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岸》邻江

6、不见了

　　“小姐！奴婢求小姐了！不要赶奴婢走！奴婢不知犯了什么错！小姐留下奴婢吧！求小姐留下奴婢吧！”碧蓝跪在齐锦依身前，泪流满面。向前走了两步，抓住齐锦依的小腿恳求。抬头看到齐锦依眼中的冷意，心中一凉。
　　瞥见一边的明枝，碧蓝“噌”的站起来，指着明枝的鼻子：“一定是你这个小蹄子背地里说了我的坏话！你个贱人得不到小姐的器重，见我受小姐喜爱，你嫉妒，眼红，所以想尽办法污蔑我，是不是！”
　　容息上前一步挡在明枝身前。碧蓝见状跪下来，摇着齐锦依的膝盖，哀求：“小姐，小姐！小姐不是一直看重奴婢的吗？不要赶奴婢走呀！奴婢一直忠心侍奉小姐，绝无二心！一定是有人瞎说，小姐不要听她的，她是在离间小姐与奴婢的主仆之情啊！”
　　齐锦依漠然的看着跪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的碧蓝，挥挥手。容息招了两个婆子架起碧蓝往外拖。
　　碧蓝被架着直起身，看了看齐锦依，又看到明枝，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两个婆子朝明枝扑去，两只手伸向前，要去抓明枝的脸。众人一下愣住，明枝反应得快，侧身躲过。碧蓝见状，又要追上去。那两个婆子反应过来，忙上前抓住她，加重了禁锢她的力气，不让她挣脱，往外拉去。
　　碧蓝被拖出去，众人才又松了一口气。
　　齐锦依看向一边不知所措的齐绣倩，深呼吸了一口，轻声道：“妹妹不要紧张，一个丫鬟而已。这事与妹妹无关，还望妹妹不要怪我自作主张。进了驻霞院就是妹妹的丫鬟了，由妹妹处置，我不会多言。想来妹妹还有事情要安排，妹妹回吧，我就不多留了。容息送妹妹会驻霞院。”
　　齐绣倩还没回过神，就被齐锦依请出青芜院。由容息一路送回驻霞院。
　　齐锦依靠在贵妃榻上，随手拿起一本书：“春水还在屋里？”
　　明枝回答：“听丫头们说早晨春水跟碧蓝发生点口角，就一直呆在屋里。奴婢送二小姐出去时，在转角像是见着她的影子。”
　　王姨娘正在绣着什么东西，听游香说齐绣倩被容息送回来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刚起身，就见脸色难看的齐绣倩走进来，身后跟着挂着淡笑的容息，还有被两个嬷嬷架着的碧蓝，脸都哭花了，现在只在那里低声抽泣。
　　王姨娘不明所以，看向容息。容息还是淡笑，微微俯身，“姨娘，人，奴婢带来了，若是没事，奴婢就回去了。”
　　王姨娘拦下她，问：“出了什么事？二小姐怎么了？”
　　容息又一笑，答：“二小姐没什么事，大小姐只是让奴婢送二小姐回来，另外带了碧蓝给二小姐。”
　　“碧蓝是大小姐的丫鬟，怎么给二小姐？”
　　“现在碧蓝又是驻霞院的丫鬟了。我们小姐念碧蓝从驻霞院出来这么长时间还是心心念念着二小姐，虽然有些伤心，但还是不愿辜负了这些年的主仆之情，就把碧蓝送还给二小姐了。”
　　“这怎么成，我们二小姐怎么能要大小姐的人？”孙嬷嬷急声说道。
　　“怎么不成？”容息斜睨了孙嬷嬷一眼，“大小姐送来的还有什么问题不成？我们大小姐也是不愿强留心不在青芜院的人的。再说，碧蓝也是从姨娘这儿出来的，这也算是物归原主。”
　　“小姐还说了，碧蓝既然送给二小姐就和我们大小姐无关了，进了驻霞院就是驻霞院的人，该怎么办又二小姐说了算，我们大小姐一概不插手。”容息补充一句就告退离开，回了青芜院。
　　王姨娘挥手让其他人退下，让孙嬷嬷把碧蓝带下去看起来。见门关了才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
