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复苏 冷冽的狂风 ...
-
洛城,我的家。
我欲伸手,可画面忽地转换。是汝嫣正院,爹爹坐在案边,正教导兄长学习秘术,娘亲在一旁刺绣,白边秀上是火枫图,雪色与赤色交替,似乎预见杀戮的梦魇。我走过去,这才知道他们并没有发觉我。
我走一步,又走一步,听见兄长笑着道了一句:“丫头,你跑哪儿去?”我转过头,我以为,他们是看不见我的。
可是不然,兄长的笑容那样温和,仿佛这世上最柔。我连忙走过去,“啊?我……”我不知道。可我知道,这是幻境。
兄长疑惑地看我一眼,忽地又笑:“过来,我刚才新学的,教教你如何?”未等我开口回答,他离开案边,走过来,绕过娘亲和爹爹。
感觉到场景在变换,我下意识地护住自己。
一片火海,我和兄长站在火海悬浮的岩石块上,同处一块。他摸一摸我的头,“丫头,怕不怕?”我瑟瑟一番,五岁小孩儿天生的怕意开始出现,我克制住自己内心寒意。咬咬牙,抬头看向他。
“怕?怕什么?”
见到兄长柔和地一笑,那笑容里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柔和的嗓音,他说得自在:“怕不怕死?”他看向我,眸子里极为坚定,等着我回答。
这一次我是真的不怕了,很快便回:“不怕。”两个字,出乎意料似的,在他看来。
兄长侧过身去,瞅瞅远处,又低了低头,看向我。
“那里有路,你敢不敢过去?”
我顺着那方向看,漫天火光,我这凡体,怎么过去?但是我敢。
“敢。”
他笑笑,“既然敢,就过去吧。”
我知道,这只是幻境,和做梦没什么区别。但区别是这样的大,我走过去才发现,原来这里的一切都有真实存在的表现!
真热!似乎下一秒,我便要被这火海烤成焦尸。
能踩着走的岩石每块之间的空隙都很大,我极度小心,汗水从额上滑落下来,我抬手擦干,好烫!这岩石这番灼热,我的脚已经烫伤。可是我必须走。
兄长跟着来,我能感觉到他走得十分安然。好像感觉不到疼似的。
良久,火海忽地消失。
后边的兄长朝我笑道:“如何?”
我转头,是的,我与他的位置并没改变,变了的,只是场景。
万座冰山。
好冷。
我那烫伤的脚一遇到这冰冷的地,瞬间麻木。如此看来,冰山对身体的伤害力比火海更为严重些。我看向兄长,他此时衣服换了,先前一身轻装,如今是貂皮大衣,再加一顶遮风斗篷,尚有热气。我对于他,自然是身着单薄。
吸入几口凉气,身体更为冷瑟。却还是逞强着:“还好。”
听见他一身轻笑,“哦?妹妹觉得还好,看来,这火海之力不足以打败妹妹你一番执著。”
他说的话,有些奇怪。
至少在我认为是如此。
少顷,听他说一句。
“那……便攀这极寒冰山。”
攀山?冰山?攀冰山?可我知道,这是幻境。现在的兄长只是一个幻影,而我需要做的,不,必须做的,就是服从。
于是,我攀。
好滑,且还锋利,少许冰刃,刺入掌心,我皱了皱眉,疼,但不致命。不再顾它,继续攀上。我记起了一些往事,小时,兄长的的确确带我攀过山峰,那个时候……我才四岁左右罢。如今……倒是重新温故了。
但,那一次的山,极为葱绿。而不是如此冰冷。
鲜红的血流了出来,沾染到洁净的山岩,我终于使不出力气,身体里有一个声音在喊:好累……我知道,那是我的本心,我是真的累了。
我倒在皑皑冰冷上,白雪覆盖了我的身体。
感受不到兄长的幻影,似乎这个世界里真真正正只有我一个人。我趴在冰凉之地,手心处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血肉模糊,我痛得只能皱眉,我知道,这时候哭,没有用的,还会浪费体力。我的力气已经耗尽,不能再上去一些,哪怕是一点点儿,也不可以。
