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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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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暗处闪出金红光影,半空之中火花四溅,似有利器撞在绢伞之上,竟将一干招式全部挡下。
纳雪烟讶异之下垫脚飞掠,瞬息收下绢伞,水袖如云一般横亘眼前,岂料撕裂之声四下响起,竟是有人挥刀劈砍,直将水袖碎成淋漓布段,继而身形急闪,直向自己冲来。
纳雪烟早已料准此节,手中咒术爆放,眼前立时冰凌炫舞,一人低呼声中僵立原地,动弹不得。
再看之时却又惊讶出声,只见眼前少年满头金发,手中一柄银亮匕首,满眼无波,不由问道:“你不是水榭中人。”话间耳廓翕动,手指立时曲弹激射,远处一处砖石炸作碎片,另有人影扑飞跌倒,正正趴在自己脚边,细看之下竟是一位俏丽少女。
纳雪烟方要言语,却见少年喉中作响,虽然周身坚冰,仍是狠戾威胁:“不要,动她!”话间竟然挣出一只手臂,虽是鲜血横流,仍然作势欲扑。
纳雪烟见状一时怔忪,想起先前谢三郎所言,竟是自怜自伤,眼前少年虽是年纪轻轻,却对脚边少女百般维护,一时叹息应道:“莫怕,我并非恶人。”话间查看脚边少女,歉然出声:“真是对不住,方才怪我,一时失察伤了妹子。”
白芷听其语声温柔,不似歹人,挣扎之间又觉女子手中蓝光缭绕,自己周身疼痛立时退去大半,一时心念忽动,脱口问道:“水言咒术?姐姐是水榭门人?”
纳雪烟闻言挑眉,又道:“你也是?”话间暗自查探,只觉白芷身上并无斗技或是咒术根基,一时只觉奇怪:“以前怎的没有见过妹妹?”
白芷讪笑坐起,摆手应道:“我还没有拜师入门,只是依着旁人所说寻到此处。”话间指向傅楠星说道:“姐姐可否解了仙术,呆子虽然冲动一些,但是都是为我,怕我叫人伤着,方才多有冲撞,还望姐姐见谅。”
纳雪烟见状叹息微笑,起身捏诀:“你们二人都是陌生脸孔,不像是这滩上之人,为何晚间来此?”话间只见傅楠星周身冰雪尽去,白烟蒸腾。
白芷眼见四个家丁冻在原地,不由出声应道:“这些人,我与呆子寻着这些人来此。”话间咬唇思索,片刻又道:“他们早就死去,不知为何突然活动起来。”说罢又将昨夜发生之事细细告知。
纳雪烟闻言但笑不语,似在思考。
傅楠星脱出桎梏,立时护在白芷跟前,眼神凌厉,只管瞪视纳雪烟,口中兀自说道:“不是冲动,她对你动武,我保护,你。”
白芷闻言只觉羞涩尴尬,拉住傅楠星低声责备:“好啦,姐姐是水榭里头的仙子,怎会胡乱伤人,怕是有些误会,你别龇牙咧嘴,看着吓人。”话间只见傅楠星倏然转身点头,竟然紧闭嘴唇蹲在一旁,不言不语,极是认真。
纳雪烟一时失笑,掩嘴应道:“真是个憨直小子。”话间只觉白芷脸色臊红,不由心生羡慕,开口问道:“妹妹既说与这几人有过纠葛,不知可曾见着这些花纹如何而来?”说罢挑开家丁衣衫,正将一干淤青露在二人面前。
白芷见状皱眉不语,半晌方道:“这些花纹有何古怪么?”
傅楠星凑近细看,一眼便似认出端倪,不由点头晃脑,嘴唇却又始终紧闭,像是不敢出声。
白芷见状只觉气恼,骂道:“叫你不要龇牙咧嘴,又没叫你不做声,知道什么便说!”
傅楠星闻言似是如释重负,一口浊气吐尽方才应道:“霓裳水榭,水袖功夫。”
白芷揣摩一番方道:“你是说这瘀伤是霓裳水榭之人所为?”说罢暗自喃喃:“可是从头到尾也没见着旁人出手,姐姐也觉得是水袖所致么?”
