地淤泥。那我今日便告诉你，你注定败于我的手中，败在这娇柔又易碎之物的影响下。”
满目阴霾的邪神轻蔑的笑了：“便是你借助那地母崇拜的余韵，以这些花卉借来地纪之网将我捆缚起来又能如何？你怎么杀我？便是你使它们锋利，切不开我的盔甲，你使它们坚固，抵御不住我的攻击。苏伊尔，比起你的姐妹，你差得远了！”
“地纪之网？”群星的天使却心平气和，她又折下一朵赤色的芍药：“这里是海洋又不是大地，即便是瑞亚女神也不可能召来地纪之网用以对敌。这并非是地纪之网，而是借由这繁花铭刻的时光汇聚而成的织梭。”
“以群花为丝，时光为梭，织就名为休德洛斯的神祗长卷。因为你的过去已然被裁定，未来也必然会被量断。”本应同地母崇拜扭合一体的瑞亚女神不知何时自苏伊尔的身后走出，她的手中捏着一卷华美无比的绸缎：“群花各有时序，以我那地母崇拜为春、泰西斯群星炽盛为夏、摩涅莫绪涅诸般历史为秋、再有我时光风霜为冬，各自执掌四道织梭引领，自然将你网罗于这画卷之中。”
邪神依旧笑着：“是吗？那么苏伊尔，你告诉我，你要怎么杀了我？”
她轻轻叹了口气，掐下一束茵陈又采下一支黄岑：“那你便应知晓，这万紫千红不仅是色泽艳丽迷人，更是一副苦口良药！”
于是群星的天使自数之不尽的繁花之中抽出一柄长剑，她从这姹紫嫣红的花海之中走出，将这象征医药的神权刺入瘟疫同饥荒之神的心脏。
漆黑的血液自瘟疫之主的心脏漫溢，他握住天使刺入他心脏的长剑，低声在她耳边笑：“你既然以繁花为医药的基础，那么我便要让它们各自存有害处，就好像你和你的半身。”
然后休德洛斯嗤笑着失去了生命，唯独漆黑的鲜血顺从了他的诅咒侵染了半面的剑身。
而在爱琴海岸，一枚巨大的荷叶形贝壳刚刚被海浪冲上岸边。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七之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