我只能将身体控制住,不让自己下滑。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我只知道身上是一层又一层的雪,白白的,冰冷极了,我还知道身下有的只是寒气刺骨且还硬邦邦的山岩。
冷,夹杂死一般的寂静。
我感觉到身体越来越无力,想去揉揉脑袋,以缓解累意,可是我的身体已经冻僵,如果面前有一面镜子,我想,我此时大概是有生以来最糟糕最懦弱的。我趴着,不能动弹。血液似乎也被冻得僵硬。
麻麻的,手心里早时流出的血液成了血块,粘在手心,难受极了。可是我动不了,身上一处比一处难受。冷冽的狂风不知何时也卷起,盖在我身上的白雪幻舞,已然被风吹走。
这冰山上唯一的活物:我。下一瞬貌似也要成为死寂。可我并不甘心。我强制着,绝不能闭眼,绝不能睡去。脑中一阵又一阵倦意,嗡鸣声不断。
尽管我内心有多坚持,身体却还是忍受不了,终是累得昏迷。
坠入梦境的前一秒,我看见了烈阳,听见兄长的声音,冷冷的,不像他,是他的幻影。
他说:“站起来。”
在这冷风冰山,我累得奄奄一息,他说,让我站起来。
那声音不容否定,我知道,若是我不站起来,便是输了。可我不甘心,我又怎么能甘心呢?站起来!这一次,是我命令我的身体。
站起来!再一次。
好难受,感觉每一滴血都是凝固的,冰冷的,没有温度,我甚至觉得,我正走向死亡。可是听见那声音又说了句:“站起来,妹妹。”
是兄长。真正的,兄长的语气。
好生奇怪。我蹭蹭身子,我发现我竟然可以移动了。我又伸一伸手,缓缓移动,打开,又合上。然后蹬一蹬腿,麻得难受,可是能移开了。
时间真的能改变事物,这一次,我是这样坚信。
他没有再说话,我能感觉他的目光,是淡然的,似乎,我们只是陌生,没有任何关联。只是越来越感到奇怪,这明明是幻境,并不是真实,可是为什么……兄长他……那样相似。
难道这就是所谓虚幻如实么?那种极高深的幻境法术?做到形如形,神如神。如此么?我不懂,也许,以后会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能感觉这冰山的温度在不断升高,开始温暖,冰雪融化,我的身体开始复苏,缓缓,仿佛这是一次苏醒,源自肉身。
血液解冻,我又伸了伸手,能使出一些力气。虽然仍旧疲倦,可我能感觉到生命的奇迹,我在复苏,身体愈加活力,我开始试着起身。
每一次用力都是致命的痛。是的,致命。我自己知道这一次的复苏,是多么不容易。手心里的血块开始解冻,血液又开始流动,但我的身体也恢复生机,一切又重新开始。
良久,缓缓地,我终于站了起来。
在冰凌里看见自己的面容,那是一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两只眼睛却是生的神采,单薄的小身子,发丝凌乱,嘴唇有些浅紫浅粉。雪一样的白,冰极了的冷。
兄长在身后。
我控制自己不要跌倒,真的,太难受了,浑身的力气正在缓缓恢复。脚踩着的冰山,已经融化成水,我知道,又是一道考验。
身体受了重创,好在还有一段时间给我思想准备,让我恢复些体力,得以通过下一关考试。转头,面向兄长,见他只是呆呆看着,我知道,那是幻影在重新调整。
我盘腿坐下,四周都是水,冰山融化的水,极冷。但是我别无选择,我只能凝气聚神,若不如此,恐怕我只会失去性命。我要不断加强自己的精神力,以调整身体伤势。我开始进入冥想世界,耳旁的,面前的,我不再管它。
兄长幻影没有打扰。
我想,这大概是所谓关主在给我应对能力。毕竟,我未曾泅过水,虽然见过善于泅水的人儿,知道如何在水中摆动身体,也知道如何在水中求生。
但是,这些不过只是知道的,对于实在来说,却是从来未曾试过的。
可我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