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记忆（网王）》此在

4、第 4 章

　　英二又坐在那个角落里，像平时一样。
　　只是这次并没有遮住双眼，因为，
　　今天，是阴天。

　　那天，也是阴天吧。
　　英二将下巴抵在自己的膝盖上，像那天一样。
　　只是，那天的他满心的恐惧与慌张。
　　后来，他看见了不二。
　　那个虽然笑着却毫无笑意的不二。
　　他以为他来救他，他以为他会原谅他。
　　可是他说，
　　“让你失望了。”
　　“手冢没死，让你失望了。”

　　于是，他抬起他瘦弱的下巴，用力捏下。
　　他皱起了眉头，水盈盈的大眼里显出了绝望。
　　他的绝望。

　　英二换了个姿势，伸直了双腿，背抵着后面的石墙。
　　然后，抬头看了看天空。

　　太阳还没有么？

　　这样，
　　很冷呢！

　　“手冢没死，让你失望了。”

　　英二直直的看着天空，有一种想飞得冲动。
　　就像好多年前，站在青绿色的草场，他展开双手笑着叫着，问着身边最好的朋友，
　　“你知道飞翔的感觉吗？”
　　他记得那时不二笑着拍拍他的头，手冢安静的站在他身边。
　　手冢，一直安静。在他的身边，在不二的身边。
　　然后，就是那个夜里，他又想起飞翔的感觉。
　　他想飞向他自以为是的幸福的时候。
　　那是手冢，坚定的手冢，温柔的手冢，把他拉回了死亡的边缘。
　　所以，不二，不二，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说出那样的话呢？
　　“手冢没死，让你失望了。”
　　这样的话，是让他再一次跌进深渊吗？
　　不二，这样很残忍呢？
　　不二，这样真的很残忍呢！
　　还不如让他死呢！
　　为什么不让他死呢？！

　　为什么不让他死呢？
　　好像也问过吧？！
　　好像问过他吧？！
　　他，说了什么呢？
　　究竟说了什么呢？

　　记忆真是个忠实的放映员，又开始了他的工作。

　　于是，他看到了自己被摔倒冰冷地上，他看到那个愤怒的男人一次次的施暴在他身上，他也看到那个温柔的男人毫无知觉地躺在病床上。
　　于是，他听到医院里孩子们远远喊他“疯子哥哥”，他听到手冢病房中那低沉的嘶哑的哭泣，他也听到坐在电椅上的自己一声声的凄厉，
　　“不二，为什么不让我死呢？”
　　“为什么不让我死呢？”

　　于是，他看到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毫无情绪。
　　于是，他听到那句冰冷的言语，
　　“你以为，死了就能赎罪了？”

　　“你以为，死了就能赎罪了？”

　　英二看着天空，浓云的隐晦好像有一些消散。
　　是要放晴了吗？

　　越前以为他今天不会出来，所以来的比平时稍晚一些，本来想去他的病房看望，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来到那个角落。
　　他真的在呢！
　　像一支华丽而颓废的大猫，舔舐着曾经绝美的皮毛。
　　在被遗弃的角落。

　　“前辈你真是任性。”见到他了，他不顾不二的警告。
　　“是小不点啊。”大大的笑容挂在苍白的脸上，刺炫了越前的双眼。

　　“今天阴天前辈还出来晒太阳，真是任性。”
　　“小不点说什么呢！不可以和前辈这样说话。”
　　“前辈真是一点也不像前辈。”
　　越前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下着雨也要去买牙膏的前辈，被他奚落后扑上来对他又叫又抱，捏着他的脸说不可以和前辈这样说话，然后拉着他一起去了便利店，小小的两人挤在便利店的屋檐下避着雨。
　　那时的越前看着身边的大猫，想，如果一直这样该多好，如果一直这样不分开，该多好。
　　可是，越前为了网球去了美国。
　　于是，他离开了他的大猫。

　　越前看着坐在角落中的大猫，他记得那时的英二永远都笑着叫着，像一支被宠坏了的猫，一只快乐的没有忧愁的猫。
　　可是，现在呢？
　　笑容依旧，话语依旧，为什么不同了呢？
　　究竟是什么变了呢？

　　“小不点为什么不说话？”英二看着面无表情的越前，不解地问着。
　　“英二前辈和我去美国吧！”
　　“啊？”
　　“英二前辈和我去美国吧！”
　　闷了一个多月的话终于说出口，越前觉得他正接受一场审判，英二对他的审判。

　　“小不点要回美国了吗？”
　　“是的，所以来问前辈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小不点要回美国了啊！不会来看我了哦！”
　　“英二前辈，你听清楚了没有，我要你和我一起走。”
　　越前使劲的抓住大猫的双肩，低吼出来。

　　“小不点，不要开玩笑。”英二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不是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
　　越前紧紧地盯着英二的面孔，琥珀色的眼睛散发着无比的坚定，让英二想起那个满天星光的夜里，手冢的眼神。
　　于是，时间没有终点的延伸着。
　　直到，

　　“小不点，我不能。”

　　“我不能。”

　　阴云终于散去，太阳终于肯射出第一道阳光照在英二红色的发上，炫花了越前的眼。

　　“听说了吗？301室那个昏迷了两年多的病人竟奇迹般的苏醒了。”
　　“是那个叫手冢国光的吗？”
　　“就是啊。本来都没希望了呢！”
　　“真是奇迹啊！”

　　“小不点，听到什么了吗？”英二直直的看着前方几个白色的人影，眼里发出奇异的神采。
　　“手冢部长醒了。”越前也看着英二望着几个人影，医院里的医生。
　　“手冢醒来了，醒来了。”
　　一切应该结束了吧，可以结束了吧。

　　“小不点，去看看手冢吧。”
　　“英二前辈和我一起去。”
　　“啊？还是你先去吧。我去找不二一起去。”
　　“这样啊！”
　　“小不点，快点去吧。你不是很惦记手冢吗？”
　　“我知道了。那一会儿见，英二前辈。”
　　“一会儿见。”英二扯开大大的笑容，连眼里都有了喜悦的光彩。
　　所以，越前没有看见他转身后英二敛去的笑容，
　　所以，越前没有看见他一步步走远时英二眼里消失的光彩。

　　小不点，我不能和你一起去美国。
　　因为我，没有资格。
　　小不点，我不能去看手冢。
　　因为我，欠了手冢太多。
　　小不点，我不能去找不二。
　　因为，不二，已经不需要我了。

　　所以，小不点，
　　对不起。
　　所以，手冢，
　　对不起。
　　所以，不二，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