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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话 ...

  •   白芷取了鱼骨递给五爷,皱眉问道:“什么是白玉之眼?”

      五爷叼了骨头兀自咂嘴,半晌才道:“据传是一样神秘宝贝,由三生石孕育而来,是石之精魄,能够固人神魂,定人心智,更有传闻说是能够起死回生,只是这白玉之眼早在百年之前就已消失,这些说法也是不知真假,不足为信。”

      傅楠星闻言默然低头,暗自思索。

      墨杞阳卷了宣纸,信誓旦旦应道:“猫大仙所说在理,如今世间咒术千变万化,却都不离四宗,四宗里头除去琅玕乐府,其他都有夺人神魂,操控尸体之法。”话间环手胸前,皱眉咂嘴:“只是行尸人数如此之多,若是单靠摄魂术法,怕是极耗修为,况且这滩上一无秘宝,二无矿藏,如此大费周折实在令人不解。”

      白芷闻言只觉云里雾里,望向傅楠星问道:“咒术也是分门别类?”

      傅楠星淡然点头,捡了树枝点在沙地上头,一一解释:“琅玕乐府,火。”话间画出烈焰图案,随后依次排出水浪,山石以及树叶。

      白芷低头查看,一一念道:“水花,莫不是霓裳水榭?”

      傅楠星点头不语。

      白芷又道:“石头?”

      墨杞阳出声应道:“巫山鬼邸,精善金石咒术,据说族人通神驭鬼,修为卓绝之辈可以搬山填海,飞沙落石。”

      白芷瞪眼点头,满脸惊讶,片刻方才指向最后一样,问道:“那这树叶呢?”

      傅楠星闻言忽而神色微变,脸颊凹凸似是紧咬牙关,半晌竟然握断手中树枝,冷淡应道:“鹊桥仙乡,木。”

      白芷觉出异状,不由抬眼凝望,担忧问道:“怎么了,呆子?”

      傅楠星忽而起身,一脚踏在沙滩上头抹去图案,片刻转身远望,不言不语。

      五爷见状忽而出声:“确实蹊跷,不好深究。”话间抬眼望向墨杞阳,哼声问道:“小子,你既说这滩上毫无吸引,为何要来此处?”

      墨杞阳闻言立时张口欲答,半晌却是眉头紧皱,继而喃喃自语:“咦?猫大仙这倒把我问住,我来这滩上,我来这滩上究竟为何?”话间凝视双手,似在拼命思考,末了只觉脑中混沌一片,隐约听见微弱声音来回低吟,不由脱口喊道:“为了一只钥匙!”

      白芷见其举止古怪,不由问道:“钥匙?”

      墨杞阳声音未尽,却是眨眼皱眉,好像方才所言并非心中所想,一时挠头嘟囔,连连咂嘴。

      五爷见状似是不愿掺和,只是转身走开,凑近傅楠星身边轻声叫唤,似在安慰。

      傅楠星伸手轻抚五爷,低声应道:“没事。”

      白芷一时心中担忧,回想方才情状,傅楠星似是极为忌惮鹊桥仙乡,不知是何缘故,一时望向墨杞阳悄声问道:“鹊桥仙乡,是个怎样的门派?”

      墨杞阳仍自苦恼思索,半晌才道:“据说位于南蛮之地,门中多是苗人,擅长御兽,调制蛊毒,行事作风诡异,极是神秘。”

      白芷闻言心念忽动,暗自喃喃:“御兽?”话间想起狻猊,又道:“难道呆子竟是仙乡门人?”一时抬眼凝望,只觉傅楠星周身萧瑟气息,倒像历经艰险,看淡生死一般。

      远处海浪追逐嬉闹,碎在沙滩上头,隐约可以听见瀑布坠落之声,阳光晴好,镶在水面之上直如锦绣图案,令人心情松懈。

      墨杞阳歇过片刻,心中重又升起混沌迷茫,片刻竟然捡起一干火药武器,转身直往城中而去,脚步坚定,全然不似受过重伤。

      白芷见状出声问道:“伤还没好,你做什么去?”

      墨杞阳停住脚步,片刻低声应道:“去寻东西。”声音不似先前嬉笑无赖,倒有几分清冷淡漠,令人费解。头上麂皮小帽歪在一旁,滑稽可笑。

      白芷闻言呆愣,半晌方才咂嘴揶揄:“好心问你一句还不领情,谁要睬你。”话间哼声跺脚,转而走近傅楠星身边,双手背在后头,弯腰探身,灿烂笑道:“呆子!”

      傅楠星立在沙滩上头,目光直视远方,许久方才应道:“是傅楠星。”

      白芷眯眼轻笑,似是无奈一般妥协应道:“好好好,是傅楠星。”话间脱了鞋袜踩在沙滩上头,任由冰凉海水浸在脚趾之间,一时嘶声叫道:“好凉。”说罢忽而抬脚低头,却是踩在一枚晶莹贝壳上头,不由心生怜爱,捡了贝壳递到傅楠星面前。

      傅楠星见其赤足,不由开口:“水冷。”话间接过贝壳,问道:“如何?”

