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濑水沉烟》化大冰

13、第十二章

　　我从未追究过水库上游会到达哪里，只知道顺着水流的方向向下走的话就可以看到B市。冬天这里总是氤氲的雾气漂浮在空中，呼气便成一团白雾，连阳光都有几分冰冷的味道。附近几只乌鸦嘎嘎叫着，不知道这里边有没有谁曾经和我聊过天。我啪得一下狠狠拍了下离我最近的树，顽强抵抗了一整个冬天寒风的叶子们在我摧残下还是落了下来，连累树也稀里哗啦得抖了几抖，吓得乌鸦们噼里啪啦冲了出去。
　　慢慢悠悠走在我曾经走过无数遍的岸边，这里我连哪里有个小水坑哪里有节歪倒很久的大树干都知道，一蹦一跳往前走，轻言在身后不远不近得跟着。
　　我找出相机四处找好角度不停得拍着，回头发现他正若有所思的低头看着水里的倒影。
　　远山绿水红霞，轻言就简单站在水边，短风衣长围巾，背着一个大背包也无损画面的美感。
　　我觉得此时的他实在太美好让我有点不敢看，不由自主举起相机给他拍了一张，他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瞪了我一眼紧走几步跟了过来。
　　一直走到日影往西斜，肚子也已经饿的咕咕直叫，我才叫轻言一起停住找了个背风处，用脚踢走乱七八糟的叶子，好不容易清理出一片还干净的地方。轻言去树林间找来一堆树枝干草，拿几根粗壮点的树枝撑起一个架子，拢了比较干的叶子一起点燃，空气瞬间有了一股热流，我烤了烤火渐渐暖和了点儿。
　　我一屁股坐下来，边整理野餐的工具边叽叽喳喳跟轻言讲着说了好几遍的故事，舍友们的糗事，煜行寄给我的礼物，毅交上的聪明伶俐让他吃尽苦头的女朋友，还有方西年各种各样倒霉的方式。轻言也只是沉默的听着，拿着铁钳子悠哉悠哉戳着燃起了篝火，时不时得填进去一些树枝。篝火噼里啪啦作响，他还顺便埋了两个生地瓜进去，不一会儿空气中就多了一股浓郁的香味。
　　我边流口水边想轻言好厉害好厉害我要抱大腿边罗里吧嗦扯闲篇子，轻言偶尔发出点声音来讽刺我一两句，我不以为意，还是继续说着话，一直将红霞变成了漫天星光我才慢慢住了嘴。
　　平静的水面倒映着万千星辰，远处B市的方向隐约有光晕照亮小小一方天地，人在自然面前果然渺小的可怕。我叹了口气，静静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当初第一次发现这的情形。
　　小时候的我知道这里有一个水库也是三年级班里组织郊游的时候。当时下了通知说所有三年级部都参加，只不过是分散去不同的地儿，我们班比较倒霉，班导抽到这个穷乡僻壤基本没人知道的地方的时候同学都好一顿抱怨，只有我觉得很不错一直偷偷的乐，因为那里人少，我可以自己玩也没关系，于是回去开开心心的说给爸爸听。爸爸给我准备了很多好吃的统统打包，还做了一个特别精致的盒饭。等到郊游的时候我背上大书包，虽然没人理我，只能一个人在车最后边儿自个儿呆着，但是也是感觉非常高兴。
　　春天万物初长，天气又好景色又好，等到了地方下车放眼望去满目都是及其嫩的颜色，生机勃勃的意味让我不住得暗暗感叹，心情愈加的好了。
　　把东西都搬下车，老师们支起烤架升起篝火开始烤肉，同学们互相分享着零食，打打闹闹得笑着，一起又是跳绳又是丢手绢。中午老师们烤好肉，大家一哄而上一会儿就抢光了，又开始拿出家里带的饭盒互相抢着吃着，气氛和谐欢声笑语，也渐渐忘了当初他们多么希望去动物园而不是来这儿。还有男生拿出钓鱼竿装上，装模作样坐在水边钓鱼，居然也能运气很好得让他们钓到一两条，引得大家一阵又一阵得欢呼。
　　然而我只能远远地看着，幻想我能参与这一切，幻想我也有最好的朋友。现实则是我自己一个人吃着东西，一个人丢面包屑喂乌鸦吃，一个人小心翼翼嗅着刚开的小花傻呵呵得乐。
　　下午三四点，众人玩闹够了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去，我拍拍手也打包好自己的东西，拿出爸爸让我带来的数码相机，悄悄跑到景色漂亮的地方打算拍些照片交差。没成想这小小的走开，回头就发现已经没人了。
　　我心里一阵惊恐，幼年妈妈下葬时的抛弃感再次袭来，我甩开相机撒丫子就跑，边跑边呼喊，哭哭啼啼眼泪横流，一直跑到马路上，我看着大客车速度很快绝尘而去，很快就完全不见了踪影。
　　我站住，浑身颤抖不知所措，天色也开始有点暗淡。我默默哭了一会儿，想起来被我丢掉的相机书包，拧着鼻子往回走。找到书包扑过去，仿佛扑到爸爸怀里，又忍不住放开嗓子大哭，边哭边打开书包，把东西又一样一样摆开，抽抽搭搭把没吃了的东西慢慢往嘴里填，慢慢得心情就好了一点。
　　有大乌鸦从枝头飞下来，头左歪歪右歪歪看了我两眼，很不客气夺走了我手里的鸡腿就扑棱飞走了。我噗嗤笑出了声，眼角含泪一点点吃完剩下的所有东西。
　　做完这一切，我特别满足的慢吞吞把东西重新收收好，伴着晚霞慢慢悠悠往回走，找到公交车站牌花了两个小时回到家。我笑容满面对爸爸说，今天我玩的好开心呢，还吃了很多好吃的，说完还给爸爸看来拍的漂漂亮亮的照片。
　　爸爸很欣慰。
　　那件事之后，我就觉得水库其实就是我的好朋友，他安静独立，没有人去打扰，从来不因为我的不好的传闻而远离我，我的所有的开心与不开心即使我什么都不说他也全都明白。
　　所以后来我经常一个人偷偷跑到水库来，悠哉的度过了每个周末，也一直看到水库四季不同的景色，真的实在是太美。
　　想到这里我回头看看轻言面无表情的侧脸，笑了笑轻轻嘟囔，轻言，这里也算是我的家了吧。