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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第五章

      额间上传来凉凉的触感,黑子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透过纸窗洒进来的明亮阳光有点刺眼,全身上下,酸痛得好像快散架了一样,他还没回想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身旁便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哲也,感觉怎么样?”

      眼前,赤发的男人坐在一边,紧皱着眉头。他记得,他、桃井和黄濑在集市上遇到了风狸怪,自己让黄濑带着桃井先走了,然后……啊,输得惨不忍睹,最后如果不是赤司及时出现的话,也许,他和黄濑的下场会魂飞魄散也说不定。

      在黑子沉浸在回想里的时候,赤司帮他调整好了靠垫,扶着他坐起身,然后将随时准备着的餐盘递给少年。“先吃点东西吧,再喝药。”

      出于医师的本能,黑子先闻了闻汤药中的材料。“赤司君,我昏睡了多少天?”
      “两天。”赤司的回答意外简洁。

      黑子抬头看去,只见男人板着一张脸孔,盯着他的眼神如同一匹饿狼,随时会扑过去啃噬殆尽似的。黑子咽了咽口水,问道,“赤司君,你是在生气吗?”

      “对,我是在生气。”

      “……”黑子抿抿嘴,对这样直白的宣告有点无语。他低下头,“恩,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吗?”赤司不客气地弹了弹黑子的额头,显然对这句没有多少诚意的道歉很不满。

      “痛。”黑子捂着被攻击的地方,“恕我直言,赤司君,我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我不是想要逃跑,只是陪桃井小姐上街而已,难道赤司君是真的打算囚禁我吗?”

      异色瞳不可置信地放大。
      “你以为我是在为这个生气?”

      黑子点点头。
      硬是逼得男人深吸两口气,才控制住暴走的怒火。

      “哲也,你是小看了我手下的人还是高估了你自己的实力?”赤司用最后的耐心好声好气地问他。“我见过弱小的人,却从来没见过一只蚂蚁要踩死一只大象。”

      “这个比喻也未免太让人不快了,赤司君。”黑子倔强地解释道,“风狸怪的目标是桃井小姐,我只是想保证她的安全,而且我现在是妖怪,没有那么脆弱。”

      赤司嘲讽地轻笑一声,“那是你的错觉,你弱得让人不忍直视……不过,”他似是松了口气,拍了拍黑子的头,“算了,没事就好。吃饭吧。”

      “哦。”黑子应了一声,开动起来,但是没多久,他便又想起那些妖怪的事情。“等等,赤司君,后来怎么样了?桃井小姐没事吧?”

      赤司叹了口气,很多责备的话想要说出口,最后却还是忍住了,如实回答他,“她没事。其中的两个风狸怪已经被抓捕关押起来接受盘问了,但是,为了尽快带你回来治疗,还有两个逃跑了,没能追上去。”

      “那,那个冥王的小锤呢?”

      “被拿着它的妖怪一起带走了。”见少年一脸糟糕的表情和停下了进食动作的手,赤司不满地敲了敲餐盘,拉回了他的思绪。“哲也,这不是你现在要考虑的问题。凉太,进来。”

      随着一声命令,纸门被推开。
      在外面等候多时的金发九尾狐立刻扑过去,“小黑子,终于醒了,快担心死我了。”黄濑凑到黑子身旁,也不管赤司瞬间变黑的表情,就抓起了他的手。

      黑子愣了愣,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印象中他们好像不是什么亲密的关系。“小黑子是什么?”他问道。

      “爱称!”黄濑边说边抛去了一个自信的媚眼。

      “啪——”赤司打开了他的手。
      “痛!小赤司真是的……”

      赤司不搭理他的抱怨。“凉太,从今天起,哲也的安全就是你的任务了,如果他少一根头发,你就等着引以为傲的金毛被剪成碎屑吧。”

      似是开玩笑似是认真的口气。

      黄濑瑟缩了一下,“小赤司,别说那么恐怖的话啊。不过,”他盘坐在一边,撑着歪斜的脑袋,望着水蓝色的少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能够保护小黑子,是我的荣幸。”

      而黑子却完全不认同这样的事情。“恕我直言,赤司君,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我是男性,可以自己保护自己。”那是他最讨厌的事情,被当成一个弱不禁风的花瓶,被禁锢在层层所谓善意的包围中。

      “这话太没有说服力了。”赤司一口否决。“但是,好吧……哲也,我就给你这个机会。”他看到了少年因不甘心而紧握的双拳,便知僵持毫无意义。“凉太是九尾妖狐,你们的属性相同,你可以和他学习如何提高控制狐火的能力,但是,直到你可以完全保护自己之前,他都是你的护卫。这样,满意了吗?”

