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生物》铃木千夏

1、夜晚的生物

　　若是时针能够向左倒转，让时间就此倒流，永远地停驻在夜晚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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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下过雨的夜晚里空气湿润得令人鼻腔发痒。高高挂在夜色里的月亮投下明亮得像阳光下缓慢融化的雪所反射出的皎洁光芒，无机质的路灯灯光打在雨后积起的水洼里为点点水泡点亮船灯，偶尔有车开过，带来冰凉的浮光掠影，映亮余光里逐渐远去的斑马线。
　　风穿过树梢间掀起沙沙声，我的心脏敲打着胸腔。鸟儿低吟般地鸣叫，翅膀扇动起难以察觉的焦躁感，脚底踏响足音和水声，听见轮胎和沥青地面的摩擦声。
　　我无法分辨出品种的树木在夜色里呈现出昏暗的深绿，视野中微明里的地砖是安稳的红黄互相延展开去，夜是暗色月是亮色，行走在道路右侧的少女如同天体那般发着光。

　　这并非比喻，也不是夸张。

　　摇曳着的颜色浅淡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飞扬起来，似乎看得见带起的光的粒子。瘦削的身体外套着黑色的水手服，如同要保持平衡一般地微微抬起的双手上戴着短短的白手套，但手套与衣袖间裸露出的手臂，不认真看的话也许会认为那部分也同样是被手套覆盖着的吧。跟随着频度很小的跳步一起，一晃一晃的背包是浅浅的米色。偶尔过往的车辆打过来的光让它看起来也像是纯白色。黑色裙摆下露出的小腿比雪还要白皙耀眼。让人觉得乖巧的圆头皮鞋是深棕色，在夜色里它接近黑色。

　　黑色或者白色。
　　既是黑色又是白色。
　　既非白色也非黑色。
　　二律背反的存在。

　　——雨野流奈。

　　要是她转过身来的话——就没法维持这样的矛盾了呢。
　　因为领巾是赤色。
　　但要是她转过身来的话——就大事不妙了。

　　我默默地跟在她背后，想着要什么时候上去搭话。也许一看到她的时候就该开口吧。现在的情形是，我已经错失了搭话的时机。雨野好像还没有发现我。然而跟着她走了十分钟——也许更久，行走在深夜鲜有人烟的马路上让我丧失了对于时间流逝的正确感觉——总之不管是几分钟以后，我已经没了要向她搭话的打算。
　　没有那个打算，然而有着那样的想法。
　　可是我和雨野并不是路上遇到会打招呼的关系。所以，这样大概也是正常的吧。
　　我和她之间大概有二十米以上的距离。因此，虽说是鲜有人烟的马路，我还是一直都没有被发现。
　　路上可利用的障碍物也很多。最初注意到这件事时，我松了口气。但雨野走路的专心程度实在出乎我意料。她一直都没有转头，只是笔直笔直地看着前方，小跳似的持续着行走。
　　常理上而言这个时候也没什么景致可看，但这条马路给我的感觉非常奇妙。我比她要不专心多了，实在忍不住一直观察周遭的情况。实在是不合格的跟踪者。
　　可能我会就这样跟着雨野一直走到世界尽头吧。
　　沿着这条似乎永不终结的马路，一直——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个色块，黑色或是白色，染上一点赤色。

　　稍低处色素同样浅淡的眼眸盯住我。
　　好像猛禽类盯上猎物。我屏息这么想道。那双眼瞳——好像散发着淡淡的辉光，像皎白无瑕的月亮。她如同自我镜像。那是月亮和倒映在水里的月亮——两个月亮。
　　起先是二律背反，自我矛盾，现在又是自我镜像吗——
　　说起来，她的眼睛原来是这个颜色吗？这么说——她在学校一直都带着美瞳啰？是爱美吗？可比起那样的人造物——尽管那人造物在她身上也非常美丽——但比起眼前的这双眼睛，实在不值一提。
　　——雨野流奈的眼睛是蓝色。
　　这是一直以来固定在我心里的观念。
　　她的白色，与黑色、蓝色、红色——搭配起来实在非常协调，让人觉得她和制服根本是浑然一体，她就是为了制服而生的——之类的。
　　青梅竹马的灯下在美术社，一直都在教唆坐在雨野旁边的我去说服她做模特。——不过，也只是说说。

　　“——濑户。”
　　她用那两片薄薄的缺乏血色的嘴唇轻吐出我的名字。
　　有一点点，让人想用“无机质”来形容的声音。
　　——什么啊，她记得我吗？
　　说这话是很奇怪吧。
　　坐在旁边却不记得什么的——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吧。有的话——感情一定淡薄到不像人了。
　　但雨野给人超凡脱俗的感觉。外表倒也是一个方面。她平时很少和别人说话，别说是主动，连应答都很少。那双眼睛好像总是看着某处不存在的什么东西，有种她并不真正和我，或我们活在同一个世界的感觉。
　　所以会被记住名字让我有点惊讶。
　　“濑户洋介——对吧？”
　　她——笑了。
　　我再度屏住呼吸。
　　月亮一样的女孩子，月亮一样的笑容。
　　她实在是个美人。
　　时下流行的是用“美少女”吧。不过她还是更适合用“美人”这样一个有点复古感觉的词语来修饰。