      白芷迎风而来,阳光穿过发丝散作温柔绒线,半晌才道:“你瞧,贝壳外头硬邦邦,里头却是软绵绵,从前我便想,为何要生成如此模样,全都变作硬壳岂不安全妥当?”

      傅楠星不解其意,只是讷讷重复:“硬壳,妥当。”

      白芷闻言轻笑出声,转身叹道:“呆子。”说罢取了贝壳,循循善诱:“后来我想,贝壳恐怕与人一样,在这凶险海中生存,总要有些手段护身,否则肯定活不长久,所以才有了这些防备。”话间轻敲外壳,凑在耳边细听。

      傅楠星见状仍是呆愣点头,不知如何应答。

      白芷又道:“可是不能因着外头艰险困苦,就把里头也都变作冷硬骨头,所以留着软肉,如此才能孕育珍珠。”话间指向傅楠星胸腔,又道:“就像心脏一样,一刀便能戳穿,简直软弱至极,但是又能生出坚韧情感,博大胸怀,这样看来又觉得这坨血肉简直敌得过所有刀剑。”

      傅楠星思索半晌,竟然微微瞪眼,应道:“真好,说的真好。”

      白芷闻言羞赧笑道:“还没说完,呆子。”话间转身踢在海浪上头,蹦跳欢悦:“所以,不管遭遇怎样的困难,都不要将自己变作冷硬石头,尤其是心脏,只有柔软跳动,才能感觉世间快乐,产生无穷力量。”说罢倏然转头,温柔笑问:“明白么,呆子?”

      傅楠星一时愣神,只觉时光忽而放慢脚步,白芷身形似是凝在琥珀之中,泛起柔和光芒,眼中满是温柔鼓励,笑声更像轻飘云絮,充盈自己耳中,带来战栗麻痒。

      五爷眼见傅楠星呆愣不言,一时颇觉尴尬,不由出声叹息:“小猫崽子天生脑袋不开窍,你与他说这许多,他也不会明白,倒是废了你这一片心思。”

      傅楠星一时皱眉,竟是出声辩解:“我懂,都懂。”心中无声回味,只觉白芷劝慰自己不要囿于过往苦痛,而是放宽心思,尽享年华,一时却又不知如何回应,只是拼命组织言辞。

      白芷见其双拳紧握,似是苦恼,不由暗笑不迭,口中却是应道:“五爷说的是。”话间板起脸孔望向傅楠星,佯装恼怒:“呆子,我瞧你心中有事,闷闷不乐,所以说些俏皮话儿,只想叫你莫要过分苦痛,只管向前看,人生在世若是总被前尘往事骚扰,如何还能快活逍遥?”

      傅楠星闻言点头不迭,嘴角扯动似是微笑。

      白芷见状捧腹大笑,鞠了满手海水泼在傅楠星脸上,见其金发湿漉,愣愣眨眼,不由咬嘴笑道:“呆子,总算有些活气。”话间又捧海水,似是不亦乐乎。

      如此笑闹之间,傅楠星只觉心中晦暗退去几分,透进一丝温暖光线,往昔苦痛折磨像是锈蚀枷锁,如今竟然缓慢剥落,一时大口呼吸,只觉胸中满是清凉空气,从未如此轻松。

      像是坚硬外壳缓缓打开,露出一丝柔软内在。

      白芷蹦在沙滩上头,欢闹跳跃,不时捧了海水肆意泼洒,像是轻盈精灵,随风舞动。

      傅楠星脑海空白一片,双脚竟是缓缓移动,继而小跑追逐,口中只是喊道:“别跑。”话间竟也弯腰捧水,想要泼洒,不料刚走几步便被礁石绊住,一头栽在海水里头,噗通有声。

      白芷闻言一时愣住,不想傅楠星平日身手敏捷,如今竟叫石头绊倒,不由失笑掩嘴,继而小跑上前,欢快问道:“呆子,快些起来。”

      傅楠星闷哼几声,忽而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污泥砂砾,双眼却是灼灼有光,隐隐透出笑意,只管凝视白芷,片刻不离。

      灿烂金光镀在傅楠星侧脸,越发显得轮廓清晰,周遭海水随风涨落,声响温柔,白芷心中却是丝毫不闻,只觉心跳如雷,脸色发烧,不由别开头去,佯装恼怒:“看什么,没事就快些起来,赖在水里做什么?”

      傅楠星想过许久,竟然讷讷出声:“我,很硬,比别人都硬。”

      五爷闻言,眼珠几乎掉了出来,咂嘴暗道:“好个崽子,从哪学来这等猥亵说辞,就算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也不好如此夸口,往后非得教训一番。”

      白芷呆愣半晌,恼羞成怒,一指戳在傅楠星眉心,咬唇骂道:“你个腌臜小子,我好心好意劝你,你倒说些轻薄话儿!”话间起身欲走,满脸羞臊。

      傅楠星见状心中生出焦急,电光火石之间居然蹦出一句利索话来:“我有功夫,就像贝壳一样,你若跟我一处,只管无忧无虑,我来护你周全。”眼见白芷忽而顿住,不由起身握拳,又道:“保护你,就像贝壳一样坚硬。”

      五爷再度惊讶张嘴,喃喃自语:“这话圆的高明,崽子段数挺高,比起老夫当年还要油嘴滑舌!”

