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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话 ...

  •   小厮愣过半晌,终于喘过气来,凑上前来询问白芷:“方才真个惊险,那叫花子不知什么来路,按说那些恶霸很有些本事,居然被他瞬息制住,真是匪夷所思。”

      白芷深深呼吸,闻见满手桂花香味,不由咬了米糕细细咀嚼,半晌才道:“是啊,不知有何来历。”

      小厮站过片刻,只见四周铺子重又热闹起来,恶霸一走,店家全都欢欣鼓舞,竞相开张,忙碌之间交头接耳,纷纷猜测方才少年究竟何许人物。

      白芷吃过米糕,眼见日照中天,心中仍是迷迷瞪瞪,不由甩头拍脸,片刻振奋呼气,寻了敞亮角落坐在石阶上头,复又解开身后包袱,取出一只槐木琵琶,捏了拨片缓缓弹奏,因为方才事情,特地选了欢快曲调,听来振奋人心,颇是悦耳。

      时有路人驻足欣赏,末了丢下两三铜板,抚掌喝彩。

      晚星方起,白芷便将一干彩头数好包起,不多不少,拢共一百八十文,比之平时还要好些,欢喜之下去了东边熟食店里,包了半只烧鸡,直往城外长河而去,半路忽而下起雨来,迷迷蒙蒙,略有几分湿润意思。

      白芷拣着干净石砖,蹦跳前行,半晌雨势变大,只得躲在酒肆茅棚下头,无语望天。

      酒肆里头灯红酒绿,角落一桌尤为喧闹,白芷正自无聊,索性叼着鸡腿好奇回望。

      但见座中一男两女,男子满脸胡茬,鬓角已是微微泛白,脸容戏谑玩笑,身上灰袍满是补丁,却又不损潇洒意思,极有魅力。近旁女子皆是涂脂抹粉,咯咯脆笑,似是欢欣不已。

      白芷一时只道男子晚间寻欢作乐,喝些花酒,不由咂嘴挑眉,转身四望,又过片刻,雨势终于小了一些,白芷伸手探过片刻,一头扎进夜色之中,匆匆离去。

      中年男子忽而眯眼举杯,仰头灌下烈酒,放下银钱就要离开,走过几步却又回过头来,掏出两只娇嫩桃花簪在席间女子头上,口中兀自笑道:“桃红虽有千般好,不及人面半分娇。”

      女子面颊羞红,连声骂道:“死相!”

      男子闻言哈哈长笑,直往酒肆门外踱去,四望之下虎目凝神,正见白芷走在百步开外,不由冷了脸色,直追而去。

      白芷行走之间只觉万籁俱寂,便是飞虫也都敛了声息,幽蓝月光照在荒郊小路上头,极是瘆人,片刻又觉身后似有脚步,不由心惊肉跳,紧走几步,只道自己疑心生暗鬼,不想脚步声音竟然越发清晰,紧随其后,片刻不离。

      白芷惊惧之下竟然小跑起来,末了实在躲闪不过,竟是捧了琵琶护在身前,瞬息转过身来。

      眼前一片幽茫月光,凄迷夜雾隐约蒸腾,除此之外并无半个人影。

      寂静之中只能听见自己喘息不迭,白芷惊得一声冷汗,兀自抚拍心口,直道不怕不怕,正自松懈之时却觉脖颈一凉,似有利器靠在肌肤上头。

      低沉声音自后响起:“姑娘莫动,否则怕要伤了性命。”

      白芷闻言立时惊惧收声,手中琵琶落在地上,摔作几块碎木。

      身后男子不知为何,只是默然静立,片刻狐疑出声,似是不解,又问:“姑娘并非死人。”

      白芷闻言哭笑不得,自己有血有肉,能哭能笑,自然不是死人,只是不知身后男子为何如此发问,只得讷讷应道:“还望大人成全。”

      男子忽而愣住,继而哈哈大笑,只道:“看来是我一时失察,惊了姑娘还望见谅。”话音未落已是朗声笑开,似是潇洒磊落。

      白芷只觉脖颈冰凉瞬息离去,笑声仍在耳边萦绕,转身之时却又不见人影,如此怔忪半晌方才回过神来,只觉今日诸事不宜,早间碰上奇怪少年,晚间又遇上诡异男子,当真霉运冲天,思及此处不由双手合十,四面拜过。

      末了捡起地上琵琶,抚摸片刻终是唉声叹气,小跑离去。

      回到桥墩下头已经将近半夜,四周漆黑寂静,凉意浸骨,白芷不由摸出火折子,小心吹开火光,片刻便见桥墩旁边挨着一间低矮茅屋,堪堪容下一人,白芷矮身摸进屋中,点亮蜡烛。

      一时光亮昏黄,遍洒四壁,屋内并无过多器具,不过一床一桌,一副碗筷,此外只在墙上挂有包袱衣物。

      白芷关上木门,又将桌椅堵在后头方才心安落座,恍惚半晌只觉心中迷瞪,不断回忆一天发生之事,如此翻来覆去终是摇头暗骂:“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还是想想往后如何度日才好。”话间取了琵琶靠近蜡烛,左右拼凑之下实在难以修复,最后索性推在一边,伏在桌上唉声叹气。

