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在水此侧》皇鹿瓶

1、生如夏花

　　如果青春是一条清澈远去的河流，当我们在云烟深处徐徐回望时，有那么多的景色依然如一，甚至美丽一如当年，但谁都不能否认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就像一条鲜花缤纷的河岸，满满铺陈的却不是当年的花，河中承载的河水也不是当年的流水。命运是一场错过的美丽，如果重新来过，依然错过，那就是命运。
　　1997年，香港回归。林雁在家中闲着无聊，漫不经心地对着电视机看着关于香港回归相关电视转播画面。正值暑假，村里同年纪的人本就不多，好多都出去学手艺了。作为男孩子也确实是孤独的一个长长的假期。下学期，要升初中二年级了，暑假作业还扔在书桌的一角，懒得去动一下，也不要紧，林雁本身就是一个聪明的男孩子，学业一直很突出，真要较真做起这暑假作业来，也顶多就是三五天的事。所以，他干脆躺在睡椅上，让时间静静地流逝。
　　快到中午的时候，房间电话响了起来，林雁心里嘀咕是谁的电话啊，母亲上班到晚才回来，父亲在外地搞运输，一年也回来不了几次，还有谁会打电话回来呢？“啪啦，啪啦。”林雁拖着拖鞋，揉了揉睡眼，快步跑进卧室。
　　“喂，请问找谁啊？”
　　“请问我是谁，哈哈。”电话那头的一个俏皮的男孩声音。
　　“健飞吗，你这小子装神弄鬼，呵。”林雁一听这声音，便知其人。
　　“好耳力，林雁，在家干嘛呢？中午到我家来吃饭吧，我在家无聊死了。”
　　“你爸妈也不在家啊，你请我吃饭，你会做饭吗，鸟样。”林雁对这个死党了如指掌，在家也是油瓶倒了都不扶的。
　　“这个你就放心好了，我请了两个女厨师，菜我都买好了，但没有酒哦，我们还没到喝酒的年纪，哈哈！”
　　“真的假的，你又玩什么花样，好吧，我一会儿过去，没饭把您烹了也一样，哈哈。”
　　“好，我们等你，那就这样，拜拜。”
　　林雁挂完电话想想这也不错，在家也无聊，健飞这小子反正鬼点子多，去玩玩。
　　健飞家在镇上，骑自行车大概半小时车程，林雁简单收拾了一下，锁上门，飞车而去。
　　上了初中以后，唯一关系不错的要算健飞了，他是班里的数学天才，林雁则凭其文科成绩力压群雄，他们两人在一起可谓相互欣赏，相互取长补短。也有很多共同语言。
　　夏日的阳光，如金色的流火，烧热了乡村的万物，处处绿树饱吸了地下丰沛的水源，蓬勃向上生长。穿过乡村的土路，又飞行过几条水泥马路，来到镇上，再转过几条街巷，终于来到健飞的家门前。门前是一条窄路，和他家院门相对的是几块蔬菜地，地里张满了番茄和豇豆，还有几处青菜地。此时，院门锁着，粉刷了平整水泥墙面的院墙有一人半高，挡住了院内的景象，惟见院后两层楼房的二楼，深红的琉璃瓦在炙热的眼光下，熠熠闪光。
　　林雁车也不下，用前轮顶了一下铝合金制的院门，“桄榔一声”，再大喊一声，“健飞，开门！”
　　“哦，来了，来了。”院内传来健飞的脚步声。
　　“啪啪”几声，门开了。健飞着短裤T恤，怡然自得地站在门口“你速度真快，快进来，天太热了。”
　　“是啊，下次你到我那儿去，我就不过来了。”林雁停好自行车直奔客厅而去。
　　“咦，你们也在这里？”林雁略感惊讶。客厅的沙发上两个女同学在看电视，见他进来，忙起身笑道：“是啊，小飞硬要我们过来，说什么搞聚会，这家伙鬼灵精怪的”杨娇把电视遥控扔在一边笑着说，另一个也是他们同班同学兰惠则一语不发，立在旁边静静地笑着。
　　“哦，我说呢，说请了两个人来…….”林雁话到嘴边又收住。
　　“请什么人来啊？”兰惠疑问道。
　　“请了两个美女厨师，哈哈，别说你们不会做饭啊。”健飞鬼头鬼脑地站在门口笑道。
　　“当然会，但不乐意，我们自己在家都不高兴弄。”杨娇嘟着嘴，假装生气。
　　“好了，好了，我们今天就当弄着玩吧，小飞，你来打下手。”兰惠拉着杨娇的手欲到厨房去。
　　“那我也去帮忙吧。”林雁想总不能真把自己当客人吧。
