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梦不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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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洛阳城,不见日间的繁华,渐渐的清冷.秋月泠泠,悄挂上枝头,已有寒意.
城西的大街上,隐隐有马蹄声传来,片刻间,四骑雪白的骏马如白云腾落,停在一座大宅前,马上骑士竟是四个妙龄女子,人美如玉,白衣胜雪,人在马上竟似与月色融为一体.
当先马上的女子轻轻地纵身下马,如一抹云朵飘落般轻盈,走到宅子的大门前,轻轻地站定,还未抬手敲门,朱红的大门竟缓缓的开启,门内走出一年约四十左右的男子,恭谨地一施礼,
"属下孙如鹰参见云姑娘!"
"孙叔且不可如此多礼!"那女子轻轻地说道,声音清润,"小姐片刻就到,宅内一切可安排妥当?"
"是,七日前接到如烟姑娘的传讯,已收拾妥当!"孙如鹰恭敬的答道.
"可有少主的消息没有?"水如云低声问道.
"少主现在洛阳城内,但未曾与我们洛阳据点联系!一直与断肠林传人风锁云在一起!"
"与少主同列四公子中的傲云公子风锁云?"水如云秀眉微蹙.
"正是!"
水如云朱唇微动,刚要说什么,忽然侧耳细听,微微笑了,低声道,"小姐到了!"
孙如鹰忙转身吩咐身后跟着出来的家仆,
"掌灯!"
霎时间,十余个青衣少年鱼贯而出,一盏盏大红的灯笼在手上摇晃,依次挂在大门的两侧檐下,数一数,连着之前的两盏灯笼,共有一十八盏,一时间,大宅前亮如白昼,竟将月华也黯淡下去!
街的另一头,映着幽幽月华冉冉而来的一顶雪一样幽柔的精巧轿子,四个青衣的童子抬着小轿轻巧的行来,落地无声,看似轻盈稳健,却极其迅捷,轿的两畔伴着四个白衣女子,面貌姣美如花,娇弱轻盈,行走间袅娜如风,竟也迅捷如风,眨眼间竟已经到了宅前.
孙如鹰健步迈到轿前,单膝跪地,
"属下孙如鹰率全宅恭迎小姐!"
他身后十余青衣少年全都无声跪地.
水如云与齐来的三名女子亦快步到轿前,低道,
"恭迎小姐!"
"孙叔不必多礼,烟儿!"轿中人轻声道,"快将孙叔扶起!"声音柔和清润,说不出的温雅清灵,十分的悦耳动听!
"是"轿侧的一名女子上前挽起孙如鹰,微笑,"孙叔太多礼了,您知道,小姐一向不重这些的,再说您是长辈,行此大礼,岂不是让小姐难安吗?"
孙如鹰就势起身,他身后的十余个青衣少年也无声站起,依序分站两侧.
"礼不可废!再说许久不见小姐,这礼也是应当的,不能因为小姐宽和,咱们下头的太不像了!"
略一摆手,四个青衣少年上前将门户洞开,再有六人快步入内,只见宅内一盏盏灯迅速亮起!
"一路劳顿,请小姐入宅安置!"
"孙叔费心了!"温润女声轻轻道.
水如烟站回轿侧,轻道,"起!"
四个小童抬起轿子,迅速往宅内去,水如云与另三名女子随孙如鹰随后!
孙如鹰边往门内迈去边低声吩咐道,
"撤灯!"
"是!"门外的青衣少年齐声应道,迅速地将灯灭去,只留两盏,只瞬间,大宅外又恢复一片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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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中有何动静？”雪衣女子端坐在主位上，轻声问道，衣饰不见华贵，却掩不住清泠如月般清贵优雅的气质，秀颜如雪，一双美目灵澈柔润，掩不住的淡淡忧虑。
“除一些好事之徒外，各大门派似乎并不关注，倒是四公子中的摘星公子曲落晨于昨日抵达洛阳。逐风公子楚天舒似乎也不关注此事。”孙如鹰蹙眉答道。
“那，洛阳本地的人反应如何？”柳眉轻笼，清灵的面庞隐有一丝微恼。
“各帮派都未见大的动作，只是快意阁主莫闻歌三日前启程去了云贵！”
“快意阁？”
面带不解的侧首，一直坐于她下首的水如烟马上答道，
“是三年前刚成气候的一个帮派，阁主莫闻歌与少主同时出道，三年来固守洛阳，不见扩张，阁中实力如何尚不知，行事低调！”
“孙叔为什么会注意到他？”一直未出声的水如云好奇的问道，这样一个不为人所注意的人，连如烟的情报网都没有太过关注过的小帮会，为什么会引起孙如鹰的警觉，她可不以为孙如鹰会无故提起！
“孙叔？”首座的宛郁冰蟾轻声问道。
“七日以前，属下于郊外发现一具死尸，外表看来似是暴毙，但属下细查之下，发现那人确系中毒而死，而且应是苗疆的百步赤练蛇。三日前，莫闻歌起程却是往云贵方向而去的。小姐知道，云贵乃苗人聚居之地。”