　　“Womanizer。”

　　用漂亮的发音，她非常流利地如此说道。
　　——那是在说我吧。
　　大晚上跟在女生后面——怎么看都是变态。
　　实在没有反驳的余地呢。我笑了。
　　“……雨野。”

　　“都已经被发现了，你还要继续跟着吗？还是说要尝尝看莫诺托夫鸡尾酒才会满意呢？”她微微偏头，露出挑衅似的笑容。
　　莫诺托夫鸡尾酒——
　　——吃惊就输了吧。但我还是忍不住吃惊。
　　“不错的表情。”她拍手，赞许似的笑。

　　……嗯。
　　这个人是雨野流奈？
　　我没什么真实感。
　　雨野露出略带狡黠的笑容开口：“叫我‘Luna’怎么样？”
　　女孩子主动要我叫她的名字，而且还是个美人。多么美好的状况啊。不过这个女孩子刚刚才恐吓过我呢。
　　感觉真是完全笑不出来。
　　“‘Lunatic’的‘Luna’。”雨野解释。“不错的双关语吧？虽说如此——我没有解离性人格障碍，放心吧。”
　　“那就好——不对。”
　　感觉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为什么我现在会和她如此平和地进行着有点奇怪的对话呢？
　　“总之——你要去哪里？”
　　“……和你无关吧？”雨野回答。“你刚才的行为，我就把它当成单纯地在走路好了，接下来请你打道回府吧。”
　　“你要用‘莫诺托夫鸡尾酒’做什么吗？”
　　“你知道‘灭口’这回事吧？真的想听吗？”
　　雨野流奈——露出了用“Lunatic”来修饰也毫不为过的笑容。
　　Lunatic的Luna。
　　到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她的话。
　　“区区一个Womanizer，到这里就可以了吧？”
　　“……我都还没真的见到鸡尾酒呢。”
　　“未成年人喝酒可是犯法的。”
　　那拿着鸡尾酒的你又算什么啊——刚想这么出声吐槽，露娜已经魔术师般的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瓶子，然后用好像调酒师一样华丽的动作向我扔过来。

　　“请多关照，共犯者。”

　　露娜说着，笑着，再度变回黑与白的色块，向前小跳般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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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日的袭击对象就是这里。欢迎欢迎——”露娜装模作样地鼓掌，脱下背包伸手摸出瓶子。“让我看看，向哪里扔出去比较好呢——”
　　露娜兴致勃勃地开始哼歌。
　　我站在她身后，眺望着夜色里静谧的如同水箱般散发出淡淡荧光的便利店。
　　露娜唱歌很好听。即使是清唱也保持着相当程度的音准。
　　不过——是什么语言呢？
　　语感非常陌生。感觉上是有很多装饰音的语言，也许是什么小语种吧。旋律可说是单调，但循环往复之间又给人以复杂的神秘感，配上露娜如同月光般清丽的嗓音，几乎让人要就此沉入黑甜乡。
　　——如果不是这样的场合就好了。远处变成一团色块的树木上悬挂的月轮散发出淡淡的光芒。手上的瓶子似乎变得更重。汽油拉着我向下沉。
　　“说起来，露娜——”
　　“嗯？”
　　露娜回过头。她的发丝飞扬起来的一瞬间，我几乎再度陷入令人窒息的迷沼里。我想要闭上眼睛。看不到就好了。
　　便利店门口的路灯散发出的青色的奇妙灯光留在眼睑内部，如同水一般地燃烧着。
　　我睁开眼睛。
　　露娜仍然看着我。
　　“Womanizer。”她似笑非笑，目光这么说着。
　　“这个……是你自己做的吗？”我继续刚才想问的话。借着便利店的灯光，我看见了酒瓶上的品牌名，“……这个，超贵的吧？！”
　　“酒再怎么贵，喝完了剩下的不就是个瓶子？”露娜耸耸肩。
　　“可是要拿来扔的话……我们这儿能随便挥霍这种酒的人可不多啊？”
　　而且——能承受的事故量也不多。
　　假如是大地方的话一个两个失火事件根本不算什么，但如果是这里的话……
　　说起来这一阵子的确零星地听说有失火事件发生，如果频率再高起来的话，也许就会立案调查了吧。
　　“你想了这么多，倒是还没发现我戴了手套呢，同犯。”
　　“发现了啊——呃。”
　　我还没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呢。
　　我开口辩解。
　　“再说……我也不打算扔出去啊。那就真的是犯罪了。”
　　“我会帮你扔的。”戴着手套哦。露娜笑着这么说道，将张开五指又合拢，再度张开再度合拢，有如海波中向上飘摇的海月。
　　“……那也把指纹擦掉再说。不，不会给你的哦。”
　　我把瓶子藏到背后，着露娜人偶似的容颜咬了咬牙，开口问道：“露娜……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要问的果然是这样无趣的问题吗？果然无论是谁看到我这么做都会疑惑吗？露娜似乎有些失望又有些安心似的——那也许是因为我的问题完全符合她的预料——轻声笑了。
　　那听起来像是在嘲笑着我又像是在自嘲似的。
　　“——喜欢啊。”
　　她再度转过身去。
　　色素浅淡的长发染上水色。
　　我失语似的看着露娜的背影。黑色，白色。水色。

