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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二十三章:终章 ...

  •   日子似乎又过了月余,我辗转从徐清让和偶尔来看我的晓悦口中知道了自己的病情。第一次知道的时候我的反应让他们俩都急白了脸,后来反复又有几次,我总是陷入一段又一段的时光中。有时候是我和晓悦还穿着开裆裤你追我赶、有时候是爸爸严厉教训我的样子、有时候是在大学里的漫漫长日……还有我追在莫廷勋背后兀自说不停的样子。在春日的花露微绽,到夏天的炎炎,转眼间竟又到了深秋,我每天都被沉重的记忆折磨的痛苦不已。于是渐渐的只想要忘记。终于,无数人影交杂的过去,似乎也都成了模糊的一团。

      还有莫廷勋,每次想起他都是在间接提醒自己少女时代梦境的破碎。原来不管怎么喜欢,过了匆匆那些年,他真的只是一个过客而已。现在我的身边是徐清让,那他呢?反正已经是不会再见的关系了。我从初想起他时的难过不安,到最后都成了淡淡的尴尬。我也不想再回忆每次都是我跟他身后自作多情的样子。带着对自己这样的不忍,他也就在我的记忆力逐渐淡去了。

      今年的冬天似乎特别冷,有时候会发现清让看我的眼神一天比一天焦灼不安。我偶尔听过他的几次电话,像是在对谁发脾气。从他的焦急里,我渐渐猜出,也许是我的病情恶化了。

      我流鼻血和摔倒的次数越来越多,徐清让不得不为我准备了一个轮椅,多少次他看我的眼神,幽深而无助,直凉到人心深处。我几乎已经忘了是怎么和他相知相恋的。也许当初,就是被他这种专注的眼神所吸引?

      我想对他更了解一点的时候,终于有一天我醒来,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双眼像陷进了幽谭之中,黑洞洞的不见一丝光亮。我听到耳边徐清让的呼吸,他痛苦的低喊,“然然,你看不见我了!”

      我想去拉他的手,伸出的手指却抓了个空,只有冰冷的空气在指缝间划过。我强忍住哽咽想安慰他,可首先我连自己也安慰不了。

      徐清让抓住我的手指,孩子气的在脸上抚着,“我会陪着你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今时今日,我只能通过猜测来补充他脸上的表情。这种感觉着实的让我感觉恶心害怕,极端的恐惧一遍遍的冲刷在心口上,我怕的瑟瑟发抖。这样的情况,我以前有没有经历过?

      那之后起,我经常能闻到消毒水的刺鼻味道,更多的叹息在耳边。我不止一次的对徐清让说就此算了,记忆里从没发过怒的徐清让总会惊怒交加,对着我低吼一番,再好半天都不理我。

      我说的多了,徐清让就对我保持沉默。

      “我都没有放弃,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不在意?”他的语气里盛满了悲伤,“我很久之前就感觉到了,那段时间……你根本就没有求生意志,你早就不想活了是吗!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结婚!你都不在意了,我还要努力给谁看!”

      他头一次对我生这样大的气,我匆忙的想抓住他解释,可伸手过去却只抓到一团冰冷。

      徐清让对我刻意的沉默让这个冬天更加冷如寒霜,白天黑夜对我来说都已经没有意义。在慢慢的摸索中,我已经可以推着轮椅独自到穿梭到客厅和卧室等个个角落。有几次晓悦来看我,我都可以从脚步声里辨出来人是谁。

      我还洋洋自得的跟晓悦说:我这身听声识人的功夫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竟一听一个准。

      晓悦的笑声尴尬且无奈,酝酿到最后都成了哽咽。

      我仔细听着声音,一再的确定身边的确只有晓悦,才小心翼翼的对她开口,“晓悦,我问你一件事。”

      “说吧。”

      我捏着手指,左手握上右手,又反复交换,终于惶惶不安道:“我和徐清让,当年……我和他。”我犹犹豫豫的问不出口,“我和他……”

      “你想问,你爱不爱他?”

      我脸上一热,想了多少修饰词,都不如晓悦这一句来的直接。

      晓悦似乎蹲到了我面前,叹气里有点点的悲奈,“然然,反正不管多浓厚的爱情,到最后总会变成亲情的。现在他在你身边,你要记得,他是你的丈夫,是你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只有他才能陪你过一生。”她的话又重又急,字字加着重音,唯恐我听不到重点。

      然而,她说的再委婉,我也听懂了。我也忘了平时有没有问过她这些话,她的语气,似乎有了刻意的警醒?

