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我也不是等了很久》慕清清

20、等待

　　车停在我身旁，朦朦胧胧地看到司机，不是老山羊，不是老山羊！我靠着墙站在那里，眼神中有着希望又有着失望。此时我两只脚光着，身体不停地发抖，头发贴在脸上，一只鞋子躺在地上，白色的小外套已经能拧出脏水来了。后来我会想起此刻，觉得这是我此生最狼狈的时候。
　　一个男人穿着蓝色的休闲西装，从明亮的灯光处，撑着一把深蓝色的伞走到我身旁，“你是林彻的朋友吧？”
　　一股温暖涌入拔凉的心，在绝境中有个朋友记着我，并且尽力帮助我，我不应该再感到失望。
　　我望着他，他的衣服和背后的雨幕映在一起，我看不清他的脸，但刚刚感觉被尾随的极度恐惧感完全消散。我现在感觉很累，眼神无法聚焦。我点点头，没有说话，他将外套脱下，披在我身上，“我是他朋友，来接你去林彻的家。”这一刻，我不用再担心去哪，不用再担心睡哪里。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古人总爱说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为什么皇帝忘不了在自己最卑微的时候上给自己一口饭的人，我终于知道那是一种在绝望中看到希望刻骨铭心的感觉。
　　这一刻，我感谢这个男人，感谢林彻，可我还在想老山羊会不会冒着雨赶到那里。
　　我多想现在这个为我披上外套的男人是老山羊。
　　我坐在后面没说些什么，头靠着窗户看着外面风雨飘零的世界，看着雨水从窗户上滑落的一道一道水痕，那男人放了一首歌，《静默》。
　　他没有说些什么，也没有问些什么，这让我很感激他。他很细心，路过还亮着的蛋糕店面前，买了些慕斯蛋糕，递给我时我满心感动，想调整一下心情对他说声谢谢，可随后就被他的一句话惹怒了，“心情不好吃点慕斯蛋糕，传说中女人失恋的时候都靠这个丰富自己的精神世界。”
　　失恋你个大头鬼！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失恋了，你才失恋了，你全家都失恋了！
　　女人的脾气也许真的是瞬息万变，我满心怒火，打算接蛋糕的手放了下来，没有理他，头依着窗户眼睛闭着，只有“失恋”这两个字乐此不疲地不停地在我心中碾过。
　　到了林彻的家，那男人掏出钥匙打开门嘱托几句便离开了，看来他与林彻的关系与我和乔乔的关系一样，都有彼此家的钥匙。我全身湿漉漉的，想都不想直接坐在沙发上面，感觉有点冷就跑到卧室找个毯子把自己裹起来，窝在沙发一角，等林彻回来。
　　凌晨的时候，林彻回来，推开门打开灯便看见一个裹得像毛毛虫的女人。她形容枯槁，两眼呆滞。
　　林彻放下行李箱，看了我几眼，开始抽出过在我身上的毛毯，“杨清清，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别整得像鬼一样。”
　　我抬头，等着他，“你就不会安慰我几句？”
　　“安慰什么？说现在狼狈像个狗的模样秀色可餐”
　　“你……”
　　林彻回来了，我像见到亲人一样的踏实。我去洗澡，林彻在厨房煮面。
　　洗好后，我从林彻为栗文朵私人定制的衣柜中选了一身衣服。
　　林彻吃面，我催促他。我想去找老山羊，今天我必须要得到一个解释。
　　“何苦？他若想起你总会来解释的。”
　　“我不管，我要去找他，他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他。我活了28年就遇到一个老山羊，不能随随便便地弄丢了。”
　　出门的时候，林彻为我找了件蓝色的针织衫，披在我肩上，“外边还在下雨，穿那么少会很冷。”
　　这一刻，我的眼睛微微湿润。真的，在自己脆弱的时候，一个温暖的小火星都可能让你痛哭流涕。
　　外边的雨相对小了一些，但偶尔还是会有雷声，一出门一股寒意侵占着我的皮肤。
　　一路上，我想着将遇见的各种场景。但我打开门时房间里竟然没有人，林彻倚着门，抱着肩膀，“两个人不会去宾馆了吧？”我一个眼神杀过去。
　　我又给老山羊打电话，听到的还是中国移动大大的甜美声音，“对不起，你拨打的客户已关机……”我站在房间里，望着老山羊曾经躺过的沙发，有点不知所措。我不知道事态到底朝着那个方向发展，我不知老山羊和徐曼柔怎么样了。
