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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徐婆子的二三心思 不知是晓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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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能嫁给苏二公子的人长什么模样是什么脾性,人人都是好奇的。
但知州小姐就这么顶着知州大人的官威,贸贸然来找连面都还未曾见过的楚女出街去逛,少不得也有些小心思。
楚女终是被楚夫人从树丛后边揪了出来,骂到后院里去换衣裳去了。
那一身穿旧了的紫色长袍,那是断断不能再入眼的了。
楚姑娘翻着白眼,不情不愿换了衣服,到前厅来会客。
还未行至主屋门口呢,就见一个穿着鹅黄小褂的小姐扑了上来,拉住她的手就叫好妹妹。
楚女瞧着那鹅黄褂子的挺面生,她又不惯与人这样亲厚,便不着痕迹地推了她的手:“这姑娘是……”
楚夫人接到自家女儿询问的目光,当即笑着,上来就说道:“这是知州大人家的小姐,还不赶紧见礼了?”
楚姑娘一愣,刚想说她又不识得知州家的哪个姐姐,见个哪门子的礼!
却又见楚夫人眼睛崴了似的,使劲儿朝她使眼色。
当即垂首,在众人瞧不见的地方撇了撇嘴角,还是开口道:“知州大人近来可安好?”
这话说得,跟多熟络的闺中好友似的!
这便是不见礼的意思了。
瞧瞧,咱关系多好呀,你喊我好妹妹,我开口就问候你爹,还用得着见礼吗?
楚姑娘平日里瞧着,是气性大了些,但面对“外敌”的时候,脑子还是挺好使。
知州小姐的面色却是僵了一僵,转眼又笑起来,又扯过楚姑娘的手,好生揉搓着:“父亲好着呢!听说阿烬要娶你,赶忙就叫我过来瞧瞧你的反应了!”
哟,敢情还是带着知州大人的任务来的啊?
“那还请代我向大人问安了!”楚女笑得嘴角直抽搐,恨不得立马抽手打她。
人家要娶我要嫁,这碍着你啥事儿了,吃你家米饭了还是摔你家碗了?用得着你来瞧反应啊?
“不过依凝儿瞧着,妹妹倒是有些局促了。”知州小姐将手撤了回来,扶了扶鬓,笑道:“但毕竟是阿烬瞧上的人,虽这翅膀不大牢实,但到底也飞上了枝头了。妹妹可要好生珍惜着这福分才是。”
楚姑娘看着她一脸得意张狂的神色,加之那冷嘲热讽的口气,当下就来气了,倏地收了脸上的笑容。
知州小姐还未来得及欣赏她变脸的绝活儿,就见她凑上前来勾了她的肩膀,压低了声音道:“你跑我这儿来做什么?你就算来了那过几天嫁的也是我不是你。白白地费这个劲头做什么,趁早滚犊子!”
这拉小手勾肩头的,的确是挺像闺阁好友之间说体己话的模样,这点就连楚夫人也深信不疑。
楚夫人的视线被楚姑娘挡去了,看不清那知州小姐的神色,不然这会子,许就又要上前调和调和了。
知州小姐却是铁青了脸,在这江州城里,还从没人敢叫她滚……滚犊子呢!
哼,果真是上不了台面的人,连这等粗俗的话也说得出来!
当即退了两步,指着楚姑娘得鼻头说道“你可少得意,聘礼是下了,这娶不娶迁不迁得了籍,还指不准呢!”
这可都得通过知州衙门落印呢!
那知州小姐声音放得挺大,但在楚女没事儿就扯嗓子打发时间的人面前,还是成不了什么气魄。
楚女笑着,凝着她。
这娇小姐到底也就只有这点本事了,若非怕吓着了自家娘,指不定楚姑娘这会儿就已经把这穿着鸡蛋黄褂子的娇小姐丢出去了。
她闭了声没回应,知州小姐就像狠狠的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连半点回声也无。当即就觉得被下了面子,重重“哼”了一声甩帕离去。
楚姑娘有些得意。
叫她自个儿找上门来!
不塞她一肚子气,她都觉着这江州城由着她浪了!
