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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指婚(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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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游园,宾主尽欢,胤真的婚事订在了腊月二十八,而胤祺的婚事订在了正月十七。回到乐寿堂,伺候苏麻睡下,屋子里的火盆烧得旺旺的,我的心里却沉甸甸地,半卧在榻上,推开窗户,白白的雪映得地上党堂堂地!
正坐在那儿发呆,忽有人扣窗:“格格可歇下了?”
小喜子的声音让我一惊,从榻上直了起来:“你怎么进来的?”
“格格容禀,只因奴才一个发小在这乐寿堂里听差,今儿是爷打发奴才给格格带个话儿:爷万不由衷!格格倘若方便,还请到小梅林一叙!”
“什么时候了?宫里都已经下了匙了,四爷不回去么?”
“回格格,今儿万岁爷赐了婚,特恩典爷宫中留宿!”那小喜子见我不语,即道:“爷还有话,说且不管格可知是否得闲儿,今日必在梅林候着格格!”
小喜子传完话儿离开了,话虽不多,但却句句打在我的心上,特别是赐婚两个字,在提醒着我一个事实,他即便爱我,也是历史上的雍正,对我感情再深,也敌不过那三宫六院,妻妾成群!锥心的痛袭来,让我警觉,何时,他对我已经影响至此?
雪又飘起来了!我不想出去,可是闭上眼睛,满脑子里都是他一个人站在雪里的景象,罢罢罢,雍正因少时中暑,身体怯热,曾是他亲口承认的事实,如若为我再站上一夜,难保不会添上畏寒的病症!
走到梅林,远远地就看到一个人立在那里,形只影单,他一向是孤单的,在宫里,唯一能说上话的,就只有胤祥了!可是就是胤祥,也曾被圈禁十年,在夺嫡之争最关键的十年之中无法伴其左右,让他一个面对这所有的风浪!看着雪中那略显单薄的身体,我的心没来由的一痛!
“燕笙给四阿哥请安!”按下心中所有悸动,我走过去,不动声色的请安!他猛地转过头却没说话,只是上上下下地看着我。这次出来,我脱下了那件大红羽纱,穿了一件白色的观音兜,撑着一把红色油伞!
“燕儿!”半晌,他方说出一句话来,可是刚开了个头就让我给打断了。
“这天寒地冻地,四爷怎么一人儿搁这儿站着?大雪下的,就一件斗蓬,身边儿一个人也没有!要说这奴才,回头儿也得好好说说!赶明儿就是四爷的大婚了,真要有个什么好歹,皇上面前儿可怎么交待?怕是新福晋也得怀怨吧?”我象打机关枪似地越说越快,还专拈他不爱听的说,我承认,我是想逼出他痛苦的表情,可是,真正看到了,才发现,心痛的是自己。
“说到新福晋,奴才还没恭喜四爷呢!”
“燕儿!”他痛苦地低吼了起来,我微微一怔,立刻又恢复了过来,收起伞,整整头发,对着他行了个标准的大礼。
“奴婢乌拉那拉•燕笙恭贺四阿哥!愿四阿哥与福晋白头到老,琴瑟和••••••”最后一个谐子却无论如何也出不了口,我就这样半蹲在那里,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口气憋在心口,痛得发麻,终于,眼泪淆然而下,一滴滴落在雪地里。
“燕儿!”他蹲了下来,把我搂住怀里:“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苦,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我!”
“你是万不由衷!”被他楼在怀里的我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气势:“我知道,这是太后的指婚,是万岁点头的恩典,不由得你不要!可是胤真,你既要了她,就不该再来找我!”
“不是这样的!”胤真加大了手中的力度,搂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燕儿,我知道你在恨我,连五弟今天还想着抗争,而我却一句话也没说!可是燕儿,今天太后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后面隐藏着的,可都是朝廷上的势力往来啊!”
朝廷?势力?这位顺治爷时期以敦厚木讷著称的皇后?我的身子不由一僵!
“太后是个敦厚和善的人!可是,毕竟在这个宫里呆了几十年,见过的,经过的太多了,再木讷的人也会变得敏感起来!”
“不过就是太后为你指了桩婚事,再说那位宜容姑娘我也见过,确实美貌如花,这不过是一个老人对孙儿的关爱罢了!”我冷笑起来:“你接受便罢了,为何还得扯上朝廷之争?”
“燕儿!经过了这些事,你还不明白?”他的语气有些急促,胸膛也起伏得厉害:“什么都不懂的人在这宫里是活不下去的!燕儿!你要明年春天才参加选秀,在这之前,我不能向皇阿玛求婚,而现在太后指婚,我无法反对,我只能接她进门,然后,在明年春天选秀前,再去求皇阿玛把你指给我,做我的嫡福晋!”
“做你的嫡福晋就必须得看着你把别的女人迎娶进门?还要傻呵呵地上门道贺?”