      黑子讨厌那种敷衍的口气,但是,他并非没有自知之明,这无疑也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他只能选择答应。

      等身体好些了以后,黑子便真的开始和黄濑练习狐火的使用了。虽然没期望着顺利练就一身功力,毕竟,自从成为妖狐以后,黑子便没有这样的打算,只想安安静静地在那个小村庄里作为医师度日,然而,到了这里,就算没有发生风狸怪的事情,黑子也明白,他的身边不需要一个连自保都做不到的人。

      只是,情况仍然远比他预计得要严峻。

      “所以说这样真的很简单啊。”黄濑一挥手,练习用的一排稻草人便化为了灰烬。
      “恕我直言,黄濑君,我已经到极限了……”黑子扑倒在冰凉的回廊上,因妖力透支而完全没了力气,只能趴着挺尸。
      “啊,小黑子,不要死掉啦。”黄濑赶紧过去,度了些妖力给他,黑子才慢慢找回了飘走的意识。

      这些天来,黑子的进步可以说是微乎其微,每天训练到中途他便没了力气,最后都是以从黄濑那里获得妖力恢复精神而告终。不过,这并非是黄濑教导有误,也并非黑子学习能力太弱,只是天赋摆在那边,是无论如何也跨越不了的障碍。

      “其实,小黑子,不是纯正的妖狐吧?”黄濑坐到他身边,只是几天的功夫,便已了然。在妖狐的村落里,黄濑也见过弱小的同族,其中最不济的狐火大概只有萤火虫那般大小,但是黑子和他们不一样,每次,黄濑觉得他可以放出大型狐火的时候,偏偏又忽然像是阉了一样,陡然熄灭在掌心。

      就像是后劲不足,或者说,如同明明可以完整播放的旋律却忽然遭遇了卡带一样。会产生这种情况的理由,黄濑能想到的便是黑子的体内不仅拥有妖狐的血统,还继承了其他的血液,两者难以融合,才会导致相互压制。

      黑子翻了个身,手臂挡住直射而下的阳光。“恩,其实,我的母亲是蓝色的妖狐,但是我的父亲是人类。”

      “人类?难道说是……?”
      “恩,是阴阳师,拥有特殊灵力的阴阳师。”黑子回答。

      黄濑也是这样猜测的。要说人和妖怪的结合也并非不常见,比如桃井的体内就同时具备了女巫和四分之一天狗的血统,虽然现在已经不太常见了,但是过去确实也有过不少妖怪和人类结合的孩子,甚至不同妖怪之间的结合也会使孩子的体内拥有两种血统。

      不过,并非都是相克的,比如妖怪和妖怪之间的结合,大部分都会诞生同时拥有两种能力的强大妖怪,而妖怪和普通人类的结合,虽说会消弱身为妖怪的能力,也有可能只是让生长速度变得缓慢而并非拥有接近无限的生命,但也不会像黑子这样,出现妖力被压制的情况。

      除非,是从出生开始,便注定相互厮杀的妖怪和阴阳师的结合而诞下的孩子。

      说起这个话题的时候,蓝色的眼瞳里是满满的落寞。不用去问,黄濑也可以想象,黑子的童年是和幸福、美满无关的。

      他的心不由得一紧,轻轻捋过他的刘海。“小黑子,能告诉我吗?你父亲和母亲的事情,也许可以帮忙……”

      “啊,并不是什么不可以说出来的事情。”黑子说道。“黄濑君也知道的吧,阴阳师其实也分为很多的派别和门第,也拥有不同的灵力。而我们一族,拥有的是强大治愈能力的灵力,甚至可以做到起死回生的程度,当然,那必须要付出同等的代价。”

