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清凝冷月》暖玉

32、玉夫人

　　玉清凝失魂般的在寂静的小巷中游荡，看不清方向，看不见未来。
　　“王姑娘？！”只听后面一人急切切带着百般欢喜的唤道。
　　玉清凝依旧往前走着，直到那人一把扶住她的肩膀，无神的双眸才有了片刻的聚焦。
　　“王姑娘。”冷车袁心痛的忘着她，轻声唤道，“王姑娘，你怎么了？”
　　玉清凝一把将他推开，尖声叫道，“我不是什么王姑娘！我不是王姑娘！”
　　“我是玉清凝，爹爹的凝儿，天宇的长公主，世上最尊贵的女子------”玉清凝忽然哭了起来，蹲在地上，蜷住自己，一遍遍地近似疯狂的抽泣着，“阿家是当今皇上的阿姊，不是什么王姑娘，阿家是天宇最高贵的女子---------”
　　“我知道，我知道。”冷车袁慢慢将她扶起，搂在了怀中，“你是天宇最高贵的女子，可是在我心中，你永远是那个遥望幸福，企盼触及的王玉儿，现在，你只是玉儿，只是玉儿……..”
　　“我还能幸福吗？”玉清凝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小心的问道，“还能吗？”
　　“一定可以！”冷车袁将她搂得更紧，坚定的说道，“就算是和命争，我也会让你幸福！”
　　多年后，玉清凝握着他的手，轻笑说起此事，他只是淡淡笑道，“那时年少轻狂。”
　　玉清凝不依不饶问道，“那现在呢？”
　　他笑而不语，半响回道，“我，赢了命。”

　　第二日，林青啸因看守不谨，惊扰圣驾，自辞官职，禁步于林府中；
　　林宗之，斩立决；
　　玉暮雪，护驾有功，追封为虢国夫人，受宗飨；
　　楚霜枫，升太尉，位列三公之首，掌都畿禁军；玉清凝，以“无以为加”为由，据封赏。

　　玉清漾一宿未眠，面对着加封楚霜枫的圣旨，迟迟没有加上玺印。耳边不时断断续续响起那日玉暮雪在密室对自己说得话------------
　　“皇上，您对木风不是因猜疑而动杀机，而是因为皇上您嫉妒，您嫉妒长公主对他的重视，嫉妒长公主对他的情意，在这点上，臣妾与皇上一样。”
　　……….
　　“皇上赐给了他‘情毒’，臣妾带给了他‘千寒’，可是皇上想让他死，臣妾却一直想让他活。”
　　“当年玉府惨案，人人都道是木风为报父仇，可是，殊不知，他心中早已断了这份念头，一直守在长公主身边，只是为了在万不得已的时侯，护其周全，所以，他是皇上当朝除长公主外，最应该信任，委以重任的人。”
　　………..
　　“臣妾的母妃身份低微，并不得宠，但是臣妾却是父皇最宠爱的公主，人人都道臣妾温婉恪守，可是若没有识人察色的能力，臣妾便没有及笄后割发据婚的资本；那‘情毒’，‘残烛’，俱是宫中密药，对于宫中人事，臣妾生活了十几年，皇上瞒得了长公主，瞒不了臣妾，今日，臣妾来是和皇上做个交易。”
　　…………
　　“只要，皇上从此后，不再妄动木风，臣妾会在十天内，斩断他和长公主之间所有的缘分！”
　　…………..
　　她果然做到了，滴水不露，绝烈悲壮。
　　“玉暮雪。”玉清漾若有所思，轻轻一笑，“不愧为玉氏族人。”
　　于是，单手拿起玉玺，重重地印在了圣旨上。

