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新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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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春天，春天......
我喜欢春天！
春天就是比冬天好，不会天寒地冻，还有暖融融的太阳可以晒。春天的风也不会那么猛烈，摇得人头昏脑胀，皮肤又干燥，春天的风轻轻的，柔柔的，还带着各种花草树木的香味。春天常下雨，不会让人觉得饥渴，还可以经常洗澡洗衣服，比较起来，冬天往往十天半个月才能洗一次澡，有时甚至长达一个多月，身上积了一大堆灰尘，真是脏死了。春天来了，还可以做新衣裳。昨天一天，我就扔掉了四百五十八块去留下的破布，今天早上收获了二百七十二个生产布料的新芽芽。而且昨天出的、前天出的、大前天出的芽芽都有变大，再过十天半个月我就能让自己焕然一新了。
早晨醒来就觉得好幸福，小鸟儿在我肩上进行歌唱比赛。没多久又有许多人在我身边放录音机，又跳又舞，好不热闹。初次到公园里来的人看见我，都会跑到我跟前来，有的绕着我上下打量，有的抱住我的脚，用他们的手臂和肚皮，开心地测量起来。
我的记性不太好，不，是很差。我觉得自己是活了一百多岁的，数数脚上的年轮就能证明。但是我能准确记住自己生活每一天的只有五十三天，以前的记忆都零零碎碎的，比我扔掉的那些破布还难看。那些破布干瘪枯槁，脉络都还在呢，而我记忆的脉络就像被什么东西绞碎了一样，东一段西一截，完全无脉可寻。不过我无所谓，反正也没什么要紧的，先把它存在一边算了。
啊，我是说我的记性很差，从我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我总是记不住人家的脸，就觉得他们的脸都差不多，也就分男女老幼这几类，再往下，真的很难区分了。不像我的衣裳料子，都有脉络可寻，而且新旧程度各不相同。啊，我是想说，虽然我记性很差，但是我还是记住了一个人，这个人蛮特别的。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抱着我的脚大哭了一场，他还是个男的呢，真是不怕羞呢。那时候还是冬天，很冷的，公园里没什么人，就他一个人抱着我的脚，从上午站到下午，从下午站到晚上，从晚上站到天亮。后来发了烧，糊里糊涂，啊，迷迷糊糊地被人拖走了。我还以为他会死掉呢，因为我好像也死掉过，啊，反正我不记得了。我还为他担心了好几天呢。幸好过了三天，他病好又跑来了，靠着我脚边站着、坐着发呆，好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可怜小狗狗。他都不说话的，我觉得他可能有点傻，因为他多数时候是晚上来，冬天的晚上好冷的，冷得不得了。还有他经常不刮胡子，真的好难看。不过，我还是挺喜欢他的，我们一起度过了冬天呢，算是患难与共了。啊，他就在那边，他走过来了，今天刮了胡子，变得好看了，就是不会笑。别人逛公园都是笑笑的，他还真是喜欢搞特殊化啊。不过，他的抱抱好温暖，也很特殊化，不像别人抱抱是为了测量。
啊，我想起来了，还有一个人的抱抱也不是为了测量，不，我不把他当人，我把他当同类。因为他抱我的时候，我就想要做梦，本来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才会做梦的，但是他一抱我，我就做梦，而且他也做梦。看得出来的，他是闭着眼睛，脸上美美的，有时候还流着口水呢。不像前面那个人，老是睁着眼睛发呆，所以容易进沙子。