      白芷记事以来便知自己会这琵琶技艺,至于从何学来却又不甚明了,只要努力回想便会头痛欲裂,屡次尝试都是如此,此后白芷索性不再纠结,只管凭着一只琵琶卖艺为生,如今倒好,坏了糊口工具,不知往后如何是好。

      白芷一时想不清楚,索性撑着两腮,凝望灯火,正自出神之时,却听野外忽而传来奇怪兽吼,似是狮吼,又像虎啸,一时惊得清醒三分,立时熄了蜡烛,隔着门缝向外探看,却见荒野寂寂,并无异样,正自狐疑,又听浮云城中锣鼓四起,继而灯火次第点亮,似有大队人马呼喝不绝,闹到半夜也未停歇。

      白芷心中害怕,立时钻进被窝蜷成一团,双手冰凉,兀自捂住心口,片刻竟有丝丝光芒透出指缝,不知是何罕物,如此翻覆之间终是睡着。

      梦境之中,金发少年不住询问自己杀是不杀,又有奇怪男子威胁逼迫,用剑指在自己心口,半晌忽然扑来诡异猛兽,嘶吼咆哮,撕裂一众影像声音。

      白芷惊得一身冷汗,朦胧之间却见门外天光大亮,不由迷瞪坐起,想起琵琶损坏一事不由摇头叹息,片刻却又笑出声来,低声喃喃:“天气这般好,实在不该唉声叹气。”思忖之间洗漱完毕,取了琵琶径自出门。

      昨夜落雨,现下倒是晴朗天气,花朵含露,芳草迎光,白芷看过片刻便觉心中欢喜,不由伸个懒腰,振奋吸气:“一定有办法修好这琵琶。”话间捡了野花簪在头上,直往浮云城中而去。

      路过昨夜酒肆之时,却见掌柜坐在茅棚底下眯眼打盹,不由促狭微笑,捏了青草挠在掌柜鼻尖,绷出一脸笑意。

      掌柜皱眉半晌,终是打出喷嚏,一时嘟囔醒来,茫然四望。

      白芷见状立时吐舌清嗓,暗笑之下想要离去,却听掌柜忽而出声呼唤:“白芷丫头,正要找你,你倒自个儿来了,如此正好。”话间起身转进里间,半晌抱了一样精细包裹递到白芷跟前,又道:“昨天夜里来了个奇怪客人,留下这样东西,叮嘱说要交给你,如今你且看看。”

      白芷看见包袱形状,心中已有几分明了,一时欢喜蹦跳,解开外头锦缎,果见里头一只精雕琵琶,木质上乘,音色绝佳,怕是名家所作。

      掌柜原来以为是何奇珍异宝,见状只是瘪嘴摇头,又道:“还叫我带句话,说是昨夜唬着你,权当赔礼道歉,叫你一定收下。”

      白芷瞬息想起昨夜之事,不由迷惑猜想,不知那人究竟是何意思,先是威胁恐吓,后又留下琵琶拖人道歉,着实叫人奇怪,白芷摇头叹息,转而收下琵琶,笑着望向掌柜:“今天怕是时来运转,早间出门就有这等好事,我得快些进城,说不定能够赚上许多。”说罢挥手道别。

      掌柜耸肩大笑:“你这丫头,小心掉进钱眼里头。”

      白芷转身做个鬼脸,嬉笑离开。

      早市还未开张,街上行人极少,白芷索性摸出琵琶边走边看,心中越发欢喜。还未到得拐角,忽而听见街头传来窃窃交谈,声如夜莺,极是动听,不由抬头打量,却见前头几位妙龄少女相伴而行,身上俱是锦绣衣裳,姿态不一却又各有风流。

      为首一人浅粉纱衣,如霞飘飞,臂弯里头一条樱花水袖,行走之间舞动摇曳,霎是好看。

      白芷吐舌挑眉,让在一旁,心中只道官家小姐春日出游,一时羡慕不已。直到一行人等走到身旁,白芷方才看清,粉衣少女眼波凌厉,眉间凝霜,颇有几分严厉意思,当下缩了脖子靠在墙边,等到少女走远方才缓过气来,直往昨日拐角而去。

      琵琶声响之时,街心逐渐热闹起来,众人早已习惯白芷日日弹奏,今天听闻却又觉得略有不同,曲调仍和原先一样,音色却是相差甚远,此前就像垂垂老妪,毫无生气,如今倒似青春少女,丰满滋润,一时驻足细听,摇头赞叹。

