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别跑》青石刻

16、和尚爹与尼姑婆婆 感情这夫家

　　任楚姑娘怎么也想不到，公婆二人居然并非是来着白鹭寺上香的，而是来这儿吃斋念佛的。这虔诚得……

　　楚姑娘看着苏乘风头顶上六个明晃晃的戒疤，不由得有些呆愣。

　　感情这夫家公公是个和尚？

　　楚姑娘眨巴眨巴眼，转头瞅了苏小爷一眼，却发现他面无表情，一点见到亲爹亲娘的欣喜也无。

　　心下不由得有些奇怪。

　　在转回头去，发现苏乘风正在抄《法华经》。

　　他的笔尖已蘸足了墨，正待埋头再写时，余光瞥见了藏经阁门口的那两抹身影。

　　楚姑娘一身竹青色的衣裳亮眼得很，苏小爷穿着一席纹云流水袍，看起来亦是与众不同。

　　苏乘风见了苏烬，心下暗叹了一声，将笔搁在一旁的笔架上，站起身迎了出来。

　　“爹。”苏小爷率先喊了出来，一句问候仍是短小精悍，语调也是平平淡淡。

　　楚姑娘却是将食盒递给苏小爷，低低福了一礼，温顺地喊：“媳妇苏楚女见过爹爹。”礼节倒是尽了个齐全，显得大方又端庄。

　　她顺着苏乘风扶过来的手势站起身来，低眉顺眼，静静呆在一边。

　　“娘呢？”苏烬没理会楚姑娘故意装出来的温婉，问苏乘风道。

　　苏乘风收回了打量自家媳妇的目光，双手合十，喊了声佛号，才说道：“宋施主在斋房用斋，估计一会儿就过来了……”

　　话音未落，一抹身影就从藏经阁的月形门处奔了过来，穿着一身灰不溜秋的道袍，脚步极轻快。

　　待她站定，楚姑娘才看清了她的面容。

　　来人的眉眼里盛着的皆是笑意，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还能看出十分的精明，嘴角挂着一抹微笑，有些阴测测的意味。

　　她缓缓蹭到苏乘风身旁，扯着他的袈裟，嘴里咕哝：“苏和尚，斋饭吃得有些饱了，你能不能给揉揉~”

　　苏乘风的脸色憋得有些难看。

　　……楚姑娘没曾想是这种情况，一时间呆愣在原地，求救般地看向苏小爷。

　　苏小爷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伸手搂过楚姑娘的肩，唤了一声：“娘。”

　　“小浪浪~你来了？”宋旖旎见了来人，指尖便松开苏乘风的袈裟，转迎向苏小爷的袖角。

　　苏小爷黑了脸：“三弟没来。”

　　……“哦，大锋锋~”宋旖旎又殷切地喊了一声，继而语调仍旧夸张道：“你来啦~”

　　苏小爷额角青筋跳得有些厉害：“大哥也没来。”

　　宋旖旎一听，有些迷茫，问道：“那你是谁？”

　　苏小爷从牙缝里蹦出了两个字：“苏烬！”

　　“哦。二烬烬啊~”宋旖旎挥了挥袖子，继而变了脸色，颔首勾眼拧眉：“我是故意逗你的你看不出来？”

　　……苏小爷自然无话可说，只转眼间脸色便又恢复了平静。

　　楚姑娘却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幸而在开启魔音笑的前一瞬间，用手帕捂上了嘴。

　　这可是在公婆面前，断断不能失了礼数。

　　宋旖旎听了笑声，转过头来看她，拧着的眉毛一刻也没有松开。

　　楚姑娘垂了手，任由她打量着。

　　半晌，宋旖旎才得出了结论：“身量和我差不多高，挺好。腰肢比我还细，不好。”她转头问苏烬：“你花了多少钱把她买过来的？”

　　苏小爷在哄女人一事上再温吞，却也知道这‘买’字是断断要不得的。

　　刚想出口说些什么，苏乘风却快他一步截了话头：“旖旎！”

　　宋旖旎听自家相公喊了自己的名字，当即回过身去，扯了一抹灿烂的笑容，扯过他的袖子讨好着：“好嘛，不说就不说嘛！”

　　趁着她看不见的空档儿，苏小爷趁机将那食盒往楚姑娘手里塞了塞，用眼神示意着，让楚姑娘去讨好他娘。

　　楚姑娘伸手接过，掀了食盒的盖子递给苏小爷，近而从里头端出一大叠芙蓉糕，整有十四五块之多。

　　她绕到宋旖旎正对面，双手托着那碟子糕点，轻轻福了一礼：“儿媳苏楚女见过娘。”

　　她低垂着头，却还能见到那双灰白的僧履步进了些，紧接着，宋旖旎的声音在头上响起：“原来不是买来的丫鬟，倒是货真价实的儿媳了？”