　　三天后，大丧。
　　宇文帝命栖霞寺撞钟二十又四下，用那古朴肃穆，悠长绵远的古钟声追缅这位二十四岁的玉夫人，多年后，在人们忘记了玉氏盛世时，说书人的故事中，戏子的曲调里依旧有着这位大雪出生的玉夫人的影子。
　　她，和‘清凝公主’玉清凝、‘血玉公主’玉蔚湄并称为“三玉女”。
　　至于，那些割发据婚，不记前仇，挺身护主的故事则被传得越来越神奇，随风飘散的倒是那份她至死不休的痴情，连同那惊艳玉都的“公主绣”，化为了清风中一抹寂若无声的惆怅。

　　那一日，玉清凝也去了，看到一身白衣的他牵着小小的楚讷，立于堂前，仿若隔了千百世。
　　手持三柱香，玉清凝随玉清漾后走到了玉暮雪的灵堂前，上完香后，玉清凝从楚霜枫面前走过，千言万语，却只低道了一句，“珍重。”
　　他没有回应，倒是身边小小的楚讷恨恨地瞪了玉清凝一眼，咬牙锉齿道，“贱人！”
　　他依旧没有回应，玉清凝脚步微滞，却是轻轻一笑。
　　原来，仇恨是这般容易扎根。

　　林宗之是在之后的第三天被斩决的。牢囚之中的林宗之拒不承认自己的行刺与林青啸有关；
　　前一天，玉清凝去为之行，带去了那一支落花萧。
　　看到落花萧的时侯，他枯井般的表情有了晃然的温柔。
　　他静静的吹出一曲，玉清凝静静的聆听，曲罢，他轻笑道，“这是‘乱红’，除你之外，我终身只为她而奏。”
　　雨横风狂三月暮，
　　门掩黄昏，
　　无计留春住。
　　泪眼问花花不语，
　　乱红飞过秋千去。
　　他们的初见，便在秋千边，乱红飞舞。
　　那一天，她的舞姿，疑为天人。
　　后来，她告诉他，那支舞名“舞尘”，乱红舞尘。
　　从此后，这一曲乱红只为她而奏。
　　因她而生，因她而灭，他举杯一饮而尽，桀骜一笑，“乱红一曲，今日绝也！”
　　乱红，舞尘，
　　红尘乱舞，
　　所求的，不过是两相白头；

　　后来，史官问及为玉暮雪立传时应尊其为何，玉清凝沉思片刻，说道，“玉夫人。”并嘱咐，一定要提及其擅长的‘舞尘’。
　　言罢，玉清凝笑望着一边的轩辕冷月，声音低哑醇酝道，“娘亲说过，女子的舞是对自己最心爱的人最美的告白，若是如此，林宗之这一生也不是全然白费。”
　　那一年，凤栖宫中，轩辕冷月生辰盛宴上，玉清凝一袭瑰红霓裳羽衣，以一支“舞尘”相贺，舞罢，众人惊艳，然此事，玉清凝不允史官记载在案。
　　只不过，从此后，“舞尘”成为了天宇国女子示爱之舞。
　　而渐渐没人知晓，为之所和的“乱红”，已成绝唱。

　　《天宇志.玉夫人传》-------
　　玉夫人，生母不祥，传生于大雪之暮，故名暮雪；温婉恪守，德工出众，尤善女红，世称“公主绣”，舞姿神赐，与玉清凝共创“舞尘”，起舞时流云遏步，百鸟停鸣，落红蹁跹；十五及笄，御史令请旨下嫁长子林宗之，玉夫人割发明誓，拒不相嫁；奉天帝无奈，赐林宗之千石轻骑尉；十九下嫁楚霜枫，育一子，名讷，后入赘玉氏皇族；开源之庆，挺身护主，为青鸿剑所伤，楚霜枫允其“一生一世一双人”后，含笑而薨，时年二十又四；追封为虢国夫人，受宗飨。
　　《湘神野史》-------
　　湘神，名讷，字橘洲，其妻玉红叶，玉清凝长女；涅磐三十四年，玉清凝崩，天武帝玉渊登基，封其为湘王，赐湘水八百亩；携妻居湘水之央，号橘洲；结异士，兴水利，湘水百年无涝，两岸稻花香，河鱼醉中央，世人尊其为“湘神”，其妻为“湘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