※
楚姑娘其实压根儿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反正娶不娶聘礼都已经下了,总没有再抬回去的道理。
待嫁的这些日子,她倒是几度想出去见见这江州城的风土人情,却无奈楚夫人只牢牢看着她,叫她再温习些女孩子家的本事。
本来楚姑娘对刺绣、插花、下厨房这些事儿,都是不感兴趣的,就是诗书字画,她也不是十分喜欢。
及至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骆萧萧开始对这些东西上了心,成日天的吟诗作赋,习学些大户人家的规矩后,楚姑娘才对这些事留了点心思。
失了玩伴的楚姑娘没啥玩得起兴的,自个儿默默糊了两天泥巴,终于还是跑去与骆萧萧一处了。
跟着骆萧萧的好处就是该学的是都学了个遍,只是因着楚姑娘的个人原因,样样都学得不精细。
插花吟诗这些个楚姑娘实在极烦厌的本事,更是马马虎虎地就让过去了。
现下的她本是不乐意就这么被楚夫人看牢的,奈何媒婆的那句“妻管严”,却多少也给了她些许斗志——她可是要立志成为贤妻,让那媒婆啪啪打脸的。
这边楚姑娘在挣扎着,那边的苏小爷却是十分怡然。
他一遍瞄着账本儿,一遍啃着通红的苹果。
郑大乾做活计精细自是不消说的,基本上鲜有错处。因而苏小爷也乐意落得清闲,每回也只把账本拿回来重又过一遍,没什么问题了就盖个小印,也就只坐等着数票子了。
他不将婚事放在心上,奕好却是个尽心的,每日见到苏小爷的头一句话,就是告诉他婚期还剩多少多少天。
眼见着日子一天天的近了,苏小爷还是四处走走逛逛,偶尔无聊得狠了,也会去与郑大乾坐坐,顺手拿两本账册回来自己核对一遍。
苏浪却就不一样了,一个头有两个大。
敢情这是他娶亲不成?
二哥就这么放了让他一个人忙活了?
说好的兄弟情义呢?
其实苏烬也不成想这苏三如此不机灵,如若是他,这会儿必得是找个懂门路的来一一安排好大小事宜,到时候自己在过遍眼就是,做什么忙活成这样?
因而及至娶亲的前三天,苏小爷还喝着热茶读《二十四史》。
苏浪蹿进门来,叨了一通娶亲需要注意的事宜之后,见苏小爷还是不怎么愿意搭理他,便轻咳了两声。
苏小爷这会儿才抬头看他:“嗯?”
“……”
眼见着苏浪深深吸了一口气,就要发起飙来,苏小爷才反应过来:“这些我都会注意的。”
“还有就是……”苏浪欲言又止,拿眼睛打量着苏烬的神色。
“什么?”苏烬从桌案后起身,踱到贵妃榻上窝下。
苏浪跟在他后头,有些支吾:“要不要,叫爹娘下山来?”
屋里的镇冰龛子此刻正飘出几许白烟,将苏烬的脸掩在后头,脸上表情看不真切。
半晌,苏浪才听他说了一句:“去知会一下便好,不必勉着他们下山来。”
声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语调也柔和。
苏浪却是一怔,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里面多少有些无奈的意味。
他将这句话略嚼了片刻,才又问:“你去还是我去?”
苏烬本不知在想些什么,闻言转头看他,却又淡淡转回去,道:“年轻人腿脚总会利索些。”
“……”
“那奶娘呢?”苏浪沉了声音。
“摆次座。”苏烬几乎没有一点儿犹豫,见苏浪动了动嘴皮子,想说些什么,便又悠悠道:“这饵要是放得不足瘾,鱼是难上钩的。”
“那你就由着她在你的后院里扑腾?你可不知道,她近几日来脾性又大了不少。再是从宫里赐下来的,那也只是个奴才,由不得她这么狂的!”
苏烬这几天却是受够那婆娘了,他没有他二哥的耐心,平日里见什么不欢喜的一脚踢开了便是,如今就那婆娘膈应着,叫他怎的也不能装作没事儿人一样。
打他记事起,徐婆子就十分张狂,别说普普通通的下人,就是奕好这等主子的近侍,她都是要骂上几句难听的。
这些年头,苏二的府里就只这么一个勉勉强强撑得上是老辈的人,偏生她还是那些年苏家还兴盛着的时候由宫里赐下的,因而在这后院,几乎就是她一手遮了天去。
幸而也没出什么人命就是了。
只是这会儿少夫人要进门,她就又翻腾起来了。这会儿请了个瞎眼的法师,说什么府里不干净,不适宜迎新人;那会儿又不知上哪里打听了准少夫人的身世,说是个极没教养的,不适合嫁入苏家这样的大户人家……
苏浪怒了:“不适宜你找二哥去!别老在我跟前瞎晃荡!”
这是知道她自然也是不敢找苏烬的。
尽管苏烬不怎么管后院的事宜,面上瞧着也还和气,但他也几次三番推了她为他挑的通房丫头,当着她的面倒了她为他煮的香菇干贝粥,显然是不与她客气的。
一直以来也只是没寻着她的错处而已,不然怕是早就将她扔出府去了。
她心里也明镜儿似的,她这等从宫里来的人,最后的归宿不是这苏府,就是断头台。
二公子没拿着她的错处,自然是不会随便发落她的。只要她凡事寻个过得去的由头,这苏府的后院自然是她的地方。
但如今少夫人就要进门,指不得还就是个厉害的。
……
眼见着日子一天天的就要到了,徐婆子却也消停了不少。
不知是晓得了阻亲无望,还是另有算盘。
苏烬拨弄着手腕上的菩提串,这会儿却是极想知道自己的将来的妻子是什么品性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