      黄濑听说过,在阴阳师一族里,其实灵力最强大的并非是杀妖无数的那些阴阳师,而是被囚禁在高阁里,专门给将士们治疗的阴阳师。他们的灵力强大到身体无法负荷的程度,大多都会英年早逝,所以,也没有办法承受战场上血腥的厮杀,而其他的阴阳师们对他们的控制也是极为严厉的,尤其是对妖怪深恶痛绝的阴阳师。

      要知道,这种治愈的能力不仅对人类有效,对妖怪也同样是救世主一样的存在,无数的妖怪和城主都渴望着他们。

      “那个时候,虽然妖怪和人类的结合不是什么不可能发生或者不可饶恕的事情,但是,作为阴阳师来说,我的父亲和身为妖怪的母亲的结合是不被允许的。”黑子缓缓叙述,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那不是他的故事。“我母亲生下我以后便去世了,父亲为了能让我在阴阳师一族里生活,而封印了我体内妖狐的血统……我被作为拥有治愈灵力的阴阳师抚养长大,直到成年的时候,才从父亲那里听说母亲的事情,而族里也只有一小部分的人知晓。因为妖狐的能力被封印,所以我几乎和普通的阴阳师没有区别,同样会生老病死,按照正常的时间成长……直到,我作为人类死去的那天。”

      说到这里,黑子顿了顿,黄濑屏住了呼吸,他想问黑子是怎么死去的,但是又没有那样的勇气,毕竟,那肯定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黑子也没打算告诉他。“那个时候,我父亲早就去世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许是因为作为人类,作为阴阳师的灵力消失,而解除了封印,在我死去的同时,妖狐的血统苏醒了。再睁开眼睛,我便知道,我以妖狐怪的身份获得了第二次的生命,虽然不清楚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当然是幸运了,小黑子!”黄濑激动地说道,“还有什么能比活着更好的事情了吗,而且要是那样的话,我岂不是就没有机会认识小黑子了……”

      “啊,也许是的吧。”黑子淡淡地说了一句。“不过,如黄濑君所见,虽然我失去了阴阳师的灵力,但阴阳师的血统依然存在,并非是真正的妖狐怪,所以能不能和真的妖怪一样,拥有接近无限的寿命,这还不知道……”

      “说什么呢,小黑子。”黄濑一手抚摸上那张面无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得忧伤的脸庞。“小黑子一定会活到很久,很久以后……唔!”

      话还没说完,手臂上便多出了一条红色的血印。黄濑立刻收回了手,意料之中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响起,“凉太,我不记得允许你这样做过。还是你忘记了,哲也是我的人。”赤司向他们走来,身上缠绕着明显的黑气。

      “小……小赤司……”黄濑反射性地挪开了距离,毕竟黑子诚可爱,生命价更高。

      看了眼躺在一边的黑子,赤司说道,“进度比我想象得慢啊,哲也。”
      “我会继续努力的,赤司君。”黑子有气无力地说道,他想要爬起来证明自己仍然有力气却被赤司制止了。
      “太勉强反而会引起副作用,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凉太,你先下去。”

      “啊,好的……”黄濑不舍地望了望他们的身影,便离开了。

      “赤司君其实很早就来了吧。”黑子忽然说道。
      赤司坐到一边,颇感意外,他已经压抑自己的气息了,而且显然,连黄濑都没注意到,没想到却被他发现了。
      “恩,差不多就是从你倒下那里开始。”他玩弄起垂落在地上的蓝色发丝。
      “偷听并不是个好习惯,赤司君。”
      “但是这些话,哲也是不会告诉我的吧?”

      黑子沉默,没有回答。他知道,大部分的时候,赤司的问题都不是为了寻求一个答案,而是他早就知道了答案,却故意多此一问罢了。

      “不过,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不错的意见。”赤司话锋一转。“让你做到和凉太一样确实有些勉强了。虽然妖怪的妖力和阴阳师的灵力是相克的存在,但从本质上来说可能是相通的也不一定,你可以试试用妖力发动阴阳师的咒符来,也许比你用狐火有利得多。当然,目前为止没有妖怪那么做过,这个意见也只是纸上谈兵,但是,说不定你体内残留的阴阳师血统可以有所帮助。”

      黑子忽然发出一声轻笑,“我的体内还有阴阳师残留的血统,那么,赤司君是不是要恨我入骨了?”

