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茨祭》柒小祭

12、第十一章

　　允浩怔了怔。随后又恢复了一脸淡漠：“嗯，以前跟他挺熟。”
　　“哦。”我本想再问。但看允浩那表情便也不再多问。“真看不出来，你与朴有天那种人也能说的上话？”
　　“嗯？”
　　“朴有天那家伙就是一变态啊……啊，不说他了。”允浩脸色稍变，我摆摆手，又想起那一声声“在中啊，你真美。”毛孔就立刻竖起，骨头都能抽筋了。
　　“是吗？”允浩轻笑了一下，让人有些琢磨不透。“你跟他很熟。”
　　一股酸涩扑鼻而来，我真想拍手叫好，郑允浩吃醋！我的娘嘞。
　　我一下子笑的花枝乱颤，允浩瞪我。
　　“想到他你就如此高兴？”
　　“高兴死了！”我继续笑。
　　“金在中！”允浩一脸黑线，显然有爆发的迹象。
　　“没，没。允呐，我不高兴，很不高兴。”我板起个脸，像谁欠我钱似的。“允呐允呐你吃醋了！”我又笑眯眯的看着他的脸，把头发饶着手指旋转。
　　“是，我吃醋了。”他头一歪，孩子般赌气。
　　“噢噢，小允允~小宝贝~小亲亲~亲爱的~别生气，了啦~~”往他怀里蹭了蹭，允浩依旧别着头，可爱到爆炸。
　　“以后不提他。”然后是张长长的冰山脸。
　　“不提就不提嘛。”我嘀咕道：“明明是你先提的嘛——”
　　允浩脸一红，明显转移话题：“天气不错~真不错。”

　　嗯，是不错。
　　我抬头望着天空。
　　初夏颇清和，花草亦未歇。四月阴气始，淅然云景明。
　　我靠在允浩怀里，阳光直射，睡意弥漫。

　　……

　　醒来时已是正午。
　　我躺在床上东瞧瞧，西看看，没人。
　　门被打开了，进来的是端着洗脸水的丫鬟，叫小七，原名槿紫七。
　　“在中少爷。”小七把水放好，过来扶我。
　　“嗯，小七，允浩呢。”我点点头，披上衣服。
　　“教主？他在外面。”
　　“什么嘛，都不陪我睡。”我嘟起小嘴，把小七揪到身边来坐。
　　“少爷，有客人来，教主才出去的，他一直陪你到现在呢。”小七含笑。
　　“客人？谁。”
　　“好象是……啊，迷花宫宫主。”

　　我蓦地睁大了眼。迷花宫宫主？苏颜辛？怎么会是他？
　　二话不说冲到会客厅，拉开帘子，又猛地拉上。
　　偷偷拉开一个小角偷看。

　　苏颜辛穿着一件绯色长裳，梅花图腾被绣的颇为红艳。以往披散的发被随意扎起，显得精神许多。我看了看他与允浩，两个人神情的十分严肃。
　　苏颜辛说：“郑允浩，你杀了琏的事情是不是也该有了了断？”
　　允浩说：“我替你杀了他，不是很好吗？”
　　苏颜辛说：“好什么？他是我弟弟？你杀他，什么意思？”苏颜辛脸有愠色，我摇摇头，明明两人武功不相上下，苏颜辛却略显卑微，而允浩气宇轩昂。
　　“是吗？你不是早想杀了他，只不过良心发现下不了手而已？我替你杀了他，你应该高兴罢了。”允浩淡淡的说。
　　苏颜辛像被说破了心事罢了，眉头紧蹙，指关节渐渐泛白。
　　“怎么不说话了？迷花宫宫主。”郑允浩略带嘲讽，苏颜辛愣了一下，然后定定地说：“郑允浩，我会杀了你，一定。”
　　“苏颜辛，想杀就趁早吧，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你什么意思？”
　　苏颜辛放大了瞳孔，看着允浩的眼睛，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我只能望见允浩的背影。
　　然后允浩指了指殿外的梅树，苏颜辛仿佛吃了一惊，定住了身子。
　　“你居然……”
　　“你了解就好，不必要说出来。”允浩倚在长椅上，发出微弱的笑声，一声一声听的我心慌。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很乱很乱。“还有，你不会杀我的。”
　　“为什么？”苏颜辛又轻笑，同样的轻蔑。
　　“因为……你不舍得。”允浩走向前，抬起他的下巴，动作极为挑衅。
　　“你——哼。”苏颜辛语塞。我不得不佩服允浩，连苏颜辛这样的人都可以被他气成这样。但是心情却差到了极点。