      白芷闻言双手紧握,倏然转身骂道:“平时说话颠三倒四,这时候又利索起来,谁人要你保护,管好自己再说。”话间羞恼难耐,一把推在傅楠星胸膛,掉头离去。

      傅楠星一时踉跄,跌坐沙滩上头,认真重复:“真的,很硬。”

      白芷又气又笑,心中泛起丝丝甜蜜,心中暗骂一声:“呆子!”

      到得傍晚时候,夕阳渐落,海上一片橘色光芒,彤云如火,流霞似霰,白芷屈膝抱腿,坐在篝火旁边,眺望远处瀑布,一时讷讷出神。

      傅楠星守在一旁,轻抚五爷脖颈,亦是不言不语。

      半晌,白芷忽而转头问道:“呆子,往后你要到何处去?”

      傅楠星低声应道:“无处可去,处处可去。”

      白芷咂嘴恼道:“我不跟你玩笑,你这一副笨嘴拙舌的样子,以后少不得要被人骗。”眼见傅楠星想要争辩,不由抢白又道:“我知道你手段厉害,可是总不能靠着打架混饱肚皮吧。”

      傅楠星满脸无谓表情,只是认真应道:“没有玩笑,总能活下去。”

      五爷见状只得出声:“小丫头,你倒是个话匣子,我问你,你又要往哪里去?”

      白芷闻言忽而起身,指向远传瀑布,应道:“我要去到水榭里头,以后拜在水榭门下,就能衣食无忧,还能学些咒术斗技防身。”

      傅楠星闻言抬头,立时应道:“那我也去,水榭。”

      白芷见其目光坚定,只是愣愣凝视自己,不由暗道若是如此,也算妥帖打算,只是不知水榭里头能否收留,一时咂嘴出声,苦恼应道:“也好,只是不知水榭门规如何,要是看不上你可怎么办。”

      五爷摇头舔爪,呼噜否决:“咒术四脉里头,琅玕乐府多收男子,霓裳水榭更是苛刻,门下弟子全是女儿身,猫崽子怎能拜在里头。”话间忽而嘶声眯眼,心中暗喜,又道:“不对,还有一桩可能,或许能够一试。”说罢望向傅楠星,满眼笃定。

      白芷闻言欣喜非常,方要出声询问,却听傅楠星冷硬出声:“不学,咒术,不拜师。”

      五爷点头不迭,伏在火堆旁边慵懒应道:“知道,不会叫你拜在水榭里头,本仙自有其他打算,你只管跟着白芷丫头便是。”

      傅楠星点头称好,随后望向白芷:“我们,在一起。”

      白芷听其言语越发直白露骨,心中羞恼大盛,一时不知所措,只在沙滩上头指指画画,半晌方道:“呆子,说来说去就是不愿告诉我实情。”

      傅楠星不做解释,起身左右搜寻,却在方才狼藉堆里搜出一干细长烟火,转身说道:“我认识,这个,仙女棒。”

      白芷见状轻笑出声:“你还认识这个。”话间接过烟火伸进篝火里头,片刻燃起绚烂火星,轻盈飞溅。

      傅楠星也将烟火点燃,不像白芷一般肆意挥舞,只是握在手中讷讷出神,片刻竟是用手笼住,似是想要留住淡淡光芒。

      白芷见状不由好奇问道:“呆子,护着这火花干什么?”

      傅楠星轻声应道:“太过短暂,想要留住。”

      白芷见其神情又转萧瑟,不由蹲下身来,望进傅楠星眼中,柔声劝解:“呆子,就算这样护着拦着,最后也还是会烧尽,况且,这些火花原本就是暗夜里头看来才最辉煌绚丽。”说罢拨开傅楠星双手,任由焰火散在晚间凉风之中。

      其时朗星渐起,新月如钩,轻柔海浪恍若呢喃呓语,轻轻哼唱,跳跃火光印在白芷脸上,像是深刻线索,燃起潮湿温暖,落在傅楠星眼中。

      白芷见其面色无波,又道:“所以,这样瞬间的美丽就该让它尽情绽放,不要思前想后,反倒坏了良辰美景。”

      傅楠星闻言微微点头,竟是瞬息点燃所有烟火,手指曲弹之间尽数抛向天空,一时恍如流星齐绽,火树银花,微弱光影落在傅楠星嘴边,几乎浸出一丝微弱笑意,却又转瞬即逝,不知所踪。

      五爷蹲坐篝火旁边,也被如此光景所感,竟是收起傲慢脾气,轻柔呼噜。

      白芷双手支在腮边,闭眼呼吸,似是平静欢喜,傅楠星静立一旁,恍如漂泊船帆,终于驶进温暖港湾,心中渐渐松懈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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