      赤司愣了愣,但很快就意识到少年所指的是当初血洗平安京的事情。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其实,我记不清那个时候的事情了。那段记忆对我来说是模糊的,包括对阴阳师们痛恨到极致的理由,现在的我都不记得了。”

      黑子仰望着他凝视远方的侧脸。

      “我不知道当初为什么会率领百鬼夜行屠杀阴阳师,但是既然我决定那么做,就代表,那些人一定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因为我是绝对不会出错的。”他自信地说道。

      “真是不负责任的说法……”
      “恩,我知道。”赤司俯下身,双手撑在他的脸庞两侧,红色的发丝垂落而下。“所以,这是我第一次和别人提起,因为对死去的人太不负责任了,可我相信我自己。”他柔声问,“休息够了吗?带你去个地方。”

      黑子眨了眨眼睛,“哪里?”

      “去了就知道了。”

      赤司拉起了黑子,带着他绕到了古城的最高点,那里原本是摆设炮台的地方,俯瞰下去,便能将底下的城镇一览无遗。

      黑子只看了一眼,便退怯地垂下了视线。“如果是看帝光城的话,那已经看够了。我不喜欢从高处俯视下面。”他说道。

      赤司站在他身后,扶着他的肩膀,“那就仰头看吧。”他的话音刚落,已沉入夜幕中的天空被瞬间点亮,五彩的烟花绽放出最美的色彩,撞进蓝色的眼瞳里。

      “好美。”黑子不禁感叹,失了神地往前踉跄几步,他的手不自觉地想要去触碰近在咫尺的烟火,但又只能认清那是触摸不到的美景。

      看着他神采飞扬,陷入着迷的样子,赤司也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你若喜欢,我可以天天给你放。”这本就是他为了庆祝少年身体痊愈而准备的。

      但是,他的话,却让黑子的笑容僵在了那里。

      “怎么?”他以为他会高兴的。
      “赤司君,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他转过身,烟花还在身后尽力地燃烧。
      “但说无妨。”
      “不要再轻易地做出承诺了。”他的话让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瞳,并非是话语本身,而是那语气里并没有相衬的不屑,却是满满的无奈和伤感。他说,“因为,就算是你,也未必可以做到所有的承诺。还有,我不喜欢不属于我的东西。人和物都是,烟花再美,都只是一瞬间,你做不到让它们绽放一世。”

      会消逝的。
      赤司的眼里本没有烟花,只有他欢笑的脸庞,但是,这一刻,他看到了站在烟花前的少年,一闪,一闪的光亮勾勒出他的轮廓,很不真实,仿佛随时就会如同身后的那片背景一样,消逝在这黑夜里。

      “能不能和真的妖怪一样拥有接近无限的生命,这还不知道……”
      方才的话在脑海里回响,他的心脏没来由地觉得刺痛。他不会,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不会允许他再离开他一次。

      赤司拉过黑子,紧紧拥抱入怀中,带着喘息的唇饥渴地亲吻过他的眉心,眼睛,鼻尖,脸颊和嘴唇。他深深地渴求着这个冰凉的人,他从来没有这样强烈的欲望,哪怕是面对胜利,也没有如此,当然,胜利对他而言实在是太过平常的事情了,但是,这个人,他却有一种怎么也得不到,怎么也无法留在身边的感觉。

      他并非是强求执意的人,有了这样不好的预感就该放手,可是,平时的自持却压抑不了这份渴望,甚至燃烧尽了他全部的理智,以至于都没有闲暇去思考,为何会是“再”一次的离开。

      如同暴风雨般来袭的吻让黑子应接不暇,不禁颤栗后怕,但是透过吻传达而来的不安与受伤的心情却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推开赤司,任凭他的吻,沿着脖颈一路向下,而自己只能无力地靠在他的身上。

      晕晕乎乎的脑袋里早就举起了投降的白旗。
      罢了,选择跟他走的那一刻便决定了无法逃脱的现实,不,也许早在更久以前,他便知道,自己的一生都已经输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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