　　楚姑娘愣了一愣，没看见宋旖旎瞥向苏烬的小眼神，也看不见苏烬不自在摸鼻头的小动作，自然不知道宋旖旎是什么意思。

　　原来前些年头，家里逼着苏小爷娶妻，他跑出去了两天，回来的时候却只甩给宋旖旎一个女人，细问之下，才知道那是街头卖身葬父的可怜丫头。

　　宋旖旎通管着四海八庄的生意，是鲜少动真脾气的。那次却足足发了好几天火，每逢见着苏烬也不与他说话，冷战了大半年，直到赵家出了那样的事……

　　往事总是容不得回想的，一想起来，便就是纷乱无章。

　　宋旖旎抬手扶了楚女起身，顺手端过她手上的那碟芙蓉糕，拈了一块就往嘴里塞。

　　楚姑娘本就蹲得双腿直打颤，这会儿站起来，脚上的经络血脉都极速地跳动着，有些不适。

　　眼神却极快地、粗粗打量了公婆一番，便发现这二人生得都极好。眉眼分明，落落大方。

　　也不怪苏小爷这样妖孽。

　　四个人团团站在藏经阁门口，也不说话，只有宋旖旎拿糕点事出了些想动。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因着日近晌午，来往的香客和驻寺的僧人们不是在用斋就是回了禅房，因而这藏经阁鲜少人来。

　　苏乘风默了许久，才与苏烬说道：“贫僧有话同施主说，不知可否借步？”

　　苏烬颔首，转头与楚女道：“你一会儿在后山那块佛心石上等我便好。”说完，未等楚姑娘反应，便抬步越过宋旖旎和苏乘风，直接往藏经阁里去了。

　　苏乘风也转头，与宋旖旎说道：“你先回去吧。”说着便抬步要走，却又略顿了顿，转过身来，瞥了一眼芙蓉糕，嘱咐着：“芙蓉糕糖分多，少吃些，吃多了晚上又该睡不着觉了。”

　　宋旖旎听言，乖乖把已经咬了一口的糕点放回碟子里，转头看着苏乘风。

　　见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而去，才重又拈起一块，却没提防着苏乘风忽然转过头来，“还吃？晚上睡不着觉别来寻我！”

　　与苏烬一样，声音淡淡，却能让人感受到一股威胁的力量。

　　眼见着宋旖旎又默默将糕点放回碟子里，他才转身离去。

　　……楚姑娘没习惯这两老人家的相处模式，一时间沉默着，不知道是否要安慰安慰眼前这个不敢再吃芙蓉糕的娘。

　　宋旖旎其实不算太难相与，只要她肯，便是后院里扑腾的几只白鹭，她也能与它们说上话。

　　她自顾自地在藏经阁前的阶上坐了下来，十分不舍地看了芙蓉糕好几眼，才将那碟子搁在一旁，伸手扯了扯呆呆站着的楚姑娘：“你也坐。”

　　楚姑娘顺从地坐下。

　　“我家二烬烬其实很好的。一不在外留宿，二不拈花惹草。就只一样，他挑食，有菜叶子的菜，他从来不吃。”宋旖旎双手撑着下巴，眼神也不知着落在哪里，就这样说着。

　　楚姑娘没作声，婆婆的画风转变得太快，她不知道回些什么话好。说实话，就她与苏烬而言，加上今天也不过就处了两天，连他手指头有几根她都还没数清楚呢，哪里就能熟络到以他为话头开始话家常的程度了。

　　宋旖旎却是不在意她回没回话，顿了半晌，才又道：“说起来我也是个不负责任的娘，他十七岁那年，他爹出了事，我就把家当扔给他们三兄弟分了，自己追着他们爹跑到山里来。那时候，二烬烬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天一夜，我以为他是舍不得那宅子，却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楚姑娘出了声，转头问道。

　　宋旖旎却只是摇摇头。

　　白鹭寺坐落在大山深处，本就不怎么炎热，再加上这藏经阁前有一棵大榕树掩着，就更是适宜纳凉了。

　　楚姑娘见婆婆没再吱声，便也双手撑了下巴，趁着这一阵阵清爽的山风，差点就入了梦去。

　　好久好久，她才迷迷糊糊听见宋旖旎又继续叨嗑，便醒了精神听着。

　　宋旖旎改坐为蹲：“二烬烬心其实很软的。徐婆子在后院里为非作歹，我几番想拿她问罪，却都是被他阻了下来。不过也是念着赵家那没福气的姑娘罢了。你这趟若是回去，可得记着先将徐老妖精正了法，如此才能安后宅。”

　　“赵家？”楚姑娘问，也随着宋旖旎蹲着。

　　“那徐婆子是赵家姑娘的表姑婆。”宋旖旎解释着。

　　楚姑娘听了，默不作声。其实她还想问赵家姑娘是谁的，却怎么也问不出口。七出之条里，有一条就是妻妒，无论她妒不妒，总之这不该管的事情，还是不管才能安生。

　　“总之你要尽快将那徐婆子撵出去就是了。”宋旖旎总结道，却忽然又一改话家常的风格跳脱起来：“哎呀，看你这身板儿，一个徐婆子定是没问题的！”

　　说着，还朝楚姑娘使了使眼色。

　　……楚姑娘觉得画风转变得委实有些太快了就像那狂风，她来不及应对，便又小小愣了一下。

　　她觉得这一家子都好生奇怪，为何已经有了三个儿子的爹爹又决心皈依佛门了？又为何婆婆一把年纪了还能那样欢脱腆着脸与爹爹撒娇？苏小爷就更不用说了，成日里把玩着手上的菩提串，也不说话，说了话也不过就是“嗯”“啊”那几句，肚子里指不准满肚子心思呢！

　　想着，楚姑娘却忽然有了一种微妙的错觉——她好像入了个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