“这只是一个开始!我拒绝了李家的女儿,明天,会有张家的女儿,王家的女儿,我们都自衬聪明,哪里知道我们这点子心思,如何瞒得过皇阿玛去?真要逆了皇阿玛,我永远得不到你,或是,你成不了我的嫡福晋,那时,你要我如何看得你去给他人斟茶做小?”
我哽住了,从今天的宴会上就一直气他的态度,万料不到他竟有如何的心思,真正不愧为日后的雍正爷!感受到他怀里的温度,我的手也不禁放在了他的背上,轻轻收拢,收拢!
“四阿哥!”
“叫我胤真!”
“胤真!”我轻轻地叫着他的名字,他也轻轻地回应我
“胤真!你想过当皇帝吗?”
他一把推开了我,惊异地看着我,我只笑着看他。
“你疯了!这可是灭门大罪!”他低吼。
“我没疯!”我笑道:“今日你我诸多无奈,皆因为皇命在身,但,若你做了皇帝,还会有这些无奈吗??只你一句话,我便送你一顶白帽子!”
他是聪明之人,如何不明白我的话中含义。“燕儿,你是痴人说梦了,皇阿玛已立了太子,我唯做做个贤王!”
“太子若有德,你当做个贤王,可如若太子失德呢?”
“燕儿!”他警惕地看着我:“你要干嘛?你是我的!就算拿个白帽子来换,我也不能看着你跟着别人!”
我忍不住笑了,看不出,这雍正爷还是个醋坛子!
“你放心,我不会为了这个而让自己去侍奉太子,就连皇上也奈何我不得!”我轻轻靠在他的肩上:“今日的话,我且撂这儿!你也不必多想,只记着,不管皇上有何吩咐,你只尽心去办,一丝不苟,日后,一切尽有分晓!”
雪飘了一会儿就停了,我和他拈了个地方席地而坐,他轻轻拥我入怀,给我讲他的事情,讲他小时候,讲他被寄养在在孝懿仁皇后处时人情景,讲他在上书房的事情,讲他和十三,讲五公主,甚至讲到了他明年春天即将出世的孩子!讲到那个孩子,他那仍显稚气的脸上显出与年龄不相符的神情,我知道,那是一种兴奋,一种期待,是一种初为人父的骄傲。我和他就这样讲着,早已忘记了时间的存在,直到远处钟楼的钟响方惊醒我们,一夜竟已过去,东方已经泛白,各宫的人都要起来了!我竟夜不归宿,在我惶惶然不知如何去面对苏麻的询问的时候,胤真脸上却还是无谓地笑,让我不由狠狠在他腰上拧了几把,只是衣服厚重,也奈何他不得!
“别怕!”胤真在我耳边轻轻笑道,然后对着林子边儿上喊了一声:“还不出来?”
林子里有人?那我们这一夜说的话?仿佛在印证着什么,林子里走出两个人来,仔细一瞧,竟是十三阿哥和五公主,俩人脸上竟是暧昧的笑,那嘉文公主还故意大大打了个哈欠:“唉,四哥,你要谈情说爱倒也罢了,偏偏这么早地把我给拽了起来!”
那十三平日里就已经拿我调笑了,今日让他看到我这样,还不得笑死?我低着头不敢看他,他却反常地没有说笑,只是走到我面前一揖到地:“十三谢格格深明大义!也谢四嫂体谅四哥!”这人儿,第一句还勉强听得,第二句就这样不正不经了,我臊得直拽胤真的袖子!
“好了!燕儿,你先到嘉文那儿梳洗一下,呆会儿和嘉文一块儿去皇奶奶那儿,别人问起,就说是嘉文拉了你一大早给皇奶奶摘花儿来了!”
“呵!什么不是都让我这妹妹担着!四哥,你还真疼我!”
“好嘉文,好妹妹,且帮哥哥这一回,妹妹的好,哥哥总记着的!”想不到胤真也有如此温情的时候!
“罢了罢了,我可是看着未来的四嫂燕笙的面子,赶明儿她要真过了你的门儿,可不许委屈了她!”
“可不敢!您二位,一个是多罗格,一个是和硕公主,我一个小小的阿哥,如何敢来?”胤真那夸张的表情逗了我们,嘉文笑着骂了一句拉着我走开。
“你们去哪儿?”临走前我回头问道。
“他们自有去处,冻不死的!”嘉文头痛似地叫了起来:“依我的话,也甭等明年春天了,趁着今儿皇上太后高兴,趁早去求了婚,早早娶过门儿去,也省着在这儿雪地里你担心我,我担心你的!”
我脸上一红,由着五公主拉着我过去了。果然有嘉文的说法,没人为难我,毕竟,她的身份在那天儿,而且还是康熙最宠的女儿之一,谁敢不给她面子呢?只是从那天后,我一直没有再见到胤真,想来是在忙婚事吧!虽说那天晚上话已说开了,但要说真的不介意却是骗人的。胤祺曾来找过我一回,原以为他会怪我什么,没想到他只红着眼睛看着我,说道,我都看到了!