“孙叔怀疑这莫如歌与苗疆拜月教有渊源？”宛郁冰蟾轻问，清丽的面容渐渐沉重，清润的眸子笼上淡淡的寒意。
“是恩是仇尚难定论。但百步赤练确是拜月教驯养之物，这且不说。依属下三年来与快意阁比邻的了解，其人之低调，实不像江湖中人，也不是热心多事的性子，四天前，属下又在城南发现一具尸身，与之前那具同一死因。而经过属下查探所得，这二人似乎都与快意阁有些牵扯。”
“拜月教……”秀雅的脸上染上一丝淡淡的无奈，“怎么会是拜月教，他……”
“小姐！”水如烟温声安慰道，“只要此事不涉少主之事就好，烟儿现在派人快速查探，只待少主之事一了，咱们细细弄个明白就是了！”
“属下已经派人一路追随下去了，亦在城中安插人手小心在意，谷中所产丸药尽够对付这赤练蛇的毒性了，当不会再出事。小姐也不必太过劳心，还是待此间事了再行处理。”
“嗯，”宛郁冰蟾淡淡一笑，轻道，“孙叔这几日也劳乏了，早些去休息吧。”
“哪里？也请小姐早些安置。”孙如鹰静静地退下。
“烟儿，取我的琴来。”宛郁冰蟾站起身来，缓步向庭中迈去，轻声吩咐身后的水如烟。
“是！”水如烟低应，返身进入内室。
“小姐，夜已深了，这几日旅途劳顿，还是早些安置吧。”水如云跟在她的身后，轻声说道。
她不语，轻步踏入庭中的八角亭中，遥望着天边寒月，莹白的月光洒在玉般洁白的脸上，雪衣如雾，整个人似乎要化入在这月色中。
“小姐！”水如烟将琴置于亭中案上，静立于一旁。水如云看看沉默不语的二人，低声一叹，返身入室内，片刻间，手捧一燃着香的檀炉出来，置于案旁。
“如此月色，不须燃香，云儿，撤了！”宛郁冰蟾轻轻摆手，吩咐道，“你们二人都去休息吧，我想独自待会儿！”
“小姐——”水如云轻唤。
“是！”水如烟扯住水如云，低声应道，“那小姐也早些安置！”
“知道了，”宛郁冰蟾微微一笑，“不用提心我，你们去睡吧！”
“是，这就退下！”水如云无奈地撇嘴，跟着水如烟一起退下。
微笑着看她们返回屋内，宛郁冰蟾淡淡一笑，轻舒广袖，缓缓地拂过琴面，温润的眸子染上一丝复杂的神色，幽远迷离，轻声吟道，
“似此星晨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初晨、初晨，一别三年，你怎么就不知要爱惜自己呢？”
低低的叹息伴着幽幽琴音流泻，纤指如玉，细捻慢拢着琴弦，琴音幽远低柔，如泣如诉，琴中似有万语千言欲诉还休，只是缠绵悱恻处，总有一缕不绝的幽柔如丝如缕，绵细如网，遥遥传递……
“帘外秋声惊梦醒，西园落尽残红。
乱花飞处小楼空。
庭前衰草色，又与去年同。
浮游之人安健否？凭栏目断苍穹。
漫将心事付霜鸿。
别来无限意，都在柱弦中……”
慢拢弦，轻舒袖，潋滟清波为底愁？
总是牵记，总是挂念，那个远游的孩子，一从别后，只愿他珍重，只愿他安好，三年来，不曾催促，不曾牵绊，放他高飞，让他自由，只是，为什么不知爱惜自己？为什么不好好的，好好的让她久悬的心就那样悬着，而不是在听闻他与人决斗的信息时痛到难以自持！
浮游之人安健否？凭栏目断苍穹。
三年来，时时望断天穹，望断碧落，想知道，他，安健否？安健否？三年了，不求他的讯息，不求他只字片语，却从烟儿那儿等来了他与人决斗的信息！
他从不是好勇斗狠的人啊！事实上，他太过冷清了，一别经年，竟从不曾回顾过在原地守望着的人……
是不是，所有的父母尊长都要面对这样的失落，亲手养育的孩子，飞出了自己的怀抱，遨游于他们自己的天空，并且乐不思蜀，从不回顾？
只是啊，她没有学会，三年来依然没有学会怎么彻底的放手，虽然让他高飞，只是习惯了时刻牵挂的心啊，怎么能再澄澈如初？
琴声幽幽，渐低渐柔，终至低不可闻，她轻轻一叹，抬头向月，无奈地笑了，
“竟是未老先衰呢……”
“……姑姑，是……是你吗……”
低哑得几不可闻的声音，依稀是梦里回响了无数次……
纤细的身子剧烈的颤抖了起来，原本清澈如泉般悦耳的嗓音也微微地暗哑，
“初、初晨……”
“……姑姑……”
那个声音没有消失，更加清晰了，就在她的身后缓缓的靠近，她颤抖地转身，看着那个在月光下一步步缓步踏来的修长身影，竟与她一样颤抖的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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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不成（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