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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op.3 十年-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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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Jewellery of Mirror
op.3 十年-02
by M.Masa
不论怎样,婚礼总是以一种喜庆的方式登场。
在这样的时刻,每个人的脸上必定带着笑意,如同电视广告的情节,天是蓝的,阳光是灿烂的,神甫也无一例外的和蔼。
Nina为他整理礼服,并且庆幸今后不用再为他的生活操心。
他笑着抬头看这5月周六的艳阳,是的,他希望这曾是起点的季节能够展开另一段旅程。
不必考虑终点,无需担心结局,只要向前便可欣赏沿途的风景,或是森林鸟语,或是急流险滩,看过而不用费心参与。
所以当Irvine感叹又一个傻瓜走进婚姻坟墓时,他只是笑着摇头,那是谁都能轻易猜想的,日落后的冷清,所有的荣耀与梦想在时间的车轮下无情的褪色,那份沁入骨髓的寥落,必定是痛得可以烧灼泪水。
“这是你最后的退路?”Coulthard看过他的自私与懦弱,看过他追寻和逃避。
上帝原谅他,因为无法确定那些假设,即便斗转星移,他仍会为那绿色眼眸中的每一点闪烁揣揣不安。
这或许称不上失落,但令他无措。他是否应该祈求更多,去祈求更多梦想更多的希冀,可他心中的那个自己却不断的在说,得到越多就失去越多,上天总是公平。
相信命运么?他问自己,当戒指沉重的光芒在指间闪耀,一时间的迷茫,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和那占据了全部生命的梦想说再见。
再见,真的是再不相见?
“我赌你会赢。”难得穿这样正式的Salo笑着说,抓住他肩膀摇。
“外一我输了呢?”他勾起嘴角。
Salo小小的皱眉:“那……那就明年再来?”
揉了揉Salo的肩,他笑:“走啦。”
春过去,夏又来临,规律的背后总是无常,至少,机会还未远离他,仍可以许愿,仍期待实现。
Monte Carlo的比赛在一种轻松的状态下完成,一份完美的新婚礼物,他从未感觉如此接近胜利,就像一个在无尽长途上的旅人,突然有一天发现终点就在彼岸,当然的喜悦,也伴随着隐隐的恐惧。
他曾经问过,假如一生都追不到那个目标会怎样,但他更想知道,倘若追到了呢?倘若生命中最渴望的瞬间降临,他会怎样?他该怎样?
“去追下一个。”Michael带着笑说,那样单纯的笑。
他不意外的点头,然后问:“追到多少个才满意呢?”
Michael坦然地摇头,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发出暖黄的热度:“追到……再也追不动为止。”
“不会厌倦么?”他看着Michael趴在栏杆上,一丝好奇。
有些自嘲的看向天空,万里无云的沉寂:“除了开车……我什么也不会。”
所以只有留在赛道边,看灯起灯灭,一次又一次闪过格子旗;所以只有将引擎的轰鸣当作心跳,把生命的动力融入那些冰冷的机器。
寂寞么?他想问,但他知道会得到否定的答案,因为,每当他这样问自己,结果也总是这样显而易见。
“比赛结束后有个地方可以回去,”Michael突然说,“感觉好么?”
“嗯。”他点头,看着对面泛起的笑意。
“不过我不打算送个世界冠军给你当礼物。”
那样执著的笑容,驱散了一直萦绕他的懒散睡意,似乎他的梦再度闪耀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光,于是张开手臂拥抱,感谢这个男人给他继续的勇气。
不论谁赢,他想,都是没有遗憾的事。
他们的积分如此接近,以至于他每次看见Michael都会不禁展开笑容,他们,距离最终的胜利只有一步而已。
一切都变得暗藏悸动,每个人都全力以赴的做着什么,机械师,工程师,记者,甚至布满看台的车迷,就连呼吸的空气中都带着沉重又兴奋的味道。这样的氛围,就是Ralf闹得沸沸扬扬的合约都被看似平静的掩盖。
他和所有人一样猜测着,一个结果,他从未如此紧张,如此专注,而他知道,Michael也一样。
有一些东西聚集了,等待爆发。
Spa如注的大雨一如既往地让人猝不及防,也使他不得不放弃比赛,每当他回想起这场混乱的水上赛车,都会莫名的感到释怀。
那些是是非非沉淀,他惊讶于在那个年代,还能看到这样的Michael,那种他以为已经被时间磨灭的,丛林动物的危险。
看着监视器里不厌其烦的重播,原来他还是那个敢在车手通道里和Senna对吼的Schumacher,不管过去多少岁月,居然没有改变。
莫名的有了笑意,小心的掩藏,当Dennis无奈的耸肩,而Coulthard面无表情。
这似乎称不上令人愉快的比赛,退出的车队早早打点行装,Ralf抱怨着车队命令,就连Hill的脸色也和天气一般阴沉,不过记者们都有足够的内容可以回去交差。
他依然打着雨伞,行走在Paddock的水幕里,身边往来的人们,或者躲在伞下,或者全力奔跑,谁都忽略周围。
可他知道自己在找什么,而如愿的在成排的拖车后面看到即使是在这样阴郁天气下仍然鲜艳的红。
Michael斜靠在雨篷下,从拖车的间隙里可以看见明显属于不悦的表情。
他只是站在那里,雨滴击打着雨伞,错落却规律的声音。
是他一直以为当在镜头前成为习惯,当冰冷的指责、猜忌,当事故的圆滑不可避免的在心里留下痕迹,他以为,他们已经为自己打造一张面具。
躲藏在坚固但黑暗的壳里,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用来掩藏内心深处最无助的脆弱。
他犹豫着是否应该走过去,可他的双脚已经带领他穿过Arrows拖车。
静静的看着雨篷下的Michael,湿漉漉的头发,他没有动,直到Michael接过他的伞。
雨水完全没有停歇的意思,他站在Michael边上,背靠着墙,这里安宁的犹如另一个世界。
他思考着该如何打破这沉默,看着那张日渐成熟的脸,真的没有变?
