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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二十一章:似是人归 ...

  •   晓悦下定决心要陪我到手术后再回去,她虽然一直陪着我,可是心神却有些恍惚。我看她左等右看的,也不明白,终于她近身靠近我,“好几天都没看到他了,莫廷勋呢?”

      我心中一紧,只是没什么表情。慢慢地对她说,“晓悦。”

      她“嗯”了一声,拿出手机开始鼓捣。

      我想着那叠照片,纠绕只有片刻,想了想道:“你还跟那个学长在一起?”

      晓悦抬头看我,脸色迅速的黯了下去,有些不自在道:“也就那样。”说罢温言一笑,“怎么,想逼着我在你面前秀恩爱啊!”笑意却是有些勉强。

      她这样淡淡的厌恶,仿佛是无所谓了。我也琢磨着不知要不要开口。或许即使我不说,他们也会很快分手了吧!可又或者呢?迟一天,晓悦就多受他一天的委屈……

      正在斟酌,晓悦已经放下了手机,她打量着我,有些怀疑道:“你之前好像就问过我类似的问题!”

      她说的确定,我却是想不起类似的情况了,支支吾吾道:“我现在也忘了……”

      “然然,你是不是有事想跟我说?”她更加确定的样子,了然了对我道:“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你要是还想瞒我,我能看出来。”

      现在的天气着实还不冷,只是想到接下来的事,我脑中就是一片冷冽。晓悦无论是难过,还是生气,我都实在不想看到。

      我惴惴不安,只道:“你是不会生我的气的对不对?”

      晓悦率先笑了,作势在我头上敲了一下,玩笑道:“还会先敲边鼓了,你是不是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虽是玩笑话,可我依然觉得心虚,只能避开她的神色道:“我的包还在的吗?”

      “哪个?”她想了一会,才“哦”了一声,站起来走去床尾,在我的行李里找了一个棕色的单肩包,很普通的式样,晃了晃道:“是这个吗?”

      我点了点,晓悦只笑,“看你紧张的,我以为是什么名牌。”边递给了我。

      那个信封自那天起我就一直放在包里,电话里说不出的事,总想找个机会当面告诉她。可几次三番,总是找不到一个好时机。现在成天在医院里躺着,的确是不愁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我只在包里翻了一下就找到了,信封有些厚度。但见晓悦期待的神色,更是犹犹豫豫,伸出的手也不知要不要递过去。

      晓悦却不管那么多,一把夺了信封,“什么好东西,竟然对我还遮遮掩掩的。”

      我已经来不及说什么,晓悦用力有些大,信封被一下撕开。那么多男女出双入对的照片都被散落在了床上。

      时间、地点、衣服都不同,可上面的人却只有两个。照片上的男人高大挺拔,眼带桃花,只看脸的确是个讨人喜欢的美男子。

      一男一女,亲密相拥,耳鬓厮磨的样子,直入眼底。

      一时静静,晓悦的手停在几张照片上,摩挲着不定,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这都是他们?”

      我一惊,她这样说,更像是早已了然,我急道:“晓悦。”

      她忽地一笑,“我就知道。”接着拿过几张他们亲密相拥的照片,慢慢撕碎了扔到垃圾桶里。

      我的心突突直跳,她这样的平静?是我希望的,又是我没想到的。

      晓悦抬起脸来,目光澹澹,“你是什么时候拍到的?”

      我心虚不定,“有,有一段时间了。”

      “现在才告诉我?”晓悦终是有些急了,“为什么挑现在才告诉我?”

      我也有些着急,只看着她的眼睛,“晓悦,我是担心你。我本来也是无意中撞到的,就……都是意外。”

      “意外。”她“呵呵”的笑了两声,我越加心惊,“晓悦,我刚才听你的口气,你和他是不是吵架了,还是你也发现了什么,他脚踏两条船,恐怕还不止,根本不值得你喜欢。”

      晓悦站了起来,目光在我身上游离,“然然,我不是你,我也有我自己的打算,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可是你们为什么都跟说好了一样,总是三番五次的让我看什么证据!”

      “你们”?我一时错愕,这才想起钟名文。似乎有些明白晓悦这么生气的原因。是不是钟名文?想是因为他看我迟迟没有动作,晓悦还被那位学长蒙在鼓里,终于克制不住去找了晓悦摊牌?

      这个想法才刚冒出来,晓悦已经冷声道:“你那么讨厌莫廷勋,为什么和他的狐朋狗友走的那么近?”