纳雪烟闻言点头,似是不解,半晌又道:“或是布匹长练之类,不独水袖。”话间只觉白芷双眼圆瞪,似是如梦初醒,不由出声问道:“可是想起什么?”
白芷点头应道:“那时有过片刻功夫,我见荷包叫人抢去,心里恼恨,就撕了包袱与这几个家丁缠斗,怕是那时候留下的痕迹。”说罢望向傅楠星,满眼忧虑。
傅楠星见状出声,只是宽慰:“不怕。”
白芷闻言心下稍定,望向纳雪烟,又道:“除此之外没有见着别人,那时心里迷瞪,也不知究竟做了什么,现在想来也是空白一片。”
纳雪烟一时不解,却又无心多思,只觉没有其他同门前来便是万幸,一时松懈喘气,温柔应道:“怕是妹子胡乱比划,碰巧与我门中武功一样路数罢。”话间黯然叹息,劝道:“若是没有要事,妹子还是尽早离去,若是要去水榭,走水路倒还稳妥些。”说罢起身捏诀,口中喃喃念诵,周身竟然亮起幽蓝光芒。
地上水袖重又交缠连接,流云一般掠向半空。
一时荧光点点,如雪散落,僵鬼尸身触及立时化为青烟散去,便是满地污血也都如水干涸,不见踪影。
白芷见状捂嘴不语,只觉神妙非常。
傅楠星沐浴其间,胸口躁动淡退许多,不由瞪眼出声:“净化之力。”
纳雪烟闻言轻笑出声:“你倒有些见识。”话间转身要走,却又忽而顿住,只将白芷拉过一旁,轻声嘱咐:“妹子,若是真想拜在水榭里头,姐姐劝你莫要与那小子牵扯过多,否则日后情深,定然要你好受。”
白芷闻言只觉羞臊难耐,脱口争辩:“谁会看上那个呆子,姐姐不要取笑。”话间咬唇嗫嚅,又觉傅楠星探头观望,不由恼恨跺脚,一时不知所措。
纳雪烟见状像是触景生情,竟是眼眶潮热,喃喃应道:“女儿心思哪里由你自己,嘴上百般嫌弃,到头来还不是泥足深陷,难以自拔。”话间像是痴狂,竟似谪仙一般御风而去,落寞背影衬在月色里头,越发孤寂寥落。
白芷见状只觉心中滋味难言,默立半晌方才转头问道:“呆子,现在怎么办?”
傅楠星闻言起身环视四周,应道:“滩上,确实有死人,很多。”想过片刻又道:“等五爷。”
白芷闻点头应诺,片刻忽觉夜间寒凉,不由瑟缩颤抖,躲进屋檐下头。
傅楠星见状立时解了外衣递给白芷:“穿上。”片刻忽而挠头咂嘴:“不脏。”
白芷眼见傅楠星似有尴尬神色,比之从前面瘫鲜活百倍,不由轻笑出声,想要揶揄却又发现古怪地方,不由望向傅楠星,问道:“这是纹身么?怎么闪闪发光?”话间皱眉凝望,只觉傅楠星胸口露出一方古怪图案,似是兽头,线条像是金丝暗绣,辉光淡淡。
傅楠星却是皱眉低头,拢好亵衣,想过片刻才道:“没什么。”
白芷眼见傅楠星又是支吾敷衍,心中又生郁闷,片刻却又软了性子,只觉傅楠星定有难言苦衷,不由轻笑骂道:“总是这般遮遮掩掩,日后总要叫你退了这身硬壳。”
傅楠星闻言却是认真思考,半晌方才应道:“没了硬壳,怎么,保护你。”
白芷见其郑重其事,一本正经,心里一时欢喜,一时羞恼,末了终是嗫嚅应道:“谁要你来保护,到了水榭里头我便能学个真本事,到时候叫你见着都要躲着!”正自羞赧,却觉嘴边忽而覆上粗糙手掌,温暖干燥,熟悉以及,方要挣扎又见傅楠星欺身压上,正将自己困在墙角,一时只觉面红耳赤,不知所措。
白芷脸颊贴在傅楠星胸膛旁边,正与兽头纹身碰在一处,却是无心查探,只觉羞臊异常,正自胡思乱想,却听傅楠星皱眉轻声:“别出声,有人。”
白芷鼻息之间尽是男子气息,哪里还敢应声,只得双手背在身后,尽量让出几丝空隙,傅楠星却是分毫不让,末了像是狗皮膏药一般彻底黏在自己身上。
月光已然西斜,晦暗云层汇聚头顶,穿行之间投下鬼魅阴影,广场上头腥气犹在,远处似有轻微震动暗暗传来。
片刻似有千军万马奔窜而来,二人屏息凝神,只见青石街道烟尘曼舞,其间不时爆出金红火花,噼啪声响,似有老鼠四处游走。
白芷只觉熟悉以及,片刻忽而瞪眼喊道:“墨杞阳!”