“还在生气?”他试探着问。
“嗯。”点头,皱眉。
他轻声地咳嗽,然后说:“我想……David他也觉得很抱歉。”
Michael摇头:“不是他。”
“嗯?”疑惑的侧头,看他垂下的眼睑,些许不安的微颤着。
“我只是……在气我自己。”
听到这句话的Mika只有叹息,雷声在头顶低沉的滚过。
“我们……都没有足够的勇气。”他无奈的说,有勇气诚实面对自己。
Michael看了看他,原本水烟色的眼睛变成了深海的蓝:“我本以为只要够强就可以……”
不管多强,依然会有弱点。
“我变得……害怕看见David。”轻轻摇头,试图用笑容来掩饰霎那的惊恐与慌乱。
他笑了笑:“让你觉得自己好像是透明的一样。”
错愕的抬头,看到Mika平稳但挣扎的表情:“我不喜欢……被人看穿的感觉。”他说,用手环住自己。
有谁会喜欢呢?曝露自己最柔弱的部分,剥落那些无谓却固执的骄傲,妥协,是多么痛苦的词。
看着Michael,他们是如此接近,彼此心中最隐秘的角落,是上天安排的相遇,能够一起经历所有,这已经是过于奢侈的事情。
在他的注视下,Michael伸出手去,雨水一下子打湿了指尖,一点一点绽放又混合在一起,接着,顺着手掌的纹理流淌,直到变成透明的水珠,留恋着摇摇欲坠。
他下意识的伸手接住,在坠落的一瞬,小小的水滴停留在掌心,微冷的寒意沿着手臂传递到心脏的地方。
闪电的金色光芒带来又一个惊雷,让人战栗。
他还能做什么?除了在这里他还能做什么?如果所有人都诚实,那么这个世界还会不会乌云密布?
“Mika……”
“嗯?”
“我……是不是很讨厌?”
他忽然笑了,笑得如同雨水般纯净:“非常的讨厌。”
不由得跟着笑出声,这是他期望的答案,因为那样的问题,本就不需要确认什么。
“我要买一份明天的报纸挂在墙上。”末了,Michael说。
他好笑的摇了摇头:“记得让David签上名字。”
Spa的雨下了整夜,洗刷着一切,让世界再度从尘埃中解脱出来,干净的就像这午后明媚的雏菊,没有一丝杂质的纯然,他的生活也如此纯然的运行在原有的轨道上。
他知道他终是错过了,但逝去的已容不得后悔,他记忆中拉普拉塔河的平静和Spa的暴雨喧嚣,其实也没什么不同,甚至那令他至今都感到梦幻的冠军奖杯,都变得有些模糊。
当Michael和Irvine将他举过肩头,当他耳中被如潮的欢呼充满,有一些东西在升腾,而有一些沉淀了。他不清楚自己是笑着哭泣,还是哭着欢笑,香槟滑过眼睑,刺痛得辛辣。
他只有拥抱所有人,体会那些由他带来的喜悦,在天空下慢慢扩散,变得像烟花一样瑰丽。
每个人都是胜利者,可冠军只有一个,是上帝垂青于他,将梦想变为现实,让遗憾不再占据时间错漏的缝隙。
他看着Michael与他拥抱后离去,微笑着的眉和眼,冲淡了失败带来的憾然。
背后仍残留着手臂肌肉的力度,在颈边的呼吸,祝贺他,就如他在过去相同时刻所做的一样。
他说,终于可以一起庆祝,我们的胜利。
无数闪光灯冲散视线的瞬间,他看清那双深绿眼眸里的询问,笑着点头。
“如果我决定一直一直追下去。”
“那我就一直一直是你的对手。”
唯一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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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ain 1998 - Post Race Interview
Interviewer: Mika, the perfect flags to lights victory. It looked very easy, was it?
Hakkinen: Oh yeah it was so easy, you can\'t believe it.
[Long pause, silence]
Hakkinen: No it was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