他是我三天前才认识的，马上就记住了，因为是同类嘛。他长得应该算是很年轻的，因为他的妈妈总是在后面跟着，怕他摔了，又在他的名字前面加上个“小”字，叫“小叶”。他妈妈说他十四岁，看看，跟我比差很多吧。他的样子白白胖胖的，很可爱，就是有点笨，他的妈妈是推着轮椅跟着的呢。
他什么时候会来呢？
好无聊哦！唉，我脚边的这个人实在是太闷了，总让我觉得无聊。太阳已经偏向那幢楼顶的位置了，时候不早了呢，那些唱歌跳舞的人也开始回去买菜做饭了。正当我在想着今天可能见不到那个年轻小男孩了，却突然见到远处有一个人很像他。
啊，果然很像，后面还有个推着轮椅的妈妈，他又走得很慢，又不肯坐轮椅让他妈妈推。
他真的走得慢，我都替他累。他走到我身边花了二十分钟，换成我脚边的这个人，只要一分钟足够。
我这个同类一来就跑去扯前面那人的衣角，好像是嫌人家占了他抱抱的位置。其实，两个人一起抱抱的位置也是有的啊。可是，这个臭小孩，人家给他让开了位置他又不来抱抱，又跟过去扯那人的衣角，还跟得不好，跟得有点急，脚步又不稳，当然就“啪”地，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了，把旁边那人吓了一吓，所以蹲下身去扶他，更把他妈妈吓了一大吓，急急忙忙推着轮椅冲过来。
“小叶，小叶，伤着没有，哪里痛？”他妈妈抱着他心疼地问。
这个臭小孩，他居然不回答妈妈的问题，还拉着前面那人的衣角不放，我想不把他当同类了。
“小叶，别扯哥哥的衣服。”妈妈不好意思地去掰小叶的手。
“嗯——”小叶摇头、摇手，不让他妈妈掰，还坐在地上不起来，好赖皮。
“小叶，乖，放手。”妈妈都急了。
“嗯——”臭小孩不依不饶。我想真的不把他当同类了。
那个人没有介意呢，我都不知道他是这么好脾气的人。他摸了摸臭小孩的头，臭小孩就笑了，他笑的样子真是难看，像朵花儿一样。
“哎，真是对不起！”妈妈对抓着衣角的魔爪束手无策，沮丧地向那人道歉，“这孩子病刚好，要教会他懂事可能还要些时间。”
“怎么了？”那人真正说话的声音原来是这个样子啊，以前都是听他在喃喃自语，声音特别低，听不清楚。现在的声音也很低沉，但是很温柔，有点哑，但是好听。连那妈妈听了也不好意思起来。
“这孩子两年前在学校跟同学打闹的时候摔下楼梯，伤了头，就连说话吃饭走路都不会了。治了两年，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总不见起色，我们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也就是上个月，他突然又会说话了。这不，摇摇晃晃也开始能走了。”
听着那妈妈的话，那人的手更起劲地揉起臭小孩的头发来，那臭小孩才放了他的衣角，转而抓住头上的手掌，一个劲地傻笑。真的笑得很不好看。
“哎，我看你好像有点面熟。”妈妈想了想说，“好像是一个多月前了，那天我推着车带小叶来散步，看见你和朋友在这里吵架，你朋友突然犯了头痛病。他好了吗？”
那人不说话，脸色还很白。
“对不起，提到你不开心的事。”那妈妈不好意思地道了歉，就去抱臭小孩，想把他弄到车上。但是臭小孩闹着不肯。他白白胖胖，块头挺大的，做妈妈的根本抱不动。
“唉，这孩子，能走两步就开始讨厌轮椅了，怎么都不肯坐回去。”妈妈很无奈，她实在是抱不动，臭小孩真是不乖。
“哥哥来背你吧。”那人说的第二句话更温柔好听。臭小孩一听，马上欢呼起来，脸笑得比花还灿烂，真的是很不好看很来好看。而且他马上就爬到人家背上，跟只猴子似的，他不知道人家把背转过来只是意思意思的吗，害他妈妈都脸红。
“哎，挺重的吧。以前天天坐轮椅不活动，体重就慢慢增加了，最近还瘦了不少。”
那人并不在乎，大概很有力气吧，力气太多用不完，所以要锻炼一下。他背起臭小孩站直了就往前走，难道这就要走了？