      晓悦这话说的有些刻薄,我也尴尬,勉强撑着想站起来,“晓悦,我只是在半年前左右的时候遇到他,他就是怕你不肯相信,才托我给你看。”

      “半年前。”晓悦古怪的一笑,“所以那么多次,你问来问去的,就是为了试探我。”

      她越说越生气,我也开始着急。怪我只想快点把照片给她看,却忘了晓悦的性格一向自强。前有一个钟名文,现在又是我。她的隐私以这样不堪的方式被我们暴露在眼前,实在是难堪。

      晓悦重重的看了我一眼,“然然,我有自己解决事情的能力,你不用替我烦心。”她一把将照片都扔在了垃圾桶里,“这些东西我看着也恶心,你也别带在身上了。”

      “你现在就好好准备手术,不要多操心。你就是想太多,烦的更多,脑袋才承受不了了。”

      她说完还是如往常的笑着,起身背上她的包。Chanel的高贵严肃就像晓悦此刻的神情,她对我摇了摇手道:“我先回酒店了,等明天来陪你。”

      晓悦一回头,高跟鞋“嗒嗒”的响起。我分明听到了,她走的又快又急,那脚步里的怒气一点点酝集,离得远了也照样听得到。

      我再也顾不上其他,连忙从床上站了起来,寻着晓悦的脚步声想跟上她。可我穿过长廊,走到楼下,看到的只是忙碌的护士和穿梭的病人。不过片刻的功夫,晓悦的身影已经隐在了人群中,连一丝迹象也不见。

      她走的那样快,是因为知道我要追出来?

      手机也没有带在身上,即使晓悦还愿意接我的电话,我现在也不知该说什么。

      我心里有些发急,一场病让脑袋迟钝了吗?为什么不多考虑一点前因后果?怎么都到了现在了,还只凭一腔的感情用事。晓悦虽不会气至一走了之,可今天之后呢,她与我,会不会就有了隔阂?

      我真的只剩她一个亲人……遍寻不着她的身影,我心中颓垂,暂时只能先回病房。靠着病房的长廊边,赫然立着一个清隽的人影。他正拿着手机打电话,清晰的仿佛是我的铃声。

      “徐……”我似乎很久没有念过这名字了,终于从唇齿间念出来,竟多了一种刻骨的温柔。朦朦胧胧的仿佛在雾里,我本来以为还要等很久才能再见到他。

      徐清让微微侧身,手机铃声也戛然而止。他略带惊喜的看着我,眼里瞬时闪不多种情绪。最后,只是无措的站在原地。

      我强压住心里一闪而过的失望,以微笑对他,“徐清让。”

      他脸上的犹豫终于消失,眼里满载了安慰。却还是顿了一下,才抬脚向我走来。

      我已经记不清有几天没有看到他了,他的气色也不好,面容似乎更加清癯了。

      他走的越近,眉头也紧皱了起来,最后还是站的与我隔了段距离,“然然。”欲言又止,“我刚才,还是不敢见你。”

      我心里一酸,“那天我也冲动了,本来,你就没有任何对不起我。”

      他仿佛不知该怎么应对,只是眼里凝了巨大的欢喜,好一会才道:“我父亲那里……”

      “我不想听。”我一口打断他,从那次他爸爸的“来访”,我隐约能猜出他们父子都争执了些什么。

      徐清让停了口,面上有些尴尬。我连忙甩甩头,又深呼吸了几口,克制住不让自己再冲动,只看着他,“你知不知道,我要做手术了。”

      他顿时脸色都变了,“我知道。”他愁眉紧锁,极是不忍,“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否则……否则我绝对不会刺激你。”

      心口沉沉的一坠,不免觉得有些苍凉。多讽刺,我这个年纪却像是个垂垂老矣的病妇,人人都要避讳着我,小心着我。就连生气了也不能说重话,生怕是刺激了我。

      晓悦,晓悦就是怕刺激到我。所以连情绪都要隐藏的那样好。本来我们可以无话不谈,现在为了一句话,为了所谓的刺激,都要处处避讳。

      开颅手术呢,是要从哪里下刀,又是要对脑中的哪个部位动刀?我会被剃光头发,躺在手术台上被打开头颅?手术的成功性又有多少呢?之前对莫廷勋说的话现在却是再害怕不过。除了死亡,最坏最坏的结果,是我重新变成植物人,还是重新痴痴呆呆,智商只有三岁,处处要人照顾?

      到时候,不管经历了什么,伤心还是难过,回忆还是现在,我统统都无知无觉了。

      我喉头发紧,背上忽地沁了一片的冷汗,粘腻的沾在病服上。我不想再躺在床上,没有知觉,没有感觉。看不见摸不着,只能用耳朵捕捉一点点一丝丝的动静,然后在脑中极尽构思它的美好。

      不知道自己是谁,没有记忆的活着,太恐怖,也太绝望了。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冷汗涔涔而落,身上像是沉了块冰块,压得我眼前一阵晕眩。

      徐清让一把扶住我,我擦去额头上汗,才发觉手竟然冰冷的吓人。徐清让满脸担忧,“我去帮你叫医生。”

      我紧紧抓住他的衣袖,挨着他的体温才能将心底那阵害怕对付过去。

      “清让,我们曾经说的那些话,还算不算数?”