　　“你人在那里你不知道？”
　　“不过就是碧蓝带着我进了她的屋子，就说什么碧蓝想伺候我，让容息把她带到驻霞院，还把我赶了出来。真是，实在是莫名其妙，她这是不是在借题发挥啊？”
　　难道她知道碧蓝是我们的人了？不对，碧蓝是我们给她的她一直都知道，从来都没说什么，怎么今天就这样了？
　　“借题发挥？这段时间可觉得她有什么异常吗？”
　　齐绣倩摇头，“就连我刚进屋的时候她对我的态度都与平常无二，碧蓝端了杯茶后就突然变脸了。”
　　“这事有古怪，总觉得这丫头不一样了。呵，发烧还能把脑子烧聪明了？”她是想要除掉她安排在她身边的眼线吗？为什么只把碧蓝一个人赶出来了呢？又为什么偏偏是碧蓝呢？
　　“娘亲，您说她不会呗什么脏东西给……听说水里……我就觉得她醒了之后看着我让我后背发凉。”
　　“胡说什么！这事你暂时不用管了，再去青芜园多留意些。”
　　……
　　自从碧蓝被赶出青芜园，春水出现在齐锦依跟前的次数明显增多，几乎每天要往齐锦依这来个两三次。
　　春水是个识时务的人，她没有和碧蓝一样，每每在齐绣倩面前献殷勤。
　　碧蓝被送出去后，她知道齐锦依变了，变得不再信任她们，无论这份不信任因何而来，她的地位已是岌岌可危。所以她想尽办法在齐锦依跟前露脸。
　　这也是齐锦依留下她的原因，她喜欢识时务的人。
　　明枝不解，相较之下碧蓝比春水更简单也更好控制，为什么送走碧蓝反而留下春水？
　　齐锦依给她的原因让她有些无言以对。
　　——喜欢识时务的人
　　……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容息倒是高兴，只恨为什么不把春水一并送走。好不容易齐锦依不再信任她们，开始重任明枝，她又怎么能让春水有再次翻身的机会。所以每当春水要凑到齐锦依跟前，她总是想办法让她做其他事，将她支开。
　　春水恨得牙痒痒却无计可施。谁让容息是郑氏的人，齐锦依向来尊重她。以前都得罪不起，更何况现在。她再不愿意，也反抗不了，更不能像以前一样跟齐锦依告状。谁知道齐锦依是不是正在等她的错，也把她赶出去，那她就没好日子过了。
　　想想碧蓝，进了驻霞院就没了音信，看来日子不好过。
　　王姨娘拿着茶盏，一下一下刮着浮在面上的茶叶，像是没看到脚边跪着的人。
　　——正是被关了三天的的碧蓝。
　　碧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敢有什么动作。她三天都没有进食，正饿得发晕，脑子里沉沉的，却一点都不敢放松，逼着自己清醒。
　　要是晕过去，恐怕就会醒不过来了。虽然她在驻霞院待的时间不长，王姨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一直都是知道的。
　　王姨娘喝了口茶：“你既然回来了就是没什么用了，无用之人……孙嬷嬷！”孙嬷嬷推门进来。
　　碧蓝的脸上已见不到一丝血色，跪着猛朝二姨娘磕头：“夫人！奴婢还有用处！还有用处！奴婢一定会尽心尽力伺候夫人和二小姐的，求夫人留下奴婢。”若是成了无用之人……碧蓝想想都打了个寒战。
　　王姨娘皱眉，要让人把碧蓝带走。孙嬷嬷摇头制止。王姨娘沉默片刻哟，吩咐人将碧蓝关进柴房。
　　“夫人，如今我们还不知道大小姐把碧蓝赶回来是什么意思，还是暂且将她留下好。若现在就把她打发出去，一是怕寒了下人的心。再是若大小姐或和风院那位拿这件事做筏子，对夫人的名声不好。一个丫鬟而已，过段时间随便配个人放出府，谁又知道她的去向呢。”
　　齐锦依没有刻意打听碧蓝的下场，容息却主动告诉她碧蓝现在是驻霞院的三等丫鬟，正在院子里做粗活，她一天在花园里偶遇了她，只远远地看了一眼，人消瘦了许多，完全没有了往日鲜活的样子。