　　回去的时候，我不确定老山羊这次会怎么做了，他会怎么选择，他会抛弃我吗？
　　“抛弃”，这个词让我生寒。
　　回去的时候，凌晨两点，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没有了刚刚的凶煞阵势，我瞥见林彻打了几个哈欠。
　　我睡客房，林彻为我找了新的被褥，我接过来铺好。
　　林彻说了声，“晚安”，打算关门出去，我忙叫住他。
　　“林彻，谢谢你。”乔乔不在我身旁，他几乎要成为我最好的朋友。
　　林彻嘴角微微扬起，戏谑地说，“怎么？就这些事情你就感动了，杨清清，我告诉你女人太容易感动可不是好事情。”
　　“这有那些美丽孤高的女神才不容易感动。”我争辩。
　　“也是，我家的栗文朵就是这样的女神。”我家的栗文朵，喜欢与在意从这五个字完完全全地显现出来。
　　可是我家的老山羊还是我家的吗？
　　林彻走出去，我又叫住，“哎哎，林彻……”
　　“杨清清小姐，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你还有什么吩咐？”
　　“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林彻静默，之后走进来坐在床上看着我，“怎么说呢，这么多年我这人基本上都是自己过日子，也很少有时间去结交朋友。于是，闲暇时间我就尝试着相亲，毕竟老爸老妈他们也逼得紧，而你是唯一一个和我能聊到三十分钟的人。你有责任感，人品不错，虽然有些莽莽撞撞，但让我想尝试着交你这个朋友。后来一些事情，让我感觉有一个像你一样单纯平凡的朋友也不错，更何况你认识田甜和文朵……”
　　我的心微微一暖，林彻就是这样的人，什么事情都随自己的心去做。用他的话说，他朋友少，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必定竭尽全力。因为在茫茫尘世间两个人的心能从天涯海角处慢慢靠近，这就是上天的恩赐。
　　后来，我问林彻去接我的男人是谁，感觉挺绅士的，林彻笑着说，“他是个怪物，特能闹腾的绅士。”
　　那男人叫孟伟祺，与林彻是大学四年同学，当时他喜欢栗文朵，默默守护，林彻与栗文朵分手后，他得知原因后气冲冲地跑到操场，看见正在打篮球的林彻一出手就是一拳，并且骂林彻不懂得珍惜。林彻大怒，回复，“你喜欢怎么不去追，在我面前逞能干吗，你又不是喜欢我！”后来，两人发觉彼此志同道合，从此成为了陪伴在彼此左右的好朋友，两人都单身，所以都拿着彼此家的钥匙。晚上十一点林彻给他打电话让他来接我，骂了林彻几句后立即就开车过来了。
　　我感觉自己是轻微的脸盲症患者，也许是因为当时我心情沉入谷底，雨下的太大，我现在就记不清他长什么样了。等到以后，一定会亲自说声谢谢。
　　“怎么着，刚失恋，就像开始一段新恋情？”
　　“你才失恋了呢！”我气得把枕头砸过去，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彻无视我的抓狂状态，站起，走出去，关门。
　　“哎哎……”
　　“又怎么？”林彻声音明显多了很多不耐烦。
　　“谢谢你。”
　　“这句话你说过了，杨清清，你更年期提前还是提前患上阿尔茨海默病？”
　　“我想问问你……你觉得老山羊他会来找我吗？他知道我在等着他相信着他想听他解释吗？”我低下头望着淡青色的床单，“他会怎么样选择呢？他和徐曼柔几年的感情肯定不会说忘就往，可是我们两个这一个月相处他向我说的所有话都是假的么？我甚至选好了穿着怎么样的婚纱，和老山羊摆着怎么样的姿势拍婚纱照才好看，老山羊他……”我抬起头，门前空空荡荡，林彻早不见踪迹，
　　林彻，你大爷！
　　我躺在床上睡不着，想起昨天的各种事情，烦恼奔腾而来，我盯着天花板，睡不着，想老山羊，想听他的声音，我拿出手机又打了个电话，手机仍是关机。我翻身，没有睡意，再翻身，还是没有睡意，我把自己裹进被子里，侧身躺着，看着窗户外边的黑夜，等待着老山羊入我的梦。