      ……

      再次听到晓悦的声音,我正在医院里,周围静谧无比。我的手被包裹在一片温暖中,是那自称徐清让的,还说是我丈夫的人的温度。我想缩回自己的手,几次都是无果。

      还有什么能比自己一觉醒来,发现失了明,老了岁数,还多了一个完全看不到脸的丈夫更倒霉?似乎还是在几个小时前,我对这一片漆黑的世界惶恐无比,对生人的触碰更是害怕到极点,我随手也不知摸了什么东西就扔了出去,那一声闷哼,也不知道是砸到了哪里?

      跟在晓悦身边的另有一个陌生的声音,那个声音欢快的跟我打着招呼,“叶然。”念着一声后就戛然而止,有晓悦低低的警告,“你别说话。”

      我乍闻故人,连忙寻着她的方向,“晓悦,晓悦!”心里的害怕涌涌而来,“我怎么了,我到底怎么了!”我推开那一双属于男性的陌生的手,只紧紧抓着晓悦不放,“我才十九岁,我明明才十九岁。你为什么不在了,我爸爸呢,还有莫廷勋呢,为什么一个都不在了!”

      我哭到不可开交,那一道道声音里,有疲惫、有叹息、有无奈,还有一道骤然的惊呼,是晓悦身边的那个男人?

      “你们都走远点吧,我来跟她说。”

      “哎,傻丫头啊,你怎么又忘了。”她有叹不尽的悲凉,“早就不是十九岁了。”

      我抚摸着臂上已经不光滑的皮肤,如凛冬枯萎的花朵一样,心下其实是了然的。我现在连她也看不见,她的样子都已经记不清了。事实,这一切都是事实了啊!

      晓悦的声音如云如雾飘散在耳边,我好几次想要回应她,但总是说不出来,反而自顾自的沉沉睡去。

      醒来时身边还有人在,我以为是晓悦。伸手想抓她,却碰到一双男人的手。

      “是清让吗?”

      他的手握住我的指尖,却没有说话。

      我想到都是他陪在我身边,虽然此刻还陌生着,但也不由的生出一片暖意。“对不起,我今天是不是碰伤了你?”我把手抬高,想去触摸他的额头。他似乎愣了一愣,忽然欣喜的带住我的手抚着他的下颌。

      依稀有胡渣刺刺的发麻,我苦笑,“我们都结婚这么久了,我还总是不记得你,你心里一定很难过吧!我这样糊里糊涂,你当时怎么会想不开要娶我呢?”

      我似笑而问,他的呼吸里有熟悉的沉重。抚到他的唇,似乎欲言又止,我心中感慨,“你后悔吗?”

      我静静等着他的回答,胸腔里砰砰的直跳。回应我的,是唇上冰凉的一碰,终于渐无。

      他放开我的手,掌心中立刻冰凉一片,我急的大喊,“徐清让……徐清让……”喊的嗓子里是一片沙沙的痛意。直到一只手覆住我的额头,恍惚是他异常满足的声音,“不要急,我在这里。”

      我总是沉沉的睡着,仿佛大病了一场般动弹不得。身上经常像压了一块冰块冷的心肺皆是凉透了,徐清让总是握着我的手,那样紧那样热,生怕我消失不见。可他的体温再热,终是暖不了我的。

      我时常感觉床边有很多双脚在走动,有时模糊不清,有时又听得那样真切。那么多仪器的声音,深夜里总是听得我心里发寒。即便躺着我也时常觉得晕眩,周围的空气都像被抽干似的难受,只能借着呼吸器才不至于晕厥。

      油尽就会灯枯,我越发的明白自己熬不下去了,纵使徐清让总说着“会好的”,终有一日还是听到医生诉惯了生死的沉声,“还是早做准备吧。”

      徐清让的不甘心被淹没在医生的铿锵里,我早知会等来这一天,竟也不太惊讶。只是心里发苦,我拿手抚摸着徐清让的面容,轻笑道:“你的皮肤那么好,鼻子还那么高,就算,就算……”我眼睛一酸,立刻落下泪来,“对不起,你对我的那些好,我竟然都不记得了。”

      他的手抚在我脸上,一如那么的轻柔似水,他的泪一滴一滴落在我脸上,他反复的说着“没关系,没关系。”

      我示意他拿掉我的呼吸罩,也不知道眼睛所对的方向有没有他。我只觉得那么冷,身上的热量都在一点点流失,到留呼吸都刺疼的地步。

      徐清让紧紧的搂着我,脸贴着我的脸。我尽量去拂他的眼泪,“清让,我有件事,觉得很对不起你。”

      他没有说话,我继续道:“我总觉得我还在十九岁,我总还记得一个人……”

      他的手缓缓的捂在我的唇上,“你不记得我不要紧,我们拥有的,比你记忆里的还要多。”

      我已经喘不上气,走廊上有急促的脚步声,仿佛是晓悦在痛声呼喊我。我多想再看她一眼,至少让我记得他们的样子……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总感觉,心跳的好快……”

      后来,后来的事呢,我真的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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