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Jewellery of Mirror》松本雅

4、op.2 一生所爱-01

　　The Jewellery of Mirror
　　op.2 一生所爱-01
　　by M.Masa

　　时间，在很多方面像一只过滤器，它将无数的纷乱烦杂变得纯粹，而那些被留下的碎片里，又有多少是真实的？
　　回忆是靠不住的东西，可除了回忆，他还剩什么？所以，不管那回忆是苍白，或是绚烂，都不重要了吧。
　　于是，当回忆的标签上被加盖了新一年的印记，一切又从头开始。
　　这个地中海国家的清晨总是阳光明媚，细细的晨雾慢慢升腾，绕过亚伯特一世大道，整个海港就呈现在这样带点梦幻的布景里。
　　来自尼斯的火车进站时他发现了正前方的Michael。
　　应该说，在摩纳哥这样的地方，类似“巧合”的词似乎不太适用。
　　而让Mika叹息的是，为什么今天会突发奇想早半个小时出来晨跑。
　　“真有趣，为什么以前都没有遇到过？”穿了灰蓝色运动装的世界冠军这样说。
　　不知该如何回答的笑笑，而对方显然也并不在意答案。
　　一起跑完剩余的距离，正当他考虑该如何告别时，“找个地方坐会儿？”Michael说。
　　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他想。
　　上午的咖啡馆总是填满了各种人声，白色围裙的侍者轻巧的走动，坐在临窗的位子。
　　他一直认为自己不能算很称职的聊天对象，特别是在这种稍显拘谨的气氛下。
　　在咖啡的袅袅烟气中看着自己的手指，他和Michael间除了赛车，也找不到其余的话题。
　　穿过落地窗的海风掠起头发，下意识的抬手整理，正好迎上对面的目光。
　　“嗯？”他疑惑。
　　Michael随即侧过头去，他咳嗽了一下，然后说：“今天……天气真好。”
　　忍不住笑了，Mika努力的收敛笑意。
　　“好吧，忘了这糟糕的开场白。”Michael耸肩。
　　“的确很糟糕。”他端起咖啡，“可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Michael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看着Carrefour的运输车转过街角：“你一个人住？”
　　“嗯。”点头，虽然这让他觉得寂寞。
　　“女朋友呢？”
　　不由得撇嘴：“还没遇上。”
　　“不会吧？”Michael居然用好奇的眼神看他。
　　他只好苦笑：“我有必要骗你么？”
　　Michael脸上有莫名的笑容，他让自己在椅背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有些奇怪的看着这个突然陷入沉静的男人，他开始猜测。
　　“Mika……”
　　“嗯？”
　　“我觉得……像做梦一样。”
　　“做梦？”
　　“嗯，所有的一切，都像梦一样。”看着窗外的路人，Michael的声音变得不真切，“我从没想过能和你这样坐在一起。”
　　望着Michael舒缓的表情，有种奇特的虚无感，而此时的平静，竟然让他产生留恋。
　　“也许……世界比想象的美好。”他说，咖啡凉了，但简单。
　　Michael的眼角有了笑意，阳光懒洋洋的落在素净的格子桌布上，“一起看日落吧。”他突然说。
　　“嗯。”他轻声允诺。
　　或许这个晨间和以往的每一个都没有区别，可却在记忆里留下单独的一页，让他再度翻阅时仍能记得沉重的橡木圆桌，月牙形花瓶里紫色的勿忘我，绒布餐巾的柔和触感，还有Michael微笑时嘴角的弧度。

　　从春季一步跨入秋季的感觉，让人有短暂眩晕。
　　加了件外套，Mika站在略带凉意的风里，因为Blundell的迟到，两次准备会被并成了一次，却意外的多出了一段空闲。
　　遍布记者的Interlagos变得热闹起来，Benetton和Williams一如既往地受关注。
　　Michael和Damon Hill的骂战从去年一直延续到今年，并且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这种喧嚣使人不安，也使人置身事外。
　　“在想什么？”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是Mika Salo轻松的笑容。
　　“发呆而已。”他说。
　　“我每次见你都在发呆。”Salo玩笑的搂住他肩膀：“思想者Hakkinen？”
　　“不用支点我也能撬起地球。”他笑着说，然后看着Michael从面前跑过。
　　跟随着他目光的Salo皱了下眉：“他总是这么着急？”
　　“嗯？什么？”
　　无奈的叹气，Salo转身离开：“你继续发呆吧。”