话音未落便听烟尘之中传来欢快呼哨,继而一人冲破阻碍,径直跃上半空,脚下一只巨大算盘,前后各有两只玄铁算珠异常硕大,似是车轮一般,后头蒸汽火焰怦然喷射,急速推进。
墨杞阳脸上带着红铜面罩,麂皮小帽迎风飘飞,口中欢呼不绝:“你奶奶的,还想跟爷爷比速度,爷这风火算盘可比千里马还要耐跑!”话间攒身半蹲,似是蓄力一般往上斜冲而去,身后传来嘶哑哭号,渐转清晰。
傅楠星眯眼细看,只见白烟过处,竟有许多行尸奔窜而来,面容青白红赤,獠牙犄角极是瘆人,里头不乏擅使咒术之人,嘶吼之间周身亮起各色光芒,无数咒术破空怒射,直追墨杞阳而去。
其时天下咒术依照门派分作四类,琅玕乐府擅使火焰,破坏力道极强,修习此道者最多,霓裳水榭则用净水,精于治愈驱邪,鹊桥仙乡以及巫山鬼邸各有所长,暂且不论,行尸里头多是用火之辈,极为凶险。
白芷只觉一时之间像有无数赤红炮台急速逼近,烟尘之中红光爆舞,直射天空,密集之处好似流星拱月,不由低声抽气:“这疯子,又惹了什么麻烦!”话间又听细碎呜咽,不由瞪大双眼,搜寻片刻忽而惊叫一声:“五爷!”
傅楠星定睛细看,正见一道黄色光影左右奔窜,身上烟熏火燎,口中直叫:“猫崽子,愣着做什么!想看喵五爷叫人活撕了么!”话间跳上行尸头顶,点踏之间十分吃力。
白芷挣扎要救,口中喊道 :“出什么事了!这些僵鬼为何要追着你们不放!”
傅楠星鼻翼翕动,忽而望向墨杞阳,沉声喝道:“聚魂香,胃口好大。”话间按住白芷,认真嘱咐:“呆着,别动。”说罢身形急闪,转眼已在一丈之外,手中匕首翻飞,转眼割下行尸头颅,纵跃之间捞住五爷,瞬息急窜而出。
墨杞阳脚边火焰滚滚,口中尖声高呼:“小哥好见识,我见僵鬼数量太多,索性用了聚魂香全部引了过来,也好一网打尽!”话间抬了火铳抗在肩上,瞬息转身喝道:“一群歪门邪道,爷爷今日就送你们归西成佛!”说罢手指扣动,几颗祝融之舌含烟带火,直射而去。
白芷一声尖叫还未出口,便觉四周轰响震天,气浪滚滚涌来,抬头之时只觉满眼模糊血肉,纷飞飘洒。
五爷见状竟是焦急异常,恼恨骂道:“你个没娘玩意儿,行尸这种东西不能杀,只能净化!”话未说完便听墨杞阳倒抽冷气,半空碎肉竟是纠结盘踞,成了恶心触手,挥舞之间威力更胜先前,直如天罗地网包抄而来。
傅楠星手中匕首局限颇大,奔走之间眉头紧皱,望向五爷问道:“为何被追?”
五爷眯眼骂道:“还不是那小子,聚魂香落在本座身上,惹得一身骚味!”
墨杞阳闻言摘了面罩,手中火铳再发炮弹,一时半空赤红金黄,气浪迸爆,口中倒是无赖狡辩:“你个金毛畜生,还不是见着白玉之眼才来凑热闹,否则至于落得这个地步么,还来怪我,真是倒打一耙!”