　　郑允浩！你居然和他那么暧昧！

　　苏颜辛反手“啪”的一声一耳光盖在允浩脸上。允浩没什么反映，依旧笑。

　　我的心仿佛被什么揪起，很痛，很难受。

　　苏颜辛握了握手中的迷花针，还是走了。
　　允浩转过身来，神色十分平静。他说：“在儿，出来吧。”
　　我捏了捏拳头，关节发白。“郑允浩。”
　　“叫允。”他微笑。前方的梅树在我的注视下又展开了一朵，粉红色的花瓣、暗红似血的花心。触目柔肠，断神伤。
　　我没理他。“郑允浩。苏颜辛来找你做什麽？”
　　“在儿不是都看到了，还问。”允浩走向前来，把我搂在怀里，手掌轻揉我的头发。
　　“明明知道我在，还那麽暧昧！”我一下推开他，有些愤怒。
　　最受不了的就是郑允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混蛋。
　　“在儿──”允浩再一次搂过来。我一眼瞪回。“在儿吃醋了！”
　　“废话！”
　　“在儿──宝贝──我对他没有兴趣啦~别气别气~”
　　“滚开。”搂住。推开。搂住。推开。搂住。推开。直接扛起。“喂喂你干吗！”
　　郑允浩说：“在儿不气就放你下来。”
　　我说：“那你扛吧。”
　　“在儿……”允浩可怜兮兮地看我，全身一寒颤。那表情，整就一念云。
　　“郑大贱人！”
　　“……”
　　“郑大混蛋！”
　　“……”
　　“允──”
　　“……”
　　“允你别哭啊──”
　　“在儿你不气了？”突然一张无比可人的笑脸。
　　“你去死。滚。”又耍我。你郑允浩当我猴儿是吧？
　　……
　　结果架还是没吵成。华丽地被某人吃了。我恨。

　　晴日暖风生水气，绿阴幽祭比花时。
　　清水声中浮夏花，纷纷红紫已成尘。

　　允浩莫名的和我说了一句话，听得我心头一紧，不知作何感想。
　　“在儿。苏颜辛那件事。不久你就会明白了。”我不知这是否是他给我的暗示。
　　可是无论是何时才明白，都已太晚，错已就。

　　过了两月。我早已被冥凰教内沈闷的气氛给憋坏了。
　　允浩答应次日带我去郊外散散心，我几乎高兴的一跃而起。

　　郊外空气煞是清新，可比何意林。
　　水落丁冬，飞花四起。绿意正浓，眼满翠碧。山阔天蓝，鸟唧声动。
　　风过树，沙沙作响。
　　允浩牵著我的手，漫步在林中阡陌。
　　允浩对我说：“这山里原本有棵树。比这儿每一棵树都要大。枝叶连的十分紧密。有人称他为牵缘树，据说在上面亲手绑上两条红线就可以生生世世在一起。但是，如果那棵树毁了，在这里绑过红线的情侣将全部分离。”他顿了顿。“前几年。我与苏颜辛在这儿大战。树被毁。”
　　我愣了。“什麽？”
　　“我也觉得很好笑。居然把别人的牵缘树给毁了。现在不知有多少人在唾骂我们呢。”
　　“郑允浩──”
　　“你有没有绑我俩的。”
　　“怎麽会。那个时候还不认识你。”允浩微起嘴角，深邃的眸里有我的脸。
　　我说：“那你真是作孽了。”
　　“所以说，才不想来这儿。说不定有人埋伏在这儿要灭我怎麽办。”
　　我横了他一眼：“你还怕人灭。不灭别人就好。”
　　“在儿，你是不是把我想的太坏了点。”
　　“你本来就这麽坏。”我勾了勾他的小麽指。一起站在悬崖的边缘。

　　“允，你敢不敢跳下去。”我抬眼问他。
　　允浩说：“不敢。”
　　“你──真不是男人。”我忿忿的看他。
　　“我们一起跳我就敢。”他咯咯笑著。
　　我说：“我才不和你一起跳。”
　　“在儿，你真没情调。”
　　“这话应该我说。”我再次横他。
　　“你比较没有。”
　　“明明是你好不好？”
　　“在儿，没有关系，你承认了我也不会笑你的。”
　　“姓郑的，你……”我一激动一锅贴拍向允浩的手臂。谁知，用力过大竟反弹了回来。我退了一步，半个脚丫已在悬崖外。“啊──允──”
　　允浩猛的转身。我脚下一滑，与允浩伸出的手臂分开了界限。
　　在坠下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允浩随我一起跳下。

　　可是，没有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