喂！喂......呃，停住了。呃，前面走过来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挽着的男的胳膊。那人好像看见这两个人才停下来的，等他们走到自己面前。那人脸色不好，女的也脸色不好，会不会打架，两个对一个可不行哦，我也会帮忙的。
“你果然在这里。”那个新来皮肤有点黑的男的说道，声音柔柔和和，像轻风一样。他脸色比较好，带一点笑，很淡的，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不过看出来了就会觉得很好看，笑得像树一样，玉树临风。
旁边的女人脸色更不善了呢，好像想拉着喜欢的人马上就走的样子，大概不喜欢和面前的那人见面。
那人好像也不怎么喜欢他们，所以一直站着不说话。
那声音像轻风的男的手里抱着一个柳条编的圆盒子，他把那盒子递到那人面前，“这是他想要给你的生日礼物。”
那人身体抖动了一下，慢慢把臭小孩放了下来。臭小孩的妈妈赶紧伸手扶住臭小孩。
那人接过盒子，打开盖，很吃惊：“松子？”
声音像轻风的男的点点头，“这是我让家里收集，寄过来的。”
那人拿着盒子的手抖啊抖的，过了好半天，才问：“你怎么会知道？”
声音像轻风的男的沉默了一下，用轻风般的声音说了句叫人不明白的话：“多少留下了点什么。”
那人抬头看了看轻风，然后又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松子，说不出话。
“先请人育了种，哪天，一起到郊外找块地方种了吧，多种些，连成片，容易成活。”还是轻风声音说道。
那人点头。
然后，大家又都沉默了。忽然，轻风声音又想起了什么，摘下自己手上的戒指，递给那人，“这是你掉换过的吧，请把我那枚还给我。”
那人顿了顿，慢慢伸手，从自己衣袋里也掏出一个小方盒子，递给对方，拿回了对方手上的戒指。旁边的女人接过盒子打开，拿出里面一模一样的戒指，左看右看，才帮轻风声音戴上。
“那一枚，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帮你戴着。”轻风声音说道，惹得他身边的女人不乐意了，在他手臂上捏了一把。轻风疼得皱了皱眉。
那人没有让他帮戴，当然也因为他手上的戒指都没了，被臭小孩抢去了，自从见到那枚戒指，臭小孩就不安分起来，而我心里，也觉得怪怪的。现在居然被那臭小孩捷足先登了，我也要啊！我也要！
你看，你看，臭小孩，你妈妈都反对呢，你怎么可以乱抢。你看你看，你的手指那么小，怎么戴得了嘛，会掉出来的，会弄丢的。哎呀，坏蛋！坏蛋！你怎么可以帮他出主意戴在中指上呢，你帮他出主意就算了，为什么还动手给他戴上，那是我的！那是我的！
哎，你说什么“寄放？”
寄放？
原来是寄放啊，就是嘛，那是我的戒指，就先寄放在他那里吧。啊，妈妈你也同意了吧？好妈妈，你要帮我好好看着啊，别让臭小孩弄丢了。啊，你也同意了，真是个好妈妈！
这个臭小孩，戴上了我的戒指就乐癫了，不停摇着坏蛋的手，亲热地叫着“扶雷！扶雷！”坏蛋扶雷也是你叫的吗？
坏蛋扶雷，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呀？
“你们刚才叫过我的名字吗？”坏蛋扶雷傻乎乎地回头问身边的一男一女。有人叫你扶雷有那么奇怪吗？难道你不是叫扶雷吗？
那两个人摇了摇头。坏蛋扶雷，笨蛋扶雷，他一下子抱住了臭小孩，接着眼睛就冒水水。你干嘛哭啊，我不骂你笨蛋就是了，我也不骂你坏蛋了，干嘛要哭啊。怎么这么奇怪呢，以前你哭的时候我是不想哭的，为什么现在看见你哭，我也想哭了，呜呜......我也要哭，呜呜......
呜呜......人家好不容易才哭停，你们就要走。
明天记得要过来喔，我还要看我的戒指呢。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新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