　　这是齐锦依预料到的，王姨娘不可能马上把碧蓝赶走，可也不可能再用她。
　　容息见齐锦依没有多大反应，也就将这件事丢到脑后不再提。
　　齐锦依忽然想起春水，问容息：“春水怎么样了？”
　　这段时间春水一直在找机会在齐锦依面前露脸，却总被容息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支开，齐锦依都是知道的，但不加阻止。她本来也不愿春水再她眼前晃悠，虽然已经接受重获新生的事实，并下决心要重新开始生活，看到春水总会让她想起前世，想起她们的背叛。
　　到她死，她们已经朝夕相处了快七年。七年的感情不是假的，她待她们亦仆亦友，到头来发现一切都是假的，她不可能不伤心。再看到她们，很刺眼。
　　虽然可以由此提醒自己，可谁没事整天给自己找不自在呢，她又没有受虐倾向。像这样知道有这个人存在，又不见着她是最好的办法了。
　　昨日她从郑氏院子里出来，想去看看齐锦佳，迎面走来一个端着参汤的小丫头。低着头走得很急，眼看就要撞上来。不知从哪里冲出来的春水挡在她身前，跟那小丫头撞上，刚出炉的参汤全部倒在了春水身上。手上被烫起来好几个水泡。
　　怎么样都救了她。齐锦依让人把春水扶回去，请了大夫给她治伤。
　　容息有些懊恼，在齐锦依面前提起碧蓝，只是想看看齐锦依对碧蓝还有没有不舍，却让齐锦依想起了春水。
　　春水昨天为齐锦依挡了参汤一事她后来也知道了。虽然这是春水想要重新得到齐锦依看重的一个手段，不然她怎么可能这么巧出现在那里。春水说是齐锦依许久没有让她伺候，她正在闲逛，没想到看见那一幕，不假思索就冲出去了。
　　谁会信。
　　按齐锦依日常的习惯，从和风院出来会直接回青芜园。只是昨天没有碰上齐锦佳，听郑氏说来了一会就早早回去了，才突然想起要去看看。春水一直想要见齐锦依，这个时间应给是在会青芜园的路上会是在院子里，怎么会出现在去木霄院的路上。
　　只是众人也没有拆穿。她要是说看到齐锦依往木霄院去才跟上的去，也没有办法。
　　容息略有些嫌弃，“大夫说没什么大碍。”
　　齐锦依点头，“她那个伤，怕是会留疤，去把玉颜膏给她用，女孩子有疤痕总是不好。”
　　容息踌躇，齐绣倩上次拿来的玉颜膏齐锦依没有用，容息觉得王姨娘没那么大胆在齐绣倩拿来的东西里做手脚，而且府医也检查过没有问题，但她们还是一致认为不用的好。
　　没想到第二天，明枝不知从哪又弄来一盒，外观和王姨娘那盒一样。齐锦依放心大胆的用了，还在齐绣倩面前拿出来，让齐绣倩以为这就是她拿过来的那一盒。
　　之后齐锦依与明枝谈论起这件事，明枝还奇怪，说：“当时你怎么问都不问就用了，就这么放心我？”齐锦依回了什么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齐绣倩看到齐锦依手中的玉颜膏，又看着齐锦依光洁嫩白的额头，那里的皮肤不要说有伤痕，甚至比以前还要好，浓浓的不甘心，虽然极力隐藏，还是让齐锦依察觉，让齐锦依好生开心。
　　容息一想到这么好的东西要给春水，就有些不愿意。
　　看着容息这个样子，齐锦依知道她想错了，提醒道：“王姨娘给的那盒。”
　　容息反应过来，还是有些不情愿。却没说什么，下去找了。
　　过了一会，容息回来，脸上带着不解，像是想起什么，想说，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齐锦依见她这个样子，好奇：“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东西送过去了？”
　　“小姐……玉颜膏不见了。”
　　……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