原来那天在小梅林,他曾远远地看见我和胤真搂在了一起,他说原是天黑又远没看清,可是第二天五公主和我一道回来,他就什么都清楚了!
“四哥文采好,又生得俊俏,原是我比不上的!”看着他低着着的样子,我没来由的心痛。
“五阿哥,你错了!”我严肃的看着他,我知道我曾经给了他太多的错觉,没办法,自己造的孽还得自己来还:“你在燕笙心中永远是个大英雄,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燕笙把你当英雄,当兄弟!”我当时也是糊涂了,竟敢和一个阿哥称兄道弟起来。
“可是,你偏没把我当情人!”
“五阿哥,再好的感情也经不起岁月的打磨!这世上,唯一不变地只有亲情!而燕笙对五阿哥,正是这种感情!在承德,你我都见过恭慧格格,温柔贤惠,真正人如其名,私下里聊到各位阿哥,她对五阿哥除了仰幕,还有着一份情愫,五阿哥,你若真想着对燕笙好,就请善待恭慧!”
我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话有没有解开他的心结,只知道他离开时的背影很孤单,孤单得让人心痛!
今天就是腊月二十八了,是四阿哥娶侧福晋的日子,所有的阿哥格格都去了四阿哥府,我却独自留在了乐寿堂,把宫女嬷嬷们全放了假,一个人守着空空的房子发呆,远远地望着四阿哥府上的方向,满人习惯在晚上办喜事,现在新福晋应该过了府了吧,不知道是否已经行完了礼,正坐在大红的洞房里等待着自己的夫君?心再一次痛了起来,痛得我几乎无法承受,我捂着胸口,慢慢地蹲了下来。
笃笃地声音传来,是苏麻拄着拐杖过来了,我站了起来,想和平常一样,可是那痛让我浑身都在发抖!
“孩子!”苏麻的声音里饱含着平和与关爱:“真难受了,就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些!”
“大姑姑!”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满都化做了眼泪,这些日子的佯做坚强,在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面前都变成了自欺欺人!
“四阿哥娶福晋了!可是,她只能是个侧福晋!”苏麻坐了下来,嗅着桌上那瓶梅花:“世人都说梅花香,可有谁真正体会到梅花把根埋在雪里时的痛?在新疆有一种哈蜜瓜,以甜著称,可是在栽种的时候,却要先放上几粒苦味子,世人在称道其甜的时候,又怎知它经过怎样的苦?”
“大姑姑是在教诲奴婢要学会苦尽甘来?”我抽泣着问道。
“老祖宗的花房里有着数不尽的花儿,每一朵开出来的时候都是那么的娇艳欲滴,可是有谁知道这些花的根是经历了怎样的水淹虫咬之后才能开出那样的花儿?”苏麻道:“孩子,我们都是皇家的女人,皇家的女人就得学会养花儿!你不仅得学会养,还得学会品,要会品出花根的滋味儿!”
我已经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传奇的老人,她的每一句话似乎都蕴含着哲理,有的我懂,有的我仍不太明白。
“男人都是一样的,娶了一个,就会娶进第二个!皇家的男子更是如此,有的是娶美貌,有的是娶德性,有的娶才气,有的娶的却是那娘家的显赫!每个被娶进门的女人都想着要独占丈夫的心,却不知道,丈夫心底深处藏着的,却永远是那一个身影,那个被他刻进心里的影子!不管他是英雄是才子,帝王将相,总是如此!”
“格格年轻的时候,被誉为满蒙第一美人,美貌才气,家势都是一等一的,可却只位列庄妃,太宗皇帝心里想着的,终是宸妃!世祖皇帝的静妃,也是个一顶一的美女,科尔沁卓礼克图亲王的嫡亲女儿,可是,世祖皇帝心中念念不忘的,却是那个董鄂妃,再说咱康熙爷,虽立了三位皇后,宠妃无数,心底刻地却始终是孝懿仁皇后!男人就是这样,有时候心里就算再淡,面上仍得专宠,真正放在心底的,面儿上是淡淡的!”
我一直研究清史,对几位有名的后妃当然也不会放过,只是这话由苏麻嘴里说出来,却有着自己的份量。眼前这位传奇的女人留下许多精彩的故事,但她的情事却是一片空白,成之为一个迷,但我知道这个是绝对不能问的!
当夜我以为会失眠,但是入睡得却出奇的快!看过不止一篇清穿文,凡事都拧着来的,固然有风采,却无一人有了好下场,既然我无法改变历史,那我就要参与进来!要参与进来的第一步,就是要适应这个社会,适应这个吃人的皇宫!
(55555555,回贴,回贴!各位大大的回贴是我继续的动力!)
参照一些历史资料,把16章的一些东西改了一下,就是四四的侧福晋那个!嗯,今晚会更新!太子会再次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