      片刻已是聚了一众街邻,铜钱叮当落地,白芷暗自偷瞄,心中满是金银幻想,不由窃笑出声,只觉手中琵琶当真不是寻常凡品。

      如此弹过半晌,白芷收了琵琶起身致谢,众人意犹未尽,抚掌不迭,许久方才散去。

      白芷只觉心花怒放,今日果然好事成双,只是几首曲子就已赚的盆满钵满,不由蹲下身来细细收拾,末了捡了铜钱仰起头来,阳光穿过铜钱中心,耀眼明亮。

      片刻忽而眼前一暗,似是有人挡在前头,白芷立时收起铜钱揣在怀里,再看竟是先前粉衣少女站在面前,居高临下,满眼审视怀疑。

      近旁侍从掏出一锭金子放在瓷碗之中,只说小姐打赏云云。

      白芷莫名害怕,讷讷应道:“多谢姐姐好意。”话间起身作揖,极是小心,眼睛却是瞄着金锭,暗吞口水。

      少女打量白芷片刻,见其浑身粗布麻衣,毫无妆扮,不由皱眉问道:“我听姑娘弹奏,技艺极好,不知师承何处?”

      白芷闻言心中欢喜,不由老实应道:“没人教我,生来就会。”

      粉衣少女挑眉转身,望向身后女子,一时面面相觑,低声交谈,片刻忽有奴仆叉腰斥责:“你这丫头好不老实,编个谎话儿也是这般敷衍,哪里有人生来会这琵琶手艺,你道小姐是个傻子么?”说罢横眉怒目,手指屈伸,倒像捏着法决。

      白芷见状立时明白,眼前众人怕是身怀咒术,一时心惊,不由害怕应道:“姐姐明鉴,小女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所欺瞒。”

      粉衣少女似不在意,只是拦下奴仆,又道:“你这琵琶又是从何而来?”

      白芷立时递过琵琶,如实相告:“琵琶是旁人所赠。”话间便将昨夜之事一一道来,末了望向粉衣少女,满脸诚恳。

      众人只觉白芷所言匪夷所思,不由满腹狐疑,还是方才奴仆低声喝道:“简直胡说八道,我家小姐半月之前定下这琴,拖了师傅好生琢磨,今日去取却说被人偷走,现下琴在你手里,如何也是难脱干系。”

      白芷见其言语颇有怀疑蔑视,心中只觉委屈愤怒,一时抬眼争辩:“你们怎么胡乱污人清白,天下琵琶这样多,谁又能说这把便是你家小姐所定,我在此处卖艺挣钱,做个老实买卖,你们却来含血喷人,好没道理。”话间瘪嘴喘气,似是愤怒不已。

      奴仆闻言连呼放肆,手中闪出青色光芒,咒术法决一触即发。

      白芷见状不由抬手遮挡,一声尖叫噎在口中,惶恐害怕。

      粉衣少女忽而出声,手中水袖挡下咒术,冷冷应道:“罢了,若是琵琶真是叫她偷来,怕也不敢在此大张旗鼓,临街卖艺。”

      奴仆闻言争辩:“可这上好楠木,天下再难寻到,分明便是小姐之物。”

      白芷心中已有几分狐疑,挣扎之下小心应道:“若是姐姐真个怀疑,大可随我去寻酒肆掌柜,一切自有分晓。”

      粉衣少女冷声应道:“不必,如今旁人碰过,我也不想再要。”语气颇有轻贱意思,目光冷硬,转身便走。

      其他少女见状均是随行其后,满口不屑说辞,直将白芷当做鸡鸣狗盗之辈。

      白芷听闻只觉委屈难言,半晌却又狡黠笑开,挪开脚步捡起金锭纳在怀来,一时喜上眉梢,俏声哼道:“这样粗鲁无礼,收你一锭金子全当压惊了。”话间收好包袱,仍是转到糕点铺子,要了几样茶点,一一品尝,怡然自得。

      小厮仍是殷勤招呼,末了送了一叠米糕,不言不语倒是羞红脸颊,挠头离开。

      白芷欢欣接过,咬过一口忽而想起昨日少年,不知现下人在何处,为何一身本事却又穷困潦倒,比之自己还要落魄几分,虽然眉目轩朗,说话却是含混颠倒,不知究竟是何来路,如此想过片刻忽而叹出气来,只管端了玫瑰花露,兀自喃喃:“想这许多做什么,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

      午后太阳稍显毒辣,白芷索性要了清茶歇在铺子里头,平日此时都是寂静慵懒,街边只有凉茶铺子尚有食客,今日不知为何,竟是来人来往,俱是穿着衙役官服,扬鞭骑马,溅起满街尘土,口中犹自呼喝不绝。

      白芷好奇观望,片刻望向小厮:“今儿是怎么了,怎么满街官差跑来跑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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