　　“林雁，你歇会，你远道而来，她们两个就住在我家后面不远，也算是主人了，你是客人，先看会电视，再帮我想想暑假的作文怎么写，我一想到那个头就疼。”健飞边走向厨房边回头招呼道。
　　“呵呵，你还是老样子。”林雁顺手拿起小飞的暑假作业册坐到沙发上翻阅起来。
　　小飞确实对数学比较感兴趣,所有题目都密密麻麻地写的相当完整,只是语文和英语还大面积地空在那里,这小子就是偏科,林雁看了几眼又放在书桌上,想来自己坐着也无聊,也去厨房看看。
　　“叫你坐会儿，你还是来了，那就帮我洗菜吧。”健飞看见林雁笑道。
　　“没问题，我正闲着呢。”
　　“林雁，作业写好了吗？”杨娇问道。
　　“写了一部分，不想去碰。”
　　“呵呵，我和兰惠还想借你的抄一下呢。”
　　“你们也没写？”
　　“基本写好了，就差几题写不出来，班主任也挺狡猾的，放假前非要把咱们书后面的答案全部撕下来交上去”杨娇边切菜边埋怨到，一片青菜叶掉到她连衣裙上，忙不迭捡走。
　　“是啊，是啊，如果有答案多好，很多题目都没有意义，非要做上一遍。”兰惠也附和笑道。
　　“快炒菜吧，我饿死了。”小飞催促着，双手捧着早已干瘪的肚皮。
　　“哈哈，谁叫你自己不弄的，喊两个女同学过来帮你弄。”林雁用洗菜的水手甩了他一脸。
　　“其实我也会弄，只不过大家凑一起玩玩挺有意思，他们两个在家也是整天看电视，家长都工作去了。”
　　“确实也是，我们闲着也没事，亲戚家又不想去，大热天的给人家添麻烦也不好。”杨娇说道。
　　“那就不怕给我添麻烦！”健飞一脸鬼样。大家扔水的扔水，丢菜叶的丢菜叶，弄得他抱头鼠窜。
　　经过一阵叮叮咣咣的响声，四个少年愣是整出了七八个菜，不得不佩服两个女同学的贤能，各自上演拿手活，都还算的上色相味俱全。
　　在客厅里摆好桌子，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饭。
　　“对了，你们两个男生要不要喝酒啊，我把老爸的红酒带了一瓶过来，他不知道的，家里放了很多，都是平时出差带回来了的，他也不碰。”
　　“这不太好吧，我们还是学生呢，哪能喝酒啊！”林雁端着盛米饭的碗说道。
　　“哎，没事的，你没听到说啊，是葡萄酒，那就跟饮料一样，既解渴又带劲。”健飞说的好像很在行。
　　“我到包里拿。”杨娇绕到沙发后面，从水粉色的书包里提出一瓶酒。
　　“兰惠你们不来点。”林雁看着一向少语的兰惠。
　　“不了，我们从来不碰的，你们也少喝点，还是有后劲的。”
　　“放心吧，多不了。”小飞已经找来了开酒器。
　　就这样四个人边吃边聊。
　　“大家来说说你们每个人的理想，将来想做什么。我以后想做老板。自己安排自己的生活。”小飞总有适时活跃气氛的能力。
　　“我想做个教师，受人尊敬。”杨娇举合着筷子说。
　　“我想做个家庭主妇。”兰惠说的很认真，她的表情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但还是把在坐的三个人都逗乐了，笑的小飞嘴里的饭都喷到林雁的碗里。
　　“到你了，林雁。”杨娇眯着笑眼看着他。
　　“我，我还真的没特别考虑过这个问题，看人家做白领挺羡慕的，但也不知道实际情况是不是像我想像的那样，不过这些都要等到我们考上大学才能去做吧。”林雁说完抿了一口红酒，若有所思。
　　“恩，还是小雁说的有道理，来我们一起干一杯，祝愿我们四个都能考上好的高中，再考上好的大学，实现我们的梦想。两位美女端起你们的可乐。”小飞举杯先饮为尽。
　　谈笑间，红酒已下去一大半，幸好林雁及时劝住，才停止。女同学都已吃好饭在看电视了。
　　午后，小飞和林雁双眼朦胧，头晕晕呼呼。小飞说太热了，赶紧帮他洗个头，再漱口，把酒气去掉，不然晚上老妈回来要挨骂的。
　　女同学自然不愿给他洗，林雁酒意朦胧，在水池边把健飞洗的满身泡沫，弄的旁边的女同学笑的接不上气。最后回客厅还把小半瓶酒打翻在地，吓得女孩子赶紧让他俩在沙发上躺一会儿，把屋内清理干净。