　　在一片混乱中结束的巴西GP成为最具观赏性的揭幕战之一。
　　莫名的，他被追加了亚军的成绩，又莫名的在两周后失去，所以，不管Buenos Aires的风光如何宜人，Dennis依然满口怨言，更何况McLaren又一次全军覆没。
　　“我很抱歉。”卷入第一圈事故的Mika只有在Pit里看完比赛。
　　“不，这和你无关。”Dennis摇头再摇头。
　　看着从未责怪过自己的车队Boss，他不知道需要再付出多少努力才能站上最高的地方。
　　“一切都会好的。”Dennis说。

　　他的队友换成了Mansell，这位92年的世界冠军成了Dennis的又一个赌注。
　　再度回到Imola时，仍能感受到一年前还未平息的创伤，那些赛道边的鲜花和卡片都在唤醒每个人的记忆。
　　于是，这里的空气一点点地变得压抑，笑容在脸上也总有些勉强的意味，厚重的云层缓缓遮住太阳，会有一场雨么？
　　改建过的赛道多上让人觉得安慰，而Mika还是难以集中精神，他知道恐惧会毁了一切，可又无法摆脱它。
　　每个弯道都极其谨慎的驾驶，他需要车队通报所有的参数，尽全力分辨引擎的声音，而Dennis用平静的声音告诉他，Michael在第10圈退出。
　　在安全车后缓慢行进的车队里，他看着Michael从车里出来，站到一边，这时他才发现，他早已忘了呼吸。
　　那种细致的阴影紧密地缠绕着他，打破原有的平静，他无法确定自己的神经能否承受悲剧再重演一次。
　　开上路肩的车剧烈震动，他深吸口气，不论如何，他需要完成比赛。

　　虚脱的无力感让他几乎难以从车里站起来，湿透的防火服粘在身上，让他窒息。
　　和技师交换一些细节，做完一个简短的访问，他终于可以使自己松一口气。
　　这沉重又漫长的比赛结束了。
　　Salo和Irvine在维修区入口说着什么，也许只是在商量到哪儿去喝一杯。
　　和他们挥手算是打过招呼，他只想去洗个澡，换件衣服，可是这连Mika自己也很奇怪的，他总是能知道Michael的方向。
　　此时空荡的车手休息室，透过玻璃，他可以看见坐着的Michael停留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静静的走过去，在可以看见他低垂睫毛的地方停住。
　　Michael抬起头，他那绿色的眼睛里波澜不惊。
　　“为什么……要把自己藏起来？”Mika看着那双眼睛，就像在看一件装饰品。
　　金色的睫毛再次垂下，Michael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沮丧，“我没有……想象的那么强。”他说，他的伪装一点点地剥落，“我以为我可以忘记……”
　　“没有人可以忘记。”Mika低声的说，“除了记住，我们……别无选择。”
　　将脸埋进掌中，单薄的声音从指缝中流出：“第一次，我觉得害怕……当我从车里出来。”
　　抬起头，Mika让自己闭上眼睛，来阻止那些将要倾覆的泪水，原来，可以治愈一切的时间，这一次，失去了作用。
　　“Michael……”他说，抓住那微颤的肩，“你知道么，我从未像今天这样害怕失去，害怕……失去你。”
　　略带诧异的看着Mika苍白的脸，苍白的嘴唇说：“我不敢去猜测，假如有一天……”
　　“不，”他说，不让假设继续，看着那水烟色的眸，慢慢的让自己靠在Mika身上，听他的呼吸，“你不会失去我，你说过，我们……会一起……”
　　“是的，我们会一起。”他说，一起记忆，一起忘记。
　　“对不起，Mika……”张开手臂拥抱他，Michael知道那些恐惧和怀疑同样让Mika痛苦。
　　轻柔的穿过他略褐的发，指尖下皮肤温润的触感：“别说对不起，任何时候……都不要说。”
　　任由自己沉下去，放松的神经带来安稳的睡意：“Mika……”
　　“嗯？”
　　“请……不要离开我。”
　　“好。”他承诺，眼底柔和的笑意。
　　从遥远的年少走来，他认定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就像这风云莫测的Imola的天气，也总会有晴空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