　　远处，水色便利店里的店员浑然无知地昏昏欲睡。
　　幻视之中，火焰的赤色狂舞着吞噬一切，热度扭曲视野，一切燃烧起来，最后倾毁崩塌腐朽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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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娜说，看到你露出那种表情我就没心情。
　　露娜说，改天再来。
　　露娜说，那瓶就送你了。

　　我看着深色酒瓶里凝固般的汽油。
　　似乎真的——
　　月亮会让人变得疯狂。

　　似乎我，也会想要把它扔出去呢。
　　扔到看不见的某处，然后眺望着它静静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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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我没有抱持着某种程度上的期望一定是骗人的，但流奈演戏演了那么久，当然不可能因为一个晚上的共犯——还没犯成——态度就会改变。
　　流奈还是一样不说话，扮演着身患白化病的脆弱角色。
　　她一定很清楚自己配上黑色水手服、浅色长发和略带忧郁的表情会带来怎样的视觉效果。
　　因为流奈的特殊体质，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就不会有人去打扰她。所以她在班上既是没什么存在感的透明人，又是存在感高到没法忽视的“公主”。——连这种地方也是自相矛盾吗？
　　有人叫她辉夜姬。
　　那么那位辉夜姬……一定是位疯狂的公主吧。
　　我坐在流奈身边，一边想着这样的事情一边把家庭作业塞进书包里。视野一隅有流奈流泻而下的长发。那抹浅色的让我加紧收拾书包的动作，确认该带的东西都带齐了以后，拉好书包拉链把它挂在一边，接着拿出桌肚里的小说。
　　正准备去美术社的灯下路过我们班，在教室门口大喊：“洋——介——！不回家吗？”
　　我向她摇摇头。灯下一愣，看了流奈一眼又看了我一眼，不知为何露出一种“我懂的你加油”的眼神——凭借我和她那近乎从出生开始就紧紧相连一般的心意，要读出她的眼神实在易如反掌——但我觉得她一定是哪里理解错了。正当我试图用眼神跟她解释时，灯下已经摇动着染成浅葱色的半长发潇洒地离开了。
　　流奈在做什么呢？转头去看未免太过明目张胆。我也完全不知道我留下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一开始是为了消磨时间而拿出小说，但这本我随手从书店里挖出来的连封面都卷折起来的古旧小说意外地吸引人。人物塑造很精妙，故事情节也环环相扣，我最中意的还是作者行文的笔法，文字之间仿佛流溢着透明的光辉——于是回过神来时我已经一口气读到四分之三左右，夕暮温暖的光线洒落在书页上时我才意识到天色已晚——
　　当然，流奈也早就走了。
　　她的动作很轻——这一点我深有体会。我时常难以分辨出坐在身边的究竟是活人还是雕像。
　　何况要扮演一个透明人或者说接近透明人的微妙角色——不管想或不想，这样的技能也许会被慢慢磨练出来吧。
　　……流奈走了啊。
　　事已至此，还是先读完眼前的小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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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为那会是个有着完美大团圆结局的温暖故事……我以为，也仅仅是我以为。此时此刻站在车站月台上等车的我几乎有纵身一跃的冲动。到了故事末尾，一切都将要画上句点的时候，主角突然展现出了她身为少女的不安定性，然后……
　　我真想向世界上所有人推荐这本杰作。
　　此时此刻淤塞在我心里的这团暗黑情绪似乎能够从我身上的每一个毛孔向外扩散开来似的，将现在所有映在我眼中的事物扭曲变形。我真想向世界上所有人推荐这本杰作，而不是让它仅仅沉睡在一家小书店落满灰尘的书架里。我拿出手机在网络上检索这本书的书名，想要找到和我一样受到强烈精神冲击的人。然而所有电商都缺货，更别提书评了。中古书店仅有一条结果价格还高到让我也想把它转手出去。专门的书评网站上竟然只有模棱两可的暧昧敷衍。再检索这个作者，得到的结果也乏善可陈。葵井赤理——只有这一部作品。
　　满腔忧郁无从倾吐。我关掉浏览器页面给灯下打电话。