      徐清让任我抓着,一时无法反应。他先是疑惑,想猜测,却又无法安下心来。

      我抓的十指连心的痛,紧紧的迫视于他,“我不想做手术,我不想再当植物人了。”

      他遽然一惊,很快又沉着下来,安慰我道:“不会再有这种事了,都是最好的医生。”

      他抓着我的手把我带回病房,絮絮的说了些安慰我的话。他一扫来时的犹豫和不安,眉宇间重新凝上了温润和自信。虽然他字字都说在了点上,我心里的阴霾还是凝聚不散。已经不仅仅是对手术成功性的恐惧,我最害怕的,而是手术本身。

      我字字认真,“我想通了,我不想做手术了。”

      徐清让显然是吃惊,“你听我说……”

      “我知道。”我平声静气,“厉害关系我都知道,否则,医生也不会再三跟我确认。但是……”我疲惫的摇摇头,“我这些年大小病不断,我实在是怕了医院。”我的身体一悚,看着他已经带上了些颤音,“我会被剪光头发吗?他们会拿着手术刀在我头上动手。后遗症……就算治不好,我还能清醒很长一段时间,可如果失败了呢?”

      徐清让一把托住了我的头,轻声道:“然然,你这样的心态对手术也不好。”

      我也认真的回视于他,“清让,你知道,我多想有个家。”

      他的目光沉沉的一跳,含了许期待。

      “你跟我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我心里忐忑不平,“你还想跟我结婚吗?”

      徐清让沉默,脸上却是结结实实的闪过一丝质疑。他的目光柔和的如外面初秋的日光,拂在脸上带来暖暖的光意。我心里一阵阵的不定,“还是,你要听过医生的话再做决定。”

      他的右手叠在我的手上,笑容一应的和煦。我刚想站起来,立刻觉得身上一阵锥骨的疼痛,脑子里轰然像炸开了什么东西,我往前一扑,歪倒在徐清让身上。

      醒来时,床前站的是脸色严肃的医生。徐清让正背对着我和他说些什么,我艰难的喊了他一声,徐清让立刻转过身来,脸上还有未来得及藏好的哀伤。

      医生正要开口,从他的唇形我都能猜出他又要说什么。当即打断道:“莫先生已经离开了,我到底是什么情况,能不能准确的告诉我。”

      医生的脸色有些尴尬,我不知道他受了莫廷勋多少嘱咐,可是,“我才是病人,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迟迟不动手术。”

      “叶小姐。”医生似乎为难,我想到一个可能,“他还在跟你联系?”我猛地发了狠,掀开被子就要往床下走,“我要转院,我不要做手术!我绝对不要做手术!”

      徐清让惊的把我拦腰抱住,“然然,冷静一点。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后来的事我又记不得了,只是我完全像变了一个人,哭喊吵闹,挣扎到手指发痛。徐清让和医生都扑过来拉住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只听到一个声音模模糊糊的在耳边,“血块已经压迫了脑神经,叶小姐会情绪反复,暴躁易怒,最后会连她自己也控制不了。甚至……”那个声音顿了顿,“接下来还会影响到视力。”

      他说着“视力”,我想睁开眼,可怎么都是黑魆魆的一片。医生的话我一字字都听的清楚,也包括徐清让微颤的语调,“怎么会这么严重?”

      “叶小姐的脑袋之前就受过重伤,才会一直昏迷不醒。后来又出了车祸。这两次所受的创伤都很大。从脑部断层扫描来看,叶小姐颅内有几处都是撞击导致的血块,淤血存于脑内,现在已经压迫到脑神经。这段时间我们也在观察叶小姐,她经常会忘记前一秒就做过的事,晕倒的次数增加,情绪很不稳定,食欲也在逐渐减退……她的神经组织正在衰退。”

      是徐清让急躁的声音,“不能控制了吗?只能通过手术解决?”

      医生像是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声,“叶小姐一直抗拒手术,而且手术也会引起创伤和并发症。目前,我们还没办法保证成功率。”

      徐清让急促的呼吸着,他已经控制不住的情绪,一力追问着治疗的事情。

      很奇怪,听到医生这样淡淡的疏离和肯定,我心里竟有一种异样的安慰。他的话给了我一个定心丸,我还可以保留着现在的记忆活下去,不用再担心那些有可能的未来。

      积累的疲惫在此刻齐齐涌来,这些日子以来,我竟是头一回睡了一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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