　　杨娇和兰惠走后，两个男生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总算醒了过来。
　　“小雁，她们走了啊！”
　　“傻瓜早走了，你这个主人都只顾睡觉，人家呆在这边干嘛”林雁递给他一块口香糖。
　　“喂，小雁，我问你个秘密问题。”
　　“问什么，装神弄鬼。”
　　“这两个女孩谁更漂亮？”
　　“都不错啊。”
　　“你喜欢谁？”
　　“你又在乱想，大家都同学，现在不适合谈论这些问题，真要把您脑子拿去修修了。”
　　“你喜欢杨娇吧，我感觉她更漂亮。”
　　“你喜欢吧，我只不过和你熟一点，和她们并不熟啊。”
　　“我啊，不告诉你，不过我感觉你和杨娇挺配的。”
　　“哈哈，我和你也配啊，我做男的你做女的，正好你比我矮一点。”
　　“去去，我做男的，唉，小雁不如我们去杨娇家玩吧，就在我家后面不远，走几条街就到了，兰惠家也在那个方向。”
　　“那不太好吧，不请自来不太礼貌吧。”
　　“那有什么，又不是陌生人，都是同班同学。”
　　健飞看林雁犹豫不决索性双手推着他的背，“走吧走吧，再晚一会的话，她妈晚上下班回来就不好弄了。”
　　俩人关好门，步行过去，十几分钟的路程后，健飞说到了，拐弯进去。杨娇家也是带院子的，院门虚掩，推门进去，院内整齐地铺着水磨石，很是干净，主屋是带走廊的一层房屋，旁边另有厨房一所。都收拾得极为清爽。
　　林雁示意健飞喊一声，招呼一下室内的人。健飞却把手指放到嘴边嘘了一声，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看到杨娇正睡在客厅墙边的躺椅上。
　　“唉吆，吓人一跳”杨娇睡的很浅，突然惊醒“你们两个进来也不说一声。”
　　“呵呵，怕打扰您休息”小飞调皮地说道。
　　“你们坐吧，那边有椅子。”杨娇起身抚了一下裙摆，看上去身体略有不适。
　　“杨娇，你不舒服吗？”林雁问道。
　　“喉咙有点疼，我吃了几片西瓜霜，你也来一片吧，很爽口的。”杨娇从椅边拿起一版，从里面弯了一片，递给林雁。
　　林雁这才看清楚这女孩的手白嫩纤细，确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愣了一下，方才接过手来，放进口中。
　　“我也要一片。”健飞飞故意起哄。
　　“就不给你，姐我不愿意。”
　　“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重色轻友啊，杨娇。”健飞狡猾一笑。这一说不打紧，弄得杨娇和林雁都羞红了脸。
　　“小飞，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林雁想这样说多了，无意也会变有意。对以后的同学关系并没有好处。
　　“好了，好了，不说了，杨娇不介意我们参观一下你的闺房吧。”健飞满脑子的古灵惊怪。
　　“不要吧，太乱了。”
　　“不让我们偏要看。”
　　“你再看我就急了。”
　　说时迟那时快，小飞老鼠一样溜进杨娇的房间。杨娇羞涩地紧跟进去。
　　林雁也缓缓地跟在后面。
　　女孩的房间就是女孩的房间，满屋给人特别干净的感觉，一点也不像她刚说的乱，唯一乱的也就是几本书散在床边的书桌上。
　　“杨娇，你爸妈允许你看琼瑶的书吗，老师可说我们不适合看的。”林雁疑问道。
　　“当然不让了，我平时锁在抽屉里，他们不在家我才拿出来看的，其实文笔很不错的，比我们那些破作文选好看多了。也有水平多了。”杨娇自信地说道。
　　林雁和健飞露出不理解的表情,但也说不出哪里不对.
　　在杨娇家逗留了一段时间,林雁看天色不早了,借故回去。原打算去兰惠串门的想法也就此做罢。
　　林雁从健飞家推出自行车，和他表示了谢意后，便邀下次有空去乡下他家玩。健飞也表示有机会肯定去，便站在门口送别了林雁。
　　此后，他俩便通过电话联系了几次，便没有再见，直到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