　　不知我何时睡着，渐渐进入我梦中的世界。在一个无尽无缘的天地里，天空下着微微的细雨，我撑着一把伞，听见后面有人说话的声音，转身看见彭明月和万家安，他们没有打伞，我让彭明月钻到我的伞内，万家安走在她的身旁，三个人并排行走，他们俩说说笑笑。我鞋带开了，便蹲下系鞋带，系好后，发现两人走在前面，自然而然地撑着一把伞，仍在讨论着，两个人的笑声碰撞在一起。我就这样看着万家安，终于他们想起来我，转身对我说，微笑着问，“清清，你怎么在后面啊？”
　　我冷冷的神情，没有说话。
　　突然他们消失不见了，我的头顶出现了一个像阳光般耀眼的黄色的伞，抬头便看见老山羊笑眯眯的脸，我站起来，抱着他，“老山羊，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回来的。”
　　老山羊不说话，后面一个女人出现，我看不清她的脸，只听见她说，“青山，马上十二点了，再不去我们要错过自己的婚礼了。”老山羊松开我，转身，走向那个女人，向我挥手，“拜拜，小山羊。”
　　醒来的时候，早上八点左右，第一件事就是看看手机有没有未接来电，没有。再看一遍，还是没有。
　　之后发现枕头湿湿的，想起做的梦，我拍拍自己的脸，告诉自己，“杨清清，梦是反的，老山羊是你的。”可我下一秒在心里开始骂人，上帝你大爷的！你让我做这样的梦是有何寓意，我杨清清诅咒你，不，诅咒你全家十八辈祖宗！
　　乔乔说的没错，我这人骨子里不是纯正的单纯善良，只要心情糟到一定程度，各种不文明的词汇是我释放压力的不二选择。
　　睡眠质量一点都不好，我现在很疲倦，我眯着眼睛穿拖鞋，进洗手间开始挤牙膏，喊了几句林彻没人应，难道没在家。
　　我刷着牙，走出去，在林彻面前我已经不注意形象了。走到客厅，听见林彻说话的声音，我就一边刷着牙，一边吐字不清嚷嚷着，“林彻，我叫你，你怎么不答……”我走到客厅看见林彻在沙发上坐着，又走了几步，看见坐在林彻身旁的一个人在盯着我，“应”被我生生地咽了下去。
　　是万家安！
　　我话没说完便愣在那里，牙刷差点掉下去，等到血液重新循坏时我才反应过来，忙出去冲进洗手间，砰地关上门，懊恼着。
　　我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开始回想着刚刚的形象，头发随意捆扎，蓬松枯燥，脸色暗黄，眯着小小的熊猫眼，一边刷着牙一边爷们地喊着林彻，我顿时感觉眼前一黑，双腿一软。
　　林彻，绝对是故意不出声，特意看我在万家安出丑的。
　　即使过了那么多年，我心中的万家安如昔日城堡早已不复存在，可毕竟是自己曾经喜欢的人，总希望以摧枯拉朽般的形象出现在他面前，让他感觉错过我是损失。
　　我一边刷着牙，一边瞪着镜子里的自己，想着一会见到万家安说什么。是说一句“好久不见”，还是问候一句“你和彭明月怎么样了”……他和彭明月应该在一起了么，照他的性格一定会痴心等待，一定会抱得美人归，不会孩子都老大了吧……
　　我正思考时，突然听见门外“咚咚”的敲门声，接着是林彻慢悠悠的声音，“杨清清，你未婚夫已经给你打了几个电话，再不接可能人家真不要你了。”
　　我赶紧漱口，洗脸，老山羊终于想起来找我了，这证明事情解决了，我打卡门，林彻站在门口，手举着我的手机，冷冷地笑着，“男朋友的电话都听不见，我说你见到旧情人至于那么激动么。”
　　林彻现在越发嘚瑟，我从他手中抢过手机，刚想回击几句，林彻继续在我耳边低声笑道，“哦，是暗恋对象，不是旧情人，男朋友也快跟人跑了……注意形象，万家安可在客厅呢。”之后，潇洒转身。
　　我握着拳头，喘着气，慢慢压在这口气。
　　林彻，下次见面老山羊若在我身边，我绝对我狠狠给你几拳！
　　我回到屋里，打过去电话，听见“小山羊”这句熟悉的称呼时，我的内心几乎能感受到老山羊那种不堪的疲倦，内心的抱怨与怀疑在这一刻全都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只要徐曼柔回来，无论什么时候，对此时还未完全忘记她的老山羊来说都会有一场战争，心都会流血。现在，我只想跑到老山羊身旁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让他知道我在他身旁，不离不弃。

作者有话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