　　“灯下……”
　　她似乎刚刚结束社团活动，正在回家的路上。听得见电话那头女孩子们的笑声，好像还有嘈杂的人声……是叫卖声吧。她是不是在商店街呢？
　　“啊，洋介。怎么了……？听起来，好像有点伤心……？”灯下还是一如往常地敏锐，她的声音里带上一点同情。“……被辉夜拒绝啦？”
　　灯下要是不去美术社的话都会来我们班和我一起回去。她也知道露娜的那个外号。
　　说起来，露娜对这个外号好像从未表现出不高兴……不，应该说她从未对什么事情表现出“不高兴”这样的情绪吧。
　　“……才不是呢。”
　　我一腔郁结被灯下噎回去。再加上想到露娜的事，我更没心情跟她倾吐我的忧郁了。正打算向她解释，她已经在误会的路上越走越远：“不要伤心啦，洋介。别人都觉得你天天向女孩子告白被拒绝已经习惯了……”
　　根本没这回事好吗。灯下还在碎碎念。
　　“但只有我知道你那颗纯情少女……呃，少年心的脆弱……”这才是完全不存在啦！灯下越来越入戏，我忍不住笑出了声。灯下的耳朵比我还要尖，听到我笑，她也笑了起来。“好啦，怎么了？”
　　怎么了？电话那头有女孩子问灯下。听声音好像是樱坂。灯下答话的声音倏然变远。洋介他向辉夜告白被拒绝了——什么啊这家伙！又玩这手……我眺望着远处即将驶入站台的电车的灯有点无力。对面已经笑成一团。耳边少女们的嬉笑声混杂咒骂声蜂拥而至。
　　那家伙活该啦！
　　就是！
　　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到处泡女生，也只有满脑子恋爱的白痴才会接受！
　　辉夜……他没问题吧？！满脑子恋爱的白痴都不会向辉夜告白吧？！受虐狂么？！
　　话说，他也跟你告白过的吧？
　　我那时候是昏了头才会答应……满口甜言蜜语的花花公子！
　　你知道他同时能和几个女生交往吗？
　　灯下，你为什么还能和那家伙来往那么久啊？
　　不会是喜欢他吧？
　　哪会啦那种烂人——灯下完全听不出是在敷衍的话语传来。青梅竹马嘛，青梅竹马——她故作姿态地拉长尾音，恐怕做出了一副谈论臭虫的表情在说话吧。
　　要不是认识她十五年的我恐怕早就摔手机了。平心静气地听别人说自己坏话的人一定有问题吧？“……怎样？”灯下的话音里隐隐有点笑意。“一如往常呢。听到关于你的话题气氛就活跃起来了。谢谢你唷，洋介。”
　　“……嘛，也就那样吧。”我看着电车驶出站台渐渐远去。“没什么新花样。翻来覆去不就是那几件事？”
　　“真是烂人呢，洋介。”灯下笑了。“嘛，这样下去，只有我一个人喜欢洋介就好啦。”
　　“你小声点。”我跟着她笑。“明明是想跟你说点悲伤的话题的。”
　　“啊……对哦。一开始想说什么？”
　　“……我已经没那个心情说了啦！”
　　“说嘛。”灯下笑。“难得有事情能让洋介觉得伤心呢。比辉夜拒绝你还更让人伤心吗？”
　　“所以说那种事情从来就没发生过啊。”

　　对面沉寂下来剩下灯下深呼吸的声音。——诶？为什么？突然在这种时候……背景音里女孩子们嘈杂的声音反而变得更远了。灯下深深的一呼一吸之间穿插进商店街上叫卖的声音。我这才想起来已经快到情人节了。

　　“……迟早有一天会发生的。一定。”
　　灯下有些寂寞似的小声地呢喃。
　　“……才不会呢。”我试着活跃气氛，装模作样地笑着说，“我才不会被露娜拒绝。”
　　“……哈。”
　　果然，灯下笑了。
　　“话说，真是偷跑呢……明明之前还跟着叫她辉夜或者公主，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了吗？……刚才留下也是为了等她吧？”
　　“……也许吧。”我喃喃道。“……我不知道。”
　　“……介意和我说说看吗？”
　　“要保密喔。”
　　我转身，向站台外走去。
　　“你在哪里？”
　　“我吗……？我现在要回家啊。”
　　“去站前的美仕唐纳滋吧。我请你吃你一直想吃的那个……”那个什么来着？等下干脆让灯下随便点好了。我话还没说完，电话对面已经响起灯下明快的声音。
　　“我要去和洋介约会啰！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