五爷见状气的背毛倒竖,嘶声骂道:“猫崽子,给我撕了他!”
傅楠星翻身之间,躲过几只触手,匕首沾满腐臭鲜血,低头问道:“白玉之眼?”
五爷压下怒气,应道:“怕是真的叫这小子说中,此地尸人作祟,极有可能便是白玉之眼所为。晚上我在滩上探查,见到有人拿着白玉晶石鬼鬼祟祟,还没查清楚,这些个乡民就都成了疯魔僵鬼,四处厮杀,人畜不留。”话间瞄向墨杞阳,厉声骂道:“偏这小子不知好歹,还想螳臂当车!”
傅楠星闻言不语,只是皱眉沉思,不住奔逃。
满街行尸无知无觉,追逐厮杀,半空触手肆意挥舞,砖瓦墙壁破碎一地,一时烟尘曼舞,腥气弥漫,似是人间炼狱。
白芷躲在角落,眼神片刻不离傅楠星,见其腾挪潇洒,却又渐转吃力,不由心中焦急,好在墨杞阳与其携手,不至落在下风,正自心安却听墨杞阳惨然大叫:“我的妈,竟敢阴你爷爷,我见你们也是胆大!”岂料口中逞强未毕,脚下已是火花迸爆,铁珠乱射。
原来竟有行尸折了手脚骨头,直往半空投掷,正巧卡在算珠之间,堵住火焰出口,风火算盘呜咽几下,忽而没了声息,墨杞阳惊叫之下直往行尸里头急坠而去。
五爷见状嘶声大笑,幸灾乐祸一般:“叫你口没遮拦,现在报应来了也别怨旁人!”话间直视前方,哼声指挥:“前头有水,猫崽子只管跳进去,洗了这身骚味就能甩了这些尸人!”
白芷却是焦急,眼见墨杞阳胡乱挣扎,一干火爆手段毫无用处,不由出声喊叫:“呆子,别听五爷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傅楠星闻言略略点头,忽而转折下冲,瞬息便在墨杞阳身旁,一脚踢在墨杞阳背上,将其踹出尸人包围,手中又使一分力气,五爷立时抛飞跌撞,落在白芷怀中。自己却似断线风筝一般跌落下坠,一时险象环生。
五爷还未站稳,立时回头嘶叫:“猫崽子!”
白芷闻言亦是双眼圆瞪,悔出血来,傅楠星一人身陷包围,毫无依傍,只能凭着手中匕首勉强护身,眼神却是望向白芷,满眼无风无浪,极是淡然。
坠落之间,咒术穿梭迸炸,触手来回偷袭,一时捉襟见肘,又过片刻,竟有僵鬼再度掷出断骨,正中傅楠星右手,叮当声中,匕首弹射掉落,四周触手立时一拥而上,瞬息吞没傅楠星。
白芷尖叫声中竟然哭出声来,凄惶之间忽而摸到胸前荷包,立时涌出一丝希望,直将荷包绑在竹笛上头,猛力掷出,似是暗夜流星一般,瞬息消失。
五爷嘶声呼噜,直想窜进僵鬼群中,却被墨杞阳一把拦下。
墨杞阳口中喃喃:“没想到这小哥竟是个汉子!”话间忽而抬起火铳,沉声骂道:“不过一群死人,还能逼死活人么!”话音未落,一颗祝融之舌已然猛蹿而出,正中肉团触手。
电光火石之间,烈焰冲天而起,碎肉鲜血漫天四散,又有金红霓光如波荡漾,其中似有狻猊吼声,片刻不绝。
白芷见状惊得跳脚大哭,望向墨杞阳骂道:“好呀,呆子救你,你倒来个送葬炮仗,安得什么居心!”话间扯住墨杞阳前襟胡乱摇晃,五爷亦是气愤嘶叫,挠在墨杞阳脸上。
一人一猫正自郁怒焦急,却见僵鬼群中忽而爆起碧绿光芒,似是回旋剑气一般抛洒横掠,瞬息斩去诸多触手,后又如影随形,冲天而起。
前头一人金发飘